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残像(埃及文)》倚栏尘忆

32、第三十二章 宫廷混战升

　　“参见陛下！”此时门外响起了侍女们整齐的叩拜。
　　是穆瓦塔鲁？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改天再说，你快把东西收起来！”我看到梅兹手上的项链对她着急的说。
　　“你们都站在这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伺候？！”屋外，穆瓦塔鲁对侍女们严词质问道。
　　“是小姐吩咐让我们出来的！”
　　梅兹刚将东西藏好，门板‘咣当’一声响，穆瓦塔鲁从外面脚底生风的走进来。
　　看到我正好端端的坐在床上，他似乎松了口气。
　　“陛下！”梅兹屈膝请安。
　　他点头，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清场完毕，他自己坐到我的身边。
　　“从早上我就开始担心，来来回回的派人看了好几次，以为你出去散步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干嘛？不是你说的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带着地图走吗？”我嘲笑他。
　　“我带你去个地方！”不等我说话穆瓦塔鲁就一把将我扛在肩上。
　　该死的！“我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我头顶朝地的在他背后大声咆哮。

　　在王宫巍峨的高墙上，刺骨的寒风中穆瓦塔鲁张开披风把我拥在怀里，他指着脚底下哈吐沙什一览无余的壮丽景色给我看。
　　“在有雾天气或是下雪的时候从这里看下去更美，你还没见过下雪吧？虽然有点冷，但是放眼望去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特别壮观。你看到宫殿间那些蜿蜒的道路了吗，明天晚上为了庆祝伊什塔尔女神的诞生日，会有成群结队的人手持火把走在上面，整个夜空都将被照的通红。过段时间，我计划将王都迁到叙利亚附近的达塔萨去，那里气温稍微暖和些，也许你会更加喜欢。”穆瓦塔鲁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快乐的就像个孩子。
　　我踮着脚尖，胆战心惊的朝城墙下望了一眼，好高啊，双层的宫墙刚好建在陡峭的悬崖边，从这里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我仰头想问穆瓦塔鲁，突然发现他个子真的很高，竟比我高出了一个头。
　　“你带我来，不完全是让我欣赏风景的吧？”
　　“呵呵，被你发现了。”他的双臂将我缠的更紧一点，“我是想告诉你，只有按照你进来时的路走出宫门才是最安全的，想跳墙逃跑的人不会有生还的希望。”
　　说白了还不是不想让我走，亏我昨天还觉得他大方。“知道啦，这种鼓励我从正规渠道逃跑的建议我怎么可能不听从！”
　　穆瓦塔鲁大笑，一个吻落在我脖子上。“我可爱的公主，你的王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了，今晚住到我的寝宫来吧！”
　　危险动物永远都是危险动物，就算是因为短暂的创伤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我一脚踩中他的脚尖，用力一碾。
　　“噢！”他吃痛的一声大叫，手臂松开缝隙，我立即从他怀里逃出来。
　　“鬼才和你在一起，娶了十三个侧妃还不够，一天到晚朝三暮四！”
　　穆瓦塔鲁活动着被我踩痛的脚，坏笑的看着我：“你在吃醋？”
　　“纯属误会，这怎么可能呢，我不过是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还不是因为在吃醋！”他迈着慎重的步子，一点点的逼近。
　　我突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随着他的节奏本能的后退。“当然不是，你后宫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了，何必再让我参与进去，我可是比你所有的妃子加起来都不好惹！”
　　“深有体会，我的哪个妃子敢踩国王陛下的脚？也许好好调教一下，说不定会好一些！”他微笑时眼里的精光，就像豺狼看到了一只落单的羔羊。
　　“那不是阿鲁纳吗，他是不是来找你的？”我认真的指着穆瓦塔鲁身后说道。
　　他果然中计，趁他回头的瞬间我拎起裙子便跑。
　　“你敢骗我！还没有那个女人能跑出我的手心！”
　　听到穆瓦塔鲁大喊的声音我更加不敢回头，顾不得自己刚痊愈不久的左脚，奋力只为争取到更快的速度，就在我已经看到下城墙的台阶的时候，他一下子冲到我身后，将尖叫连连的我举起来。
　　“你要干嘛！快放我下来！”
　　他把我抱到城墙边，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身体抛到城墙之外。我脚底突然一空，死死的搂住他的脖子，此时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条蛇。
　　我看了一眼脚下万丈深渊般的山涧，差点哭出来。“混蛋！快点拉我上去！”
　　穆瓦塔鲁被我双臂拉的头探出墙外，一脸得意的笑着。“现在你怎么舍得抱我抱的这么紧了，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
　　“我哪敢讨厌你呀！快点拉我上去！”我没好气的大吼。
　　他松开拉着我的一只手掏掏耳朵，我又被吓得一阵惊叫，抱着他的手力道同时加大。
　　他白我一眼，故意装出一副不爽的样子。“喊的这么大声，耳朵都快震聋啦！这种时候，还是甜言蜜语对男人更凑效些！”
　　该死的，他居然想趁火打劫！“本小姐没说过，本小姐也不会，求求你快点拉我上去吧，我要坚持不住了！”
　　“坚持不住了？那怎么办啊？刚才我追你追的也很累呢，大概我也快坚持不住了！”
　　说着，他的身子又向外探出一点。
　　“啊——！那你让我说什么我现在学总行了吧！”
　　穆瓦塔鲁满意的笑了：“这还差不多，说‘我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还是不要了吧？！”
　　“不要？！”他眼睛一瞪就要松另一手！
　　“好吧！混蛋，我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为什么还要加混蛋啊？！”他极其不理解的看着我。
　　此时我的内心彻底的泪流满面。“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唉……勉勉强强通过吧！”
　　他开心的笑着，用一只手便将我拉上来。我还在他脖子上紧紧的吊着，他安慰的拍着我的背。
　　“你看，我想让你做什么事其实有很多种方法，不过是我不愿意用。”
　　我以杀人般的目光抬头瞪着他，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被看死的！
　　对于我犀利的眼神，穆瓦塔鲁就像没看见，情绪依然高涨。“表白完以后就不舍得放开我了吗？”
　　我仍旧僵在那里，嘟着嘴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没那样想！”而事实上只是我的胳膊麻了。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用力让我贴在他的胸膛上，火热的温度让我瞬间心跳加速。
　　他说：“今天晚上你要来参加宫廷宴会，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这是个邀请，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红着脸避开他柔情蜜意的目光，“就照你说的办吧！”

　　晚宴之前，我无奈的被套上层层叠叠的华贵服饰，头上和脖子上纯金饰品几乎要将我的整个脑袋都坠下来了。
　　我审视着铜镜里珠围翠绕的自己，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自信，是我之前所未曾有过的。原来被人爱慕是这种感觉。我张开手，似乎上面还残留着穆瓦塔鲁掌心的余温。
　　“小姐，迟到不礼貌，我们是否可以出发了？”梅兹催促道。
　　我点点头，被罩上面纱，梅兹牵着我的手出门。
　　主殿中的宴会厅里宾客已经来了大半，手持托盘的侍女们正四处游荡着添补美酒佳肴，管弦乐队和舞姬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到国王来了以后宴会才会正式开始。
　　进门后就有侍女上前引我去我的座位，据说是穆瓦塔鲁特意安排的，比所有侧妃的位置都要靠近王位。
　　沿着中间的道路，我走过普通的贵族席位，走过气氛肃穆的议事院大臣区，走过嬉闹打斗的侧妃们的席位，一路上收获了无数好奇、艳羡、嫉妒、甚至是敌意的瞩目，一直走到地位最高的贵宾地带。阿鲁纳早已坐在桌前等待，他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朝我致意，我礼貌的俯身回敬。
　　除了面朝大厅并高人一等的国王与王后之位，靠近王座最前端的一共有四个单独落座的位置。现在阿鲁纳坐了一个，我做一个，那么其他的两个大概就是尤莉和哈图什里的，但是他们到现在还没出现，国王和王后的位子也空着。
　　“哈图什里殿下到！”我才刚落座就听到礼官在通报。
　　哈图什里的步子像阵疾风，用力拉开阿鲁纳旁边的椅子一下子坐上去，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宽大的礼服尾部扫起一股气流，夹杂着尘土刚好全部落在一旁阿鲁纳的桌上。
　　留意到坐在他们对面的我的注视，阿鲁纳没有理会哈图什里，对我做了鬼脸，无奈的耸了耸肩。
　　在这一刹那之后，紧接着又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两个侍从跟随刚刚落座的哈图什里姗姗来迟。
　　这两个人也是同样的盛装华服，一个是哈图什里的忠仆伊尔兹，而另一个人……
　　我紧张的站起来，是迦勒！他同时也看到了我，微笑着朝我点头。
　　怎么回事？迦勒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让人觉得他似乎在一夜之间便成长了起来，眼神坚定表情坦然，丝毫不见从前那副柔软的模样。我心下狐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哈图什里看看迦勒，瞪了我一眼，示意迦勒向后站。
　　梅兹扶我坐下。
　　“王后陛下到！”又是一声通报。
　　宴会厅里的人先是闻到一股奇香，凯伦娜的仪仗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开进来，举着巨大鸵羽扇两名侍女首先跨上王座高台，一左一右侍立在侧，剩余的侍女还低头跟在凯伦娜的后面。所过之处无论身份高低全部跪地行礼，我也不例外。
　　凯伦娜路过我面前故意停下，面目表情的目视前方，傲慢连正眼都不瞧我。
　　“女人，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她嗓音比她的态度还要冰冷。
　　“王后陛下，小姐是最近册封的哈吐沙什的新贵族，名叫乌菲亚！”梅兹好心的替我回答。
　　没想到正好给了她发作的机会：“你的主人是哑巴吗，我在问她问题，用得着你插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对面迦勒担心的神色，弟弟都可以变得坚强，做姐姐的也不能太丢脸，借故找茬的人我见得太多了。
　　我直起上身，仰头挺胸的与她对视。
　　不得不钦佩站在我面前的凯伦娜，光亮的瞳色，棕色的头发，确实是个相当有气势有姿色的女人，尽管实际年龄不再年轻，但看得出调理的十分得当，岁月不仅没有夺走她的光彩，反而在她身上打磨出一种别样的成熟风韵，我心甘情愿的承认，那股非凡的气质是我甚至尤莉所遥不可及的。
　　“紫蓝色的眼睛！”凯伦娜盯着我叹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这不是我要求的，是国王陛下的事先安排，我之前根本不知道！”
　　除了凯伦娜，从侧妃们同时射来了更多利箭般的目光，一瞬间让我觉得有如锋芒在背。这是干嘛，我又没说谎！
　　“是啊！陛下一个小小的恩惠和王宫里的荣华富贵，的确可以将村姑变成公主，也可以将鸭子变成天鹅！”凯伦娜指桑骂槐说完后，脸上又恢复了得意的模样，但是却没完，她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妄想被册封为妃的，这里哪一个侧妃的家世不是显赫非凡！大家谁都是这样，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对个小野果感兴趣，可是野果子长得高了些所以吊人胃口，等吃到嘴里才会知道并不如想象中的好，新鲜一下自然就被丢弃了。”
　　跪在底下的人群里开始有人偷笑。
　　我攥紧的拳头把手背的关节都撑出了骨头的青色，我非常想反击，可这个时候我看到阿鲁纳对我摇头。这里是赫梯的王宫，她毕竟是王后，赫梯的最高女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的身份不仅仅是个地位，也是尊贵的象征。
　　我懊恼的垂下头。
　　“王后陛下的言外之意，难道是说陛下是个风流成性的人？”
　　一身紫红色衣裙的尤莉手持阿丽娜的黄金神杖站在我身旁。刚才所有人都在关注王后教训我的好戏，竟然没人留意到她是怎么进来的……不过哈图什里好像早就注意到了她。
　　“又是你！”凯伦娜愤恨的瞪着她。
　　尤莉只是稍微的点头，不卑不亢，比那个张牙舞爪的王后强多了：“请王后陛下恕我无罪，在下今天带着神杖，按照法典不能向您下跪行礼。”
　　对方居然满脸的不在乎，“这有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好好享受你的高贵身份吧，也没有几天了，因为……”
　　“吵死了！你们在干什么！”穆瓦塔鲁终于在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破门而入。
　　这次包括凯伦娜和尤莉在内的所有人全部下跪，“参见陛下。”
　　穆瓦塔鲁大步向前，停顿在我身边，朝我伸出手，无比温柔的吐出三个字：“快起来！”
　　我仰头看他，银白色的发丝柔顺的从肩膀上滑落下来，灰白相间的礼服绣着金线，头顶金冠上的宝石闪烁的人睁不开眼睛，他的嘴角、眼睛，连眉毛都带着笑意。
　　“我曾说过你不必对我行礼。”
　　等我站起来，穆瓦塔鲁才让其他人平身。
　　他拉着我走上贡奉着王座的高台，举起我的左手，万众瞩目下，将一只略显陈旧的宝石手镯套在我的手腕上。
　　而这个看似平常的举动，竟然招致了整个宴会厅中所以人的唏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