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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吹不全听曲雁过哪能留 蒲苇却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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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春好时节,新条儿杨柳抽了芽儿,伴着微风舞得欢快。城里街道两边的花似是都被春风抚得娇羞,娇滴滴红着半垂下了头。看见了的孩子都笑,说是这花儿哪羞得过新娘一双媚眼,红的过她脸上的妆。说着说着便拍手在李府外唱起了童谣。大人们都是笑着看,看天真的孩童琢磨不着边际的婚嫁,看平日庄严的李府而今着上红装。
“嘿,你说这李家二少爷娶的是哪家的媳妇儿啊!谁修的那么好的运?”刚来李府门前凑热闹的小老百姓大多都是这么问。
却也有人像是深知内情地一笑,“哎哟,瞧你这话说的,这媳妇儿娶进门,怕是他李家修了好运吧!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便有人惊讶,“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这媳妇儿比李家还要尊贵?”语气里虽是惊讶,其实心中便已有了几分了然。
李家是这城里的大户人家,世代在京城里为官。李府的老太君嫌弃京城的喧哗,才携了二孙子来这小城图个清静,独留下大少爷在京城里做大官。都说大少爷为了国事操劳,二十好几了还未曾婚嫁,急着抱重孙子的老太君就央了陛下赐婚。正巧那时大少爷在朝里立了大功,陛下一高兴,就把自己的亲侄女和颜郡主嫁了过来。新娘子这会儿便正在路上,只等到了良辰吉时拜了天地便嫁个好郎君。
可是却听众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怜好好一个郡主啊,竟然嫁了这么一个荒唐子!”此话一出,周围却是静了一静,一时间把喜庆的李府也显得有些尴尬。但在大喜的日子,尴尬必定只有一瞬,嬉闹祝贺声马上就悄无声息地把它淹没了去。
李府外的百姓闹腾着等着看喜事,李府内的家丁也手忙脚乱地做着准备,独独东厢一间屋子没一点喜庆气。
“切!成亲!老子倒要看看这亲要怎么成!”身着喜服的年轻男子一边说,一边使劲儿的摇着门闩,“月下!你倒是快放老子出去!”
守在门外的家丁一副为难的表情,支吾着说,“二少爷......你就顺了老夫人的意吧!我听说和颜郡主挺漂亮的,真的!”说到后面,一副苦口婆心。
那人却不听,“哼!那郡主若是漂亮,老婆子自己娶她去!”
门外的家丁被他的气话逗笑了,可是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二少爷,你就别再犟了。你总是要成亲的,娶了郡主不是很好?”
二少爷听见他的话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成亲了!老子就是要成亲才不娶她郡主!哼!”可是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仿佛是多说了什么秘密,只好遮掩道,“我哥不是就没成亲呢嘛,怎么也轮不到老子啊!”
小家丁向来迟钝,没有听出他前半句话里的意思,倒是听了后半句后显得有点语塞,于是避而不答,“额,二少爷,不管怎样你就认命吧!老夫人在拜堂之前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门里的二少爷气的想要发火,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丫头冲着小家丁喊了起来,“月下,老夫人叫你呢,快去!”又想起什么,再嘱咐道,“诶!记得锁好二少爷的门!”
小家丁应声往老太君的方向跑,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被天上的仙人看了去。
“简墨,你果真没有骗我。”少年这样说着,语气比他的面容更显成熟。明明是对着身边的白衣男子说话,一双眼却直直看着千重云雾下的小家丁。
当初月老私自下界,玉帝怪罪,罚他下凡历劫一世,二十年过去,而今竟是一别后第一次见他。“月下”这名儿未变,年轻的稚容亦未变,只是当日喜着一袭红衣的月老,而今却只是个穿着家仆青衫的小家丁。“那一日......便是我亲自把他送入了书房......”蒲苇时常这样责备自己,不知不觉间,心里便被绕上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原本只是以为让月下禁足几天,想不到玉帝竟罚他下了界。等在书房外的自己确是等到了他,可不曾想一向天真乐观的月下那时竟是被押了出来,脸上一片愁容。经过蒲苇的时候,也只是向着他微笑了一下,而后便被推入了轮回。月下在书房里究竟是向玉帝说了些什么,竟然得到此等重罚?看向自己时的一笑,又是包含了什么感情?千万个问题缠在心里,只想找到他问个清楚。
“你帮了我大忙,我自是不会骗你。”身边的白衫男子这样说着,扰乱了蒲苇的心思。
蒲苇看看人间,把追随着月下的目光移到了那间锁上的房内。里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一双神采奕奕的眉目显得有些飞扬跋扈。“互相帮助而已。”再看看那少年,他正拿着铁质的烛台使劲儿敲打着门窗,便轻笑一声,“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简墨也是看着那精神的少年,墨色的眼里满是宠溺,“自然是去找他。”一双眼不离他便又对蒲苇说到,“那你呢?”
蒲苇亦笑,把目光移回急急穿梭在李府的呆呆的少年身上,说:“自然是去找他。”
天上的谈话在两人的默契中结束了,人间的忙碌却还在继续。
月下匆匆跑到老太君身边,“老夫人,您找我。”说着抹了脸上一把汗。
老太君是个庄重古典的老太太,衣着也是得体大方而不失威严,是大户人家里一家之主常见的样子。她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全府上下忙碌着,脸上神色紧绷。倒不是因为平日习惯了的威严的样子,而是担心在这紧要关头家里那个顽劣的不肖子会突然出现什么茬子。见月下来了,她才稍稍放松一些,“月下呀,二少爷还在房里闹腾呢?”对月下说话时,她的语气也相当亲切,可见这个漂亮又善良的小家丁很得她的喜爱。
“回老夫人的话,二少爷闹腾得紧呐!”呆呆的脸上满是无奈。
“哎......这个不肖子!老身若是拿他有半点办法,也不会这么急着给他娶个媳妇让他收收心啦!”说着便握住月下的手,完完全全就像是平民家的老人一样苦心。“逸南和逸北的爹娘死得早,老身一个人也不容易啊!”看着满屋子喜字,便又叹口气说“罢了罢了,良辰吉日不提这些!”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月下。
月下收了锦盒一脸茫然,“老夫人,这是?”
“这是逸北从京城给你寄来的礼物。这孩子,弟弟成亲也不回来,也不知道什么事才能让他在意一下,真是......哎......”
月下看着手里的锦盒,沉甸甸托在手上,不自觉却皱起了眉,心思便不知飘到了哪里。
正想着,却听外面一阵吵闹声,几个家丁大步奔了回来,“老......老夫人!郡主......郡主到了城门口啦!”一口气还没喘匀呢,就急急忙忙报了信儿。
此话一出,大伙儿就都慌了起来。
“月下,快去把二少爷放出来准备拜堂啦!”
月下听见老夫人的话,便收了锦盒收了心思,急急奔去了东厢。
其他下人还忙着呢,老夫人也收拾好了准备去接新娘子,门外送亲队伍的唢呐声都想到李府门口了,月下却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稚嫩的脸上是少有的欲哭无泪,眉头都快纠结在一起了,让人隐隐感到大事不好。“老夫人......二少爷......二少爷他不见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好在是身边几个丫鬟扶着,才没倒下去,可脸色却摆明了不好看。气急败坏地向东厢走去,却见锁在门外的铁锁已经打开了,屋里哪里还有那个孽障!
“月下......月下!”她少见地这么大声叫月下的名字,与方才握着她的手诉说的样子截然不同。
月下也是被吓着了,躲在家丁群里不敢上前。
老夫人再叫他,才被人推着劝着上了去。
“月下,二少爷呢!”老夫人指着月下,苍老的手气的微微发抖。
月下抬起头无辜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睛里已经满是水光,“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走之前二少爷还锁在里面呢......”
“这门窗都是好好的,若不是你给他开的门,难道是他自己凭空消失了?!”
“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说到后面,已经明显带了哭腔。
老夫人此时面对一间空屋面对月下,心里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无奈。一时气恼,恨不得把月下拖出去重打几十大板。还是平日月下人缘好,家丁丫鬟都帮着说情,又有人提醒现在迎接新娘子才是要紧事,老夫人才只把月下关进了后院。
一拨人拉着委屈的月下去了后院柴房,更多的人开始着急该怎么面对新娘子。
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大门口,一步一步走得沉重。月下被拉走时看着老夫人这样子,心里虽有委屈,可更多的是担心。老夫人待他很好,二少爷也是自小的玩伴,现今这种情况,自己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老夫人那伤心焦急的样子,自己便也跟着着急了起来。都被拖去柴房了,还在问外面的情况。
“冬瓜,老夫人没事吧?”眼里的水光还没干透,看得人我见犹怜。
门口站着的便是拉月下来柴房的冬瓜,“哎,你也是,自己都大难临头了,还担心着别人。”
月下便低了头,“你说老夫人是不是真要打我啊......”坐在地上的身子都缩一块儿去了,“......我怕疼。”
冬瓜见他这样子,便说,“这次啊,真要看你造化了。你也见着老夫人有多生气了吧!”听着门外传来的唢呐声,又不识趣地补充了一句,“别说老夫人,这郡主过不了门啊,她也一定不会放过你!”几句话直把胆小的月下吓得直哆嗦。
月下和冬瓜这会儿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大堂上的动静儿,成亲拜堂的时候,新郎跑了可不是小事。但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什么动静。冬瓜便说:“我去门口看看,你好好在这儿呆着。”
月下乖巧地点了点头,冬瓜便一溜烟儿跑了。
这时偌大的后院只剩了月下一个人,而他却又被锁在了狭窄黑暗的柴房,四周的寂静和心里的不安在冬瓜离开一会儿后便吞没了他。月下把身子转向墙壁,抱着腿等着堂上的消息和老太君对自己的处置,等着等着竟然就呜咽了起来。
“便是来了人间,你也还是这么爱哭......”一双手抚上月下的头,不很用力,而是多了几分珍惜,像是在爱抚自己丢失已久的珍宝。
头上温柔的触感让月下停止了呜咽,抬起头转身怯怯的看着那双厚实温热的手的主人。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看着比自己小几岁,脸上的神色却很成熟,相比之下,自己反倒稚气了许多。这个人......莫明的让人感觉很熟悉。
“......你是谁?”月下看看这个少年,再看看紧闭的房门,犹疑地问出了口。虽是质问,心里却不很害怕。
那人见月下睁大着眼坐地上望着他他,既不恼也不答,而是继续伸手在他头上摩挲了一阵,才缓缓收了手,只留一片温热在月下的发上。
月下缩缩头,伸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时竟听那少年平静地说:“我叫蒲苇,我是仙人。”他说话时的神色很是笃定,让人信服。
仙人?仙人不都是乘云驾雾,衣抉飘飘,蓄着长长的白须吗?可是眼前这个人,一头青丝挽成发髻,披散下来的发也遮不住俊美的容颜。脸上的轮廓清晰可见,剑眉星目,斜飞入鬓。这样的少年,哪里是意识里那些天上的老者仙人?可是看着看着,确是从一双漆黑的眼里,看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月下愣愣地看着他,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
“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月下便愣了一愣,然后只是低下头使劲儿摇。
蒲苇却是了然地一笑,“我料你也不愿意。”
月下便回答他,“我在李府闯了祸,不能就这么走掉。”想一想又说,“若你真是仙人,可否让二公子回来?”
蒲苇看着月下期待的眼神,说:“李逸南随我一位故人去了,想是定不愿再回来。你若真为他好,便随了他吧。李府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我已去见过那郡主,她不会为难李府。只是老太君那里,我现在不便出面,怕是要你受些委屈,毕竟她是失了孙子,这几天或许会有些为难你。你且安心在此等候,三日之后,我定会救你出去。”
月下听他说完这些话,隐约地感觉有些安心。便顺从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后,又问,“敢问仙人为何救我?”
蒲苇却只是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一条红线绕着手腕成了一个纠缠的结,“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