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北安

16、第16章 她想要推开

　　chapter 16

　　未央殿。

　　殿内，书台旁长明灯红色的火苗，忽闪忽闪的，像极了陈迹此刻的心情。
　　自从来人禀报了秦府传过来的消息，殿上的男子便一直这样坐着，许久都不说话。
　　他只好收敛心神，缩起手脚衣袖，默默站在一旁，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这是哪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蠢货，现在过来禀报这样的消息，害得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努力缩着身子，降低自身存在感，陛下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男子忽然起身，黑色带暗红花纹的锦缎衬着轮廓分明的脸庞，贵气浑然天成。
　　陈迹赶紧端正姿势，背脊挺得笔直。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去永安寺。”
　　陈迹略顿了一顿，小心回问：“明天的早朝……”
　　男子看着长明灯的烛火，目光有些悠远，道：“传令下去，孤身体不适，早朝暂时免了罢。”说罢转身走回殿上，“出宫的事，切不可走漏风声。”冷笑出声，“这帮老臣，可是精明的很的。”

　　这天晚上，长安做了许久的噩梦。
　　她梦见父皇拉着她的手，却在下一刻狠狠的甩开，她很难过，去找母妃。她怎么都找不到母妃。
　　她很害怕，满天下的一直找。
　　后来，她看见郑璃，他冲她笑，他说，月月，你要不要去划船？
　　她一直逃，一直逃，便遇见了秦池。
　　她握着秦池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里，她觉得很安心。旁边的小摊位上有卖很好看的面具，她开心的跑过去看，可是一回头，就再也找不到秦池了。
　　齐都又下了很大的雪。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好冷好冷。
　　忽然，梦就醒了。
　　在床上做了半日，她忽然就笑了起来。这样热的天气，哪里来的雪。这个梦果真是做的有些奇怪了。

　　秦池早前说要带她过来永安寺，现下已经到了永安寺门口，也并不要告诉他来见什么人。并且，她以为，她当年可是打遍永安寺无敌手的，只要住持老头不出手，她便可以一直无敌手，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紧张不妥之处。
　　她想的很简单，却不知道这个世道，他其实是个变得很快的世道，老天也不是什么纯良的老天。

　　秦池牵着她是手，对她笑了笑，道：“你不要多想想么？进去了可就不能后悔了，嗯？”
　　长安也笑，反握住他的手，“有什么好想的，永安寺可是我的地方，我说了算的呀。”

　　永安寺红色的大门大开在他们身后，求了平安的人开心的来来往往。初夏的日光，慵懒的照过来。她笑的很灿烂，映衬这日光，艳若明珠。

　　长安忽然变了脸色，握着秦池的手瞬间收紧，呆呆的瞧着秦池身后，微微长着嘴巴，她说，二哥。
　　秦池脸上也是瞬间失了血色，漆黑的眸色冷了几分，紧抓着长安的手，转过身将她护在身后。
　　新帝目光同样的冰冷，勾起嘴角，浅笑道：“秦公子，又见面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冷笑道：“秦公子倒是不觉得生分。”
　　秦池也笑，两人目光相接，似是要飞出冰刀子一般，陈迹安分的守在主子身旁，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二公子真是好兴致。您朝堂上日理万机，怎么也会有空来永安寺陪我们这些市井小民烧香拜佛。”
　　新帝冷笑，面容愈发冷峻，同他对视。谁也不让谁一步。
　　长安愈发紧张，手心冷汗密密生出。一抬头，目光对上了二哥的。二哥目光直直看向她，笑的很是温婉。可是她却知道，二哥是生气的。
　　二哥每每气极，都是这样一副笑的温良的模样。

　　新帝笑的愈来愈冷，漆黑的眼珠散发出浓浓的寒气，说出的话却是平静温和的很，“日理万机，确实是不错的。不过，烧香拜佛的兴致，我倒委实是没有。我来，不过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罢了。”
　　秦池握着长安的手蓦地一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新帝。
　　新帝不觉得有丝毫的不自在，依旧笑看着他，道：“天下固然重要，可是这天下不只是一个天下，妹妹却只有一个。自然是妹妹更重要些的。所以，这点空总还是能抽出来的。秦公子以为呢？”
　　秦池听闻这番话，已是脸色煞白，形容有些慌张。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池。她见到的秦池，从来都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即便是见了她二哥，也断断不会慌张成这个样子，她隐隐觉得似是有什么事情。
　　他张了张口，最后说：“我当时，并不知晓是她。若是知晓，定不会……”
　　陈迹又小心抹了抹额头。
　　新帝周身寒气逼人，摩挲这手上的玉扳指，不耐的打断他：“定不会什么？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当初来让你后悔。我以为，我前些日子召见你的时候，都同你说的很清楚了。怎么，你这是打算变卦么？”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可惜，你连变卦都没有机会了。事情既是你做的，你早就没有什么余地来后悔了。你当初就不应该来招惹小八的。”
　　他看向长安，目光忽然温柔，周围像是温暖了许多。
　　“小八，同二哥回宫吧。出来这么久，也该闹够了。”

　　这样一番话，说的长安很是不明白。
　　二哥要带她回去，这一点她很是清楚。只是，她不明白，这些同秦池怎么会扯上关系。
　　她疑惑的看着二哥，二哥并不说话。秦池脸色苍白，手里死死握着她的手，眼底带着浓重的凄凉之色，声音低低的，他说，长安，不要走，不要回去。
　　这一刻，她头脑中竟浮现出了郑璃的样子。她心里一惊。
　　她忽然害怕，害怕知道真相。害怕，他会是下一个郑璃。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他不说话，抬手去摸她的脸颊，伸到半空，又清醒过来一般，手臂无力的垂下去。
　　她握起他的手，目光平静如水：“你说要带我来见的人，还要见么？”
　　他一直看她。目光凄凉，悲伤不可抑制。忽然，他松开她的手，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将她抱得很紧很紧。如同那日她忽然撞入他的怀中一般，让她透不过起来。
　　她想要推开，却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说，长安，对不起。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很冷。
　　她已经很久都不觉得冷了。
　　她以为是春暖花开的三千世界，忽然飘了雪，结了冰。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了。
　　都跟你说了呀，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我都不要听。
　　为什么，要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昨天事情多，没来得及更，今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