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苏子暮雪

7、第 7 章 坐上飞机，

　　坐上飞机，从上空看下去，雾茫茫的一片，我又开始重蹈覆辙，才会经不住夏的一个拥抱，经不住他的眼泪，才会说等我回来，我都没有想过我从前这么喜欢他！
　　我和夏居然已经认识有八个年头，分开四年多了，超过了我们相恋的时间，我知道我们回不去，可是有可能重新开始，我抱着这样的希冀，却不再雀跃，我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但是我害怕，人生中有很多不幸，最不幸的是曾经幸福过，最痛苦的是得到一切的时候也失去了一切，这两种我都体会过，我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将来再成为一对怨偶。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感情的世界里如果也有输赢的话，我好像从来没有赢过，所以就算这一次还是输了，我都想给夏和我一次机会，虽然我知道我们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半个月之后，我提着行李箱走进夏的家，一股强大的熟悉感像我扑来，就像我从不曾离开一样，我从前收到的玩具、娃娃都干干净净的放在窗沿、沙发和床上，夏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他的手上带着我们的戒指，当他触碰到我无名指的冰凉时，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紧紧抱着我说：“安，欢迎你回家。”
　　回家，是啊，曾经这里是我和夏的家，庇护我、温暖着我的家，我也反手抱着夏，轻轻叫他的名字，我终于可以再一次这么呼唤他，“夏”。
　　夏已经有所改变，他不会再那么霸道，动不动就发脾气，他也不会总是那么忙，总要抽出点时间陪我，其实我也变了，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任由自己的性子，我也不会总是那么尖锐，开始学着顾忌夏的感受，这样的生活简单但是平和快乐！
　　当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洒在雪白的被褥上，我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我身边沉沉熟睡的人，我偷偷的打量他，尽管我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我觉得还是对夏捉摸不透，夏曾经告诉过我没有谁会是谁的复制品，他也永远不要我成为另一个他，所以我永远看不透夏，永远会有猜忌，也永远害怕。
　　夏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睁开眼，不太清醒的问了一句：“我有那么好看么？”
　　我冲他一笑，“我在看是否能看到你的内心。”
　　他摸摸我的头，“宝，人的内心只有一个地方能透视，”夏把摸着我的头的手往下移了移停住，“那就是眼睛。”
　　我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夏的手背上，我失去了一半的光明，我问：“那现在你还看得见么？”
　　夏又笑了，“不能，但我能感受到。”夏反手将我的手放在他心脏的地方。
　　我重新平躺下，闭上眼睛，我想感受我和夏现在的感觉，夏的手很温暖，我那么喜欢，却笼罩着过去巨大的伤痕。
　　我一直爱的人都是叶子。
　　我惊得睁开眼，夏似乎感觉到我的战栗，把我搂进怀里，“怎么了？”
　　我紧紧抓着夏的睡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谎言里，如果是，我希望这个谎言能持续这一生。

　　我又见到了薛明，就像我们初次相遇那么巧合，薛明看起来不太好，冲我笑笑，“你比以前胖了！”
　　这是几个月不见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好过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你瘦了。”
　　“是吗？可能睡得不太好，也没有人给我做……”薛明突然停了口，转而故作轻松的对我说，“看来你和他过得不错，很替你高兴。”
　　“李楠和你……”
　　薛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知道薛明不是做给我看，博我一个同情或者回心转意，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坚强，却有一个致命伤，谁被戳到都会疼。他能卸下伪装，这么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感受，我谢薛明对我的信任。
　　我心疼薛明，其实他也许没有想象中的爱李楠，但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更显得深刻而珍贵，在我最伤心难过无助的时候，薛明给过我温暖，如今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薛明毕竟是薛明，低迷只是那么短暂的事情，忽然又抬头一如从前的给人温暖的灿烂笑容，“你也不用太替我担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和楠、小穆无论如何都是好兄弟，我在等他，等他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我拍拍薛明的肩膀，只能给他这样一个无声的支持，其他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薛明刚离开，我就看到陈程和何启伦也在这条街闲逛，心里突然跳了一下，我居然担心我和薛明被他们看到，以前我相信光明磊落，身正影不斜，可是现在我怕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我见识过所以我害怕我得到的幸福转眼又成泡影。
　　陈程先看到我，冲我招手，我大概知道他们并没有看到我和薛明，陈程不是多嘴的人，可是我知道他习惯护着夏，有时候他比我了解夏太多太多，所以我怕陈程看到，我到现在也不是很了解何启伦，毕竟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何况何启伦是藏的那么深的一个人。
　　我也冲陈程招招手，“买什么呢？”
　　陈程和夏都比较喜欢逛街，他们对时尚都有一种很强的嗅觉，不知道是不是和职业有关，何启伦和我则对逛街不太有兴趣。
　　“买点衣服，冬天快到了，新款正上市呢？”
　　看到陈程得意的笑，何启伦看着我无奈的耸耸肩，“被我宠坏了！”
　　看到现在的何启伦，我想起刚和夏和好的时候，碰到陈程，提到何启伦，陈程笑着跟我说，“我们的爱情好像永远没有办法像从前那么纯粹了，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当时陈程笑得很勉强，但看到和何启伦一起的陈程，我才觉得这样的陈程才是灵气的活着的，才是有血有肉，会笑的陈程，我和夏大概也是这样。
　　爱情让“聪明”的人变得愚蠢，比如我，爱情也能让“愚蠢”的人变得聪明，比如陈程。

　　不知不觉北京的上空就又开始飘雪了，冬天随着北风呼啦啦的而来，年味也越来越热烈了。
　　以前大多是回家陪爸妈过，现在我已经回不了家了，打了电话回去，爸爸一听我的声音就把电话挂断了，我只有偷偷给姐姐一些钱，让姐姐寄回去，姐姐让我到她那里去过年，我不敢，我还没有跟她说我和夏和好的事情，我怕她接受不了，更怕她伤心，我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睛，从开始到现在，她是唯一始终站在我身边陪伴我的人。
　　还有七八天才三十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年货了。以前和夏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夏都不太在意这些，毕竟我要回家过，而夏也不喜欢这种热闹来衬托他的孤单，唯一一次陪他过年，也是到处逛玩，没来得及筹办什么年货。
　　这是我和夏和好后的第一个年，我现在没有出新书，只是在一个杂志社搞文评，今年我提前放假，正好有时间。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家，看着春联、鞭炮、腊肉、腊香肠……一股脑的放到桌上的时候，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我真是好福气，找到的娇妻不仅貌美，还如此贤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玩意儿的？”
　　“那是，你福气多好啊！”我洋洋得意。
　　不怪夏如此惊奇，当年他那么宠我，哪里舍得我这样，他要我读书，要我学做人，要我自信，要我学会骄傲，他没有教会我怎样过柴米油盐的日子。
　　我会懂得贴春联，办年货，这是跟薛明学的，我和他都是南方人，却长年生活在北方，南北习俗都有一点，人家说每一段感情都会教会你一样东西，我想，薛明教会我的就是如何平凡的生活。
　　年三十的时候，陈程和何启伦撇下我们两自己去过二人世界去了，留下我和夏包饺子，夏包的饺子很丑，但是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跟饺子赌气撒手不管，陪着我干这样他从前觉得很幼稚的事情，我笑着望着他沾上白面的脸，轻轻替他擦去，那一刻我没有想永远，我觉得我是幸福的，人知道自己总是会死的，但没有因此就不努力好好的活着，我不知道我的爱情到最后会不会有结果，夏从来不给我这样天长地久的海誓山盟，人生变数太多，但这样的幸福，怎能不让人奢望，何况我曾经那么爱他。
　　这年的三十，天空依然璀璨，我和夏拥抱着坐在窗台前看烟火，我再也不用如那几年那么寂寞，虽有遗憾，我得不到亲人的祝福，但有夏在我身边，如果以后的岁岁年年他都在我身边，疼我、宠我，我已经不计较他是不是爱我。

　　这是一个平静的年，过得温馨而快乐，连夏那种苦痛的颓废都被淡化，常常露出笑脸，且越发对我温柔，他会学着一点点宽容，不再浑身是刺，虽然主要是对我，生活本来就是如此，越简单平凡，越经得起细水长流。
　　我没有想到这个平静的年过后会有这么大的暴风雨，震动了我和夏，还有我们的未来。
　　夏的工作又开始忙碌了，白居易说老大嫁作商人妇，大抵嫁给商人是无奈的，这不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月出差至今未还。
　　好不容易回来了，真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夏已过而立之年，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我们都长大了，但岁月在夏的脸上倒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越加沉淀出一种成熟的魅力，夏进门放下行李后，我偷偷亲了亲他的脸颊，他这时倒孩子气的不依不饶非要吻回来，被我笑着躲开。
　　正闹着，我手机响了，我拿出手机，不可避免的被夏抱个满怀，我看到手机上显示着姐姐，我愣了一下，推了推身后的夏，示意他不要出声，“你快去洗一下吧，这刚进门，满身的尘土。”
　　“不带这样嫌弃我的”。夏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边推他去浴室，边接起电话，“姐姐，有什么事情么？”
　　“安安，你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你去过了？”
　　“你说呢？”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租出去了。”
　　“你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
　　“我……啊……”
　　“怎么啦？”
　　“……”我回头瞪了一眼夏，忙按住他伸进我衣服的手，拼命让自己不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可是夏还露出那种孩子气的委屈，手更加不安分起来。
　　我知道，他有点赌气，我何尝不希望我和他得到我亲人的祝福，我何尝不想告诉姐姐，我现在的幸福，可是我不能，我能理解夏的委屈，却不能向亲人坦白，夏和我都互相伤害过彼此，连带着的还有我的家人，夏的好友，我们曾经不是只给彼此带来那么重的伤痛，还有他们，我们能释怀过去，是因为我们曾经爱过，尽管爱的性质不同，但他们……
　　“我在朋友那里！”我低着头，我没底气。
　　“朋友？什么朋友，不会是薛明吧。”
　　面对姐姐的质问，我开不了口。
　　“安安，你不要骗我，我昨天看到薛明了，他和一个挺好看的男的在一起，亲亲热热的。”
　　“恩，那个人是李楠。”
　　“你知道？”
　　“恩”。
　　“那你们……”
　　“本来就不是你想得那样。”
　　“安安，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我心里有点难受，等电话结束，夏转过我的身子，吻铺天盖地的袭来，“安，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我心里难过，但也很暖，所以发狠的回吻他。
　　夜还很长，我们无心欣赏，沉醉在属于我们的梦里。

　　到下半夜好不容易睡了会，夏的手机响个不停，我听到夏轻轻的起身怕吵醒我，可是他不知道我失眠已成习惯，也容易被惊醒，他接起电话，过了好一起会儿才沉沉的回了一句：“没有。”
　　挂了电话，夏点了一支烟，沉默不语，脸色吓人，一根烟结束，匆匆穿了衣服要出门。
　　“怎么了？谁打得电话，现在才四点啊。”我坐起来问。
　　“何启伦打的，我先出去下，你再睡会儿。”
　　“何启伦？出什么事了？”
　　“陈程不见了。”
　　陈程不见了，陈程怎么会不见了，不过说起来，最近都没有怎么看到陈程和何启伦，上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觉得他们有点怪怪的。
　　“这个混蛋，敢欺负陈程！”夏咬牙切齿的，拿起外套就要走。
　　“等一下，我和你去。”
　　何启伦说陈程不见了，我们先去了何启伦的房子，一个人也没有了，夏暴躁的按了半天的门，我拉着夏去陈程的屋子看看。
　　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夏有陈程房子的钥匙，我们打开门，就听到“砰”的一声，走进去一看，陈程摔在地上，嘴角都破了，何启伦正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襟。
　　我不知道何启伦是什么时候找到陈程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夏的拳头已经打在了何启伦的脸上，“姓何的，你个王八蛋。”
　　我以前只知道陈程总是护着夏，现在我才发现，夏其实也一直保护着陈程。
　　何启伦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扯松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忙拉着冲动的夏，陈程已经站起来了，那么绝望，“何启伦，我们分手吧。”
　　我和夏都愣住了，这是陈程么？陈程会说分手两个字，对他曾经苦苦等待四年多，相爱十多年的何启伦说分手。
　　何启伦的动作太迅速，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过去抓住陈程的衣领，“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陈程抬起头，望着何启伦，仿佛心如死灰，“我说，分手吧。”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何启伦，夏是浑身长满刺的人，但长在外面，谁都看得到，可是何启伦的刺是长在骨子里的，平时谁也看不出来，就算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城府的狡黠，但平时总一副斯文的模样。
　　何启伦紧紧抓着陈程，歇斯底里的怒吼，“好，你有种，陈程，你他妈不是人，分手？我不同意！”
　　陈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脸色死白。
　　何启伦有些疯狂，“你凭什么说分手？要说也该是我说！陈程，我他妈犯贱才会放着美国大好的前途不要回来，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当年为什么要背叛你，你知不知道！”
　　“我当年给过你机会逃得，你把当年那个有勇气，死都要爱我的陈程弄到哪里去了！”
　　“陈程，我也是人，我也会痛的！”
　　何启伦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可是说到这一句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何启伦也会这样的脆弱，仿佛透支了幸福的绝望。
　　“陈程，我真的好恨你！”
　　何启伦放开陈程，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轻轻说了一句，“我不要你了，陈程，我们分手。”
　　“砰”的门关上了，我似乎听到了陈程心碎的声音。
　　陈程无力的坐在地板上，夏没有再说一句话，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他陪陈程坐着，拥抱着陈程，任他后知后觉的泪水浸湿了夏的外套。
　　.其实我思维也很混乱，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是陈程苦点，还是何启伦更苦，我想起很久以前陈程问我的那句话，“安安，为什么爱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