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北安

2、丫鬟

　　Chapter2
　　风愈来愈大。
　　芷南绵密的细雨，被漫天的阳光取代。只是，真的好冷啊。
　　长安懒懒的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将被子裹了个严实。真的要回齐都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好好的躲过了搜捕，只要再躲过下一轮搜捕，她就可以一直呆在芷南，再也不用回来了。
　　“姑娘你现在既是欠了在下的人情，又要躲避搜捕，无处可去，不如就跟着在下吧。在下正好缺一个贴身的丫鬟。姑娘你觉得呢？”
　　没等她开口，秦池接着说：“嗯，我觉得挺好的，姑娘你就跟着在下吧。”
　　。。。
　　丫鬟……
　　这算不算是强抢公主？
　　秦池伸手拨开车帘，看看车外的情况。丝丝的冷风随之灌了进来，吹得长安打了个哆嗦，身子往下缩了缩，又将被子裹严实了几分。
　　秦池放下车帘，看了看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长安，有些无奈，把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被子拿过去给她盖好。“有这么冷么？这还没进城，城里会更冷些的。”说罢有些戏谑的问她，“你以前都是怎么出的门？要裹被子么？”
　　长安有些微怔。以前啊。以前的齐都可不是这般冷的。

　　“母妃母妃，你快来啊，外面在下雪！”锦衣华服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直往外面冲。
　　“哎，小八跑慢点，会摔倒的。”
　　女孩高兴的咯咯直笑，转头对身后小心追过来的妇人细声细气的说：“不要不要，我要去找二哥堆雪人。母妃你要在这里等着我哦……”说完提着裙角迈着小腿跑掉了。
　　鹅毛大雪，在天上飘啊飘，整个天下都是白的。
　　那时候的天下，真小。
　　时光真好。
　　“哎呦喂，我的小公主哎，您慢点跑……”小公主在大雪里跑的飞快，这要是摔了可如何是好啊。孙公公提着衣角，急急从回廊小跑出去。
　　“孙爷爷，我二哥呢？我要堆雪人哦~~”
　　“哎呦，二皇子在呢，在呢。您慢点啊……”
　　小女孩蹬蹬的跑进了屋里，迎面撞上一双刚要迈出的腿，瞬间失衡要坐到地上。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扶好，抱了起来。
　　“小八你又调皮。下次再这样要打你屁股咯。”
　　“嘻嘻，二哥你跟我去堆雪人吧，母妃也在哦。我们要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有那么大……”小女孩挥着小胳膊，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圆来。
　　以前……真的很久了呢。
　　“以前的齐都，哪里会有这般的寒冷。”说罢自己打了个哈欠，困意涌来，“到了叫我啊……”说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呵，只是多了一条被子，就这么满足了么。秦池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睡着了可爱多了呢。

　　“爷，到家了。”桂生停稳了马车，隔着帘子回话。
　　“知道了。”眼前的小人还睡得正香，清浅的呼吸，在冷冷的空气里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白气。白皙的小脸半藏在被子里，睫毛微微颤动，毫无防备之色。秦池顿了顿，轻声对外面吩咐：“再等一等吧。”
　　桂生刚要跳下马车，硬是把伸出去的那只脚半道收了回来。半天摸不着头脑。爷这是怎么了？干什么非要杵在家门口等的么？
　　长安睡了半晌，施施然睁开眼。
　　马车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天气依旧很冷，空气里充斥着齐都特有的味道。
　　真冷。
　　秦池坐在旁边看账本，，见她醒来便放下账本，将她盖得被子拿掉一条随手折好放到一旁，“到家了，你既醒了，便随我进去吧。”说罢便伸手过来拿另一条被子，被她死死护住。
　　长安刚刚睡醒过来，通常情况下反应是会有些慢的，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只是看到他要拿走她的被子，便伸手护住。
　　秦池登时做出一副委屈的小样子，“长安你这是要反悔么？”
　　长安心下一阵迷茫，我有答应过什么么？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又是刚才那委屈的调调，“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也算是长安你的恩人，你难道是要要始乱终弃么……”
　　长安被吓得一个激灵，把被子又裹紧了几分。
　　“那个……我下次再还你的恩情好不好？”
　　秦池微笑，“不好。”
　　。。。
　　“能不还么……”
　　继续微笑，“当然不能。”
　　。。。

　　长安披着秦池的红色狐皮大衣，冷的直打哆嗦的跟在他后面走。
　　夕阳照的半个天空的红彤彤的。晚霞像轻烟一样，一缕缕飘散开来。旧树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有些光秃秃的枝桠上，残雪静静躺着。
　　“长安。”
　　“嗯。”长安有些哆嗦的应着。
　　“你会洗衣服么？”
　　“不会。”
　　“会做饭么？”
　　“不会。”
　　“那你会什么？”秦池勾起嘴角，慢悠悠的往前走。
　　“我会……会做桂花糕……”清浅的声线，在这样的傍晚，有些说不出的温暖。
　　“只会做桂花糕啊~~~”秦池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头看她。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你什么都不会做，就只能跟着我做贴身丫鬟了。哦，你桂花糕做的好么？”
　　那是母妃亲手教的，怎会不好。
　　“桂花糕是要做给心爱的人吃的糕点呢。”母妃手下轻轻淘洗着桂花，笑着说：“当年，你父皇便是吃了母妃做的桂花糕，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谁做的桂花糕能入得了你父皇的口了。”
　　母妃神色有些骄傲，将淘洗好的桂花放进青玉碗里。
　　“绵软清甜的桂花糕，甜进了那个人的心里，便再不舍得放下。”
　　长安微低着头，连秦池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知道，一下子撞了上去。
　　秦池回头，微微挑眉，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稳了稳“想什么呢？怎么如此不小心？”
　　长安静默半晌，指着身上正披着的大衣，道：“你为什么会穿红色的大衣？一般人家的公子不都是穿的黑色白色什么的么？”
　　秦池“……”

　　长安最终还是在秦池的别院住了下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收拾房间，整理床铺，甚至整理端茶倒水……倒洗澡水……都是男人……
　　这让从小在宫闱中长大，男人没见过几个，用来端茶倒水收拾床铺的男人更是没见过几个的长安很是惊奇。。
　　再一想，又不由觉得有些敬佩。既是京城首富，定是要同旁人有些不一样，方能彰显出特别。
　　如此，不仅要在吃穿用度，行事作风上做出区别，就连选用的下人上也要做出些特别，方能现出高人一等的水准。
　　往常宫中皇后和母妃斗法，可不都是这样的做派么。先要让她的贴身侍女在前面示一示威，据说那是个侍女她曾经是个秀女，刺绣女工连同十八般武艺都很是精通而且很是温柔可人的一个秀女。
　　至于后来这位文武双全，温柔可人的秀女是如何辗转当了皇后的贴身侍女，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就是我家婢女也比你的好就是了。

　　打发了那两个男仆，长安自己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这屋子，似乎是之前有人住的。一应俱全的梨木雕花茶几柜子。黑色的书桌，不知道是什么石料的。白纱白床，边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子用的梳妆台。大概，这里之前的主人用的。
　　屋子里溜达了两圈，才想要去院子里再溜达两圈，就在门口撞上了疾步走过来的秦池。她一时不查，生生后退了两步，手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形没有撞上去。
　　秦池挑眉，“怎么又是这般不小心？”
　　长安在心里默默咕哝，分明是你走的太快，撞上我的，怎么又是我不小心？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便不好同他争执，整了整身形，问道“秦公子还有事么？”
　　秦池径自走进房内，道：“怎还这般生分？叫我名字便好了。你若是觉得你比我小了几岁，叫名字不甚礼貌，便是唤一声阿池或者是随了我妹妹一同叫我哥哥我也是不介意的。”
　　长安思量着这两个称呼到底哪一个合适，思量了半晌又觉得似乎两个都不大合适。
　　阿池的话，有些太过亲密，而自己同他，也不过才认识一两日，哪里能用得着这般亲密的称呼。
　　至于哥哥……她的哥哥现如今可是在朝堂上坐着的那位。若是她叫了旁人哥哥，不晓得会不会给人惹来杀身之祸什么的。
　　她的哥哥可是很护短的。
　　那一年先帝设宴群臣，她平日在后宫，除了一年一次的国宴，本是不大有机会参加宴会的。
　　可是偏偏那一次正好二哥刚过了成人礼，二哥获准去参加宴会，顺带就带上了她。
　　刚巧，那一天林尚书也带着他刚成年的小儿子赴了宴。
　　刚巧，那天林尚书想要儿子同各位皇子混个脸熟，他们便坐了一桌。
　　刚巧，那时候很是没见过世面的她觉得那个林尚书的小儿子长的很是不错，容貌举止不输其他几位皇子，当然，那其他几位皇子也包括她二哥。便抓着人家衣角甜甜的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
　　据说那天的林家小儿子喝的有点多，形容也是有些惨。惨到在宫宴上小小的闹了一场，差点被她父皇逐出宫闱。
　　所以，诚然她同秦池不算很熟，她私下里也觉得秦池其实并不算好人，但毕竟也救了她一次，她总不好把人家害的那样惨。于是斟酌了一番，道：“其实我觉得秦公子就挺好的。”
　　秦池意味深长的打量她一眼，“那就叫阿池吧。”说罢自己寻了个梨木花凳子自顾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到了杯茶，“我就过来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顿了一顿，喝了一口茶水，道“这屋子之前是我在住的。回面朝南，采光好些，便让给你住一住。你觉得可还满意么？”
　　长安登时瞪大了眼睛，指着一屋子的梨木雕花，还有那白纱白床，以及床边上的女子用的梳妆台惊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忍了半天，终于没有忍住，感慨道：“你们府上的行为做派可真是让人……很是敬佩。”
　　秦池面色黑了一黑，“那都是我让人给你新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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