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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一世恍如梦 疼,这 ...


  •   疼,这是意识唯一仅存的。浑身如同被拆了骨头似的。
      好吵……耳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响着。
      夏芷蕙的脑袋好像被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有身体的疼痛使她支撑着那缕仅存的意识,不让它消散。
      忽然,她意识到,如果自己的思想继续在这片黑暗领域中挣扎,那么现实中的身体可能无法坚持。她很怕死,她想要活下去。
      对,活下去。
      强大的意念使她在黑暗中找到了那扇门。她竭力使自己重如千斤的眼皮睁开,喉间的干涩使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艰难地翕动着嘴唇。
      “梅妩,梅妩……”耳边的声音又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听起来好似格外激动,“梅妩醒了,快叫太医啊!”随后夏芷蕙又感到喉间一阵清凉,应该是有人喂她喝了一口水。唇上的湿润使她又清醒了不少,勉强将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憔悴的容颜,脸上虽写满了担忧,但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她长如蝶翅的睫毛犹带露珠,一张瓜子脸因为憔悴而更显消瘦上。女子见到夏芷蕙醒了很是激动,又流泪又欢笑,然而这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却一点也不矛盾。
      见到有这么个人照顾着自己关心着自己,夏芷蕙的心突然暖了起来。
      她的父母自她儿时便离异分居他国,为事业打拼而从不顾及孩子,是以自从她的祖父祖母去世后便再也未曾有人待她这般好了。一时间她竟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只是,这女子为何身穿一身古装剧中的衣服?而那名方才进来的男子亦是身着一身黑衣古装,细心替她把脉之后跪下对那女子回道:“恭喜夫人了,小姐的性命已经保住,只需再滋补静养一月便可痊愈。”
      此时夏芷蕙已无心再留意那女子的表情,她慌忙转头想要观察室内的一切,却发现全身软绵无力,只得放弃,只好尽视线最大所及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又费力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一切,她忽然认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不会是真的穿越了吧?她在小说中虚构的桥段竟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的身上!难道爱因斯坦的时空相对论真的存在?天哪,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只是以前幻想过千万次穿越的她此时的心情却不可与从前相提并论,换做任何一个人亦是这般,在看穿越小说时狂热追捧无数幻想,而等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异时空的他乡,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而且她清楚地认识到现实并不会如同小说一样,只要等着一群帅哥美男围着自己转就可以玩转这个世界!此时的她才突然发现彼时的那些小说是有多么虚假!
      而此时擅长写穿越小说的行家夏芷蕙明白,任何的惊慌都是无用的,反而可能会给自己招致危险,她只能强压住心中的害怕恐惧,先弄清现时的局势与自己的身份,暂且尽力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不让别人发现破绽。
      她抬头发现床边梳妆台上的铜镜中映出了那张女子的脸,旁边还有一张孩童的脸,那份稚气中却透着无比苍白。她又赶快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竟然比原来缩小了整整一倍!
      现时夏芷蕙能够确信,她属于穿越中的魂穿,而且还穿越成了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正在她咬唇强制使自己镇定下来,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时,那女子又在旁边絮絮叨叨道:“多谢上天垂帘让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五日,可吓死娘了!”
      昏迷五日……果然穿越带来的副作用很强大。
      夏芷蕙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下一秒她便几乎自然无比地接了下去:“娘……为何我睡了那么多日?我的头好昏,身体好痛。”只是在二十一世纪她都从未喊过一声“妈”,此时突然叫异时空的一个陌生女子为“娘”,且是与她实际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子,还是不太能够适应。
      “你这孩子莫非是被吓昏了头脑?那日你偷偷溜出府到集市上玩耍,被歹人盯住劫持,将你与浣芷击昏在一口偏僻的枯井边,幸得七殿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啊!”
      枯井,又是枯井!按照这女子的说法,那么她回到现代的关键线索就是那口井!她暗暗记下这些,无奈不可问那井的具体位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可让这女子起疑心。看这屋内的摆设已经女子的着装,以及她方才唤那名男子为“太医”,夏芷蕙推断出这户人家背景不简单,肯定是一家官宦朱户。等着一会儿把这女子打发出去,从那些丫鬟口中套话吧。
      只是,七殿下又是谁?她定了定神,现时已自身难保,怎还有时间去想这等琐事?
      “可是……娘,我只是被敲昏,却为何浑身疼痛,软弱无力?甚至……连命都差点不保?”这女孩的体质还尚未到如此虚弱的地步吧?要真是那样,日后可就麻烦许多。
      “那歹人见七殿下相救,自知技不如人无法敌过,便使你服下了毒丸,直接扔在了井里!还好那歹人已被七殿下绳之以法。”然而蓦然间女子的面容染上了三分怒意:“梅妩,娘曾与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溜出府去玩,世上人心险恶,你又不谙世事,浣芷那丫头做事也毛毛躁躁,怎能保护得了你!你可知道你出事这几天,爹和娘有多担心!你爹可被你气得不轻,又吊着一颗心生怕你出事就……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女子的声声带着怜爱的责怪最终化为了一声声的抽泣呜咽。
      这么说来……这女子的女儿应该已在那被劫持之日被歹人害死,自己的灵魂所寄居的只是那女孩的一具尸体?借尸还魂啊,凭夏芷蕙写小说的经验知道这类型的穿越最容易发生灵魂与身体相排斥的状况。她微微动了一下手,发现除了疼痛外没什么异常情况,看来在这一点上应是没有问题了。
      “娘,我饿了……”夏芷蕙抬起头,一双秋眸含水,可怜兮兮地望向那女子,心里却盘算着快些把她打发走。果然这一招她在现代就已练就,屡试不爽的必杀技无敌,那女子抹了抹泪,一抹风华笑容在她的脸上晕了开来,忙道:“好,好,娘今日亲自下厨为你准备吃食!你好好躺在床上静养,可不许再瞎跑了。”
      语毕她便离开了房间,同时一个蓝衣丫鬟急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夏芷蕙的床前,这可使她吓得不轻,忙道:“快起来,地上凉。”
      “小姐,浣芷无法保护小姐,使小姐身处危难之中,是浣芷的过错!求小姐责罚!”那丫鬟的头重重磕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声音是哽咽的。
      夏芷蕙心中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丫鬟倒是对原来这身体的主人衷心耿耿,是个套话的极佳对象!
      她伸手想将那名唤浣芷的丫鬟扶起,而浣芷见夏芷蕙一张小脸惨白还来伸手相扶,慌忙起身握住她的手。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夏芷蕙的心中有无数疑问涌了上来,无奈只能一个一个问,便抚着浣芷的手先安抚一番,再尽量细声细语道:“浣芷,我问你,我现时身处何处?”
      “小姐,这是你家啊小姐,你怎么了?”本以为小姐已无大碍,而此时浣芷一听夏芷蕙的问题又急了。
      “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自醒来后头有些犯晕。我爹……”咬了咬唇瓣,她终是问了出来,“我爹是谁?你但说无妨,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夏芷蕙庆幸现在能够将以前所有写小说的文言功底施展。
      浣芷犹豫了一会儿,眼神闪烁,终是定下来直直看着夏芷蕙:“小姐,你爹是当朝相爷秦逸大人。”
      按此说来自己便是身处相府了,但她在心中飞快地将自夏至清所有朝代的丞相都梳理了一遍也未曾想起一位名为“秦逸”的宰相,那么自己是从那口古井掉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时代?那么自己的那些学富五车的历史知识可还怎么用?无法如同书中的那些女主角一般预知历史的结局,也知道自己的命运而努力进行逆转。
      想至此处,心中的恐惧加倍而来,她又急急问道:“我再问你,此时天下局势怎样?”
      浣芷想了一下,道:“此时天下分为四国。北方为夏,南方为宬,西方为幐,我凌国地处东方。现时四国都已签订停战书,交往贸易、使节来往频繁,应算是太平盛世。”
      听到浣芷此番话,夏芷蕙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暂时天下太平,否则以自己这个孩童身份,一旦脱离了这座相府的庇佑,则性命堪忧!
      “小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天下局势来了?”见夏芷蕙微笑着摆摆手,浣芷便也不再追问,却瞧着她那张苍白瘦弱的小脸心疼,“小姐你可知道,这几日夫人担心死你了,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已经几夜未曾合眼了。”
      听及此处,夏芷蕙的心也有些微微疼痛。那个风华绝代却可怜的丞相夫人,她的女儿已经于那日被歹人害死也不曾知道,只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女儿大难不死。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掀开身上厚重的被褥想要起身,道:“浣芷,帮我漱洗更衣。”虽然夏芷蕙很想自己动手,无奈浑身无力,且面对古人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衣饰她实在没有那份耐心研究。
      浣芷的脸上显出为难的样子:“可是夫人吩咐了要小姐躺在床上静养……”
      “一直躺在床上快成一堆肉酱了,睡得我浑身骨头痛,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呢!”
      见到她期盼的眼神,浣芷便也不再忍心阻止,扶着夏芷蕙起床梳洗打扮。她抖开一件白色的衣裙为夏芷蕙穿上,外面罩上狐裘短袄,夏芷蕙只能完全任由她摆布。梳头时夏芷蕙极力要求只要用一根丝带将那头乌发扎起便可,因她是怕极别人在她的头上做文章的。
      当一切准备妥当时,夏芷蕙睁开眼睛看见了铜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她扶着那张脸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铜镜中映出一张孩童的容颜,虽然稚嫩但却已可预见日后的风华,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唇如樱瓣,眸似璨星,她轻轻弯了弯嘴角,连自己都看得痴了,确是符合穿越的祸国之貌。只是……她抬起玉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间。
      那里,有几瓣似花钿的东西。
      她转头带有询问意图地看向浣芷,后者却笑笑解释道:“小姐连这个都忘了吗?这是小姐自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胎记,当时相爷为这事十分高兴,听说还为小姐请了个算卦先生来看。”顿了一顿,她似在思考,之后才兴冲冲对着夏芷蕙道:“嗯,那先生说什么‘粉黛三生倾国颜,浮生一世恍如梦。海域奔流亦驻春,非烟散尽怎倾城’,小姐,这诗可不就是夸着您美么!”
      夏芷蕙但笑不语,只是心里反复揣摩这首诗,总觉得这算卦先生的话里话外意思都像是看透了她会穿越似的,奇怪十分。
      只是她无时间去为自己继承了美貌娘亲的倾城容貌而庆幸,整个世界只留下悲伤的弦音,也在时刻提醒着她要坚强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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