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夏北安

13、第13章 长安不自觉

　　chapter13

　　长安自问，这一生至此，她从未像现在一般，如此恨过一个人。
　　那时候，父皇整日陪着他的新宠，似是开心的很，已经忘了她和母妃，忘了她们很久了。那一日，忽然下了很大的雪。漫天的大雪，雪白雪白的，雪花一直飘，一直飘。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很出乎意料，父皇在那一日找了她。
　　那时候，她正同母妃站在廊前看雪景。父皇传召，母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庭前的雪一样苍白。随后，她云淡风轻的打发了父皇身边传召的人，替她拢了拢头发，神色同天气一样的凉。她说，“从前，母妃以为，只要有你父皇，我们便可以一世安稳，万事无忧。即便是，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待了这样久，我也不觉得害怕。”母妃顿了一顿，接着道：“前朝的事，母妃不懂。母妃只知道，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谁都不能让我的女儿难过。”母妃的语气依旧很温柔，却是那么决绝，让人惊心。
　　从那日开始，她的人生，再也看不清前路。

　　梨花花瓣成片成片的飘下来。这情景，跟当年可真像。
　　秦仲抚着手中的长箫，笑的淡淡的，那神情，竟是与母妃当年有些相似，“你出城那日，满城的积雪，我站在城楼上，一眼就瞧见你了。你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嫁衣，连轿子也不坐，就一个人在队伍里一直走，一直走。你父皇一直看你出城，走远，也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很伤心。”
　　长安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夫人倒是好记性。天色晚了，小八该回去了。我记得，夫人最是怕寒了，这点倒是像极了我母妃的。风这样大，夫人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罢，片刻不作停留，转身便走。长风吹起她的衣角，从前她也是这样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你，怕是早就被你哥哥发现了。自己小心吧。”秦仲的声音有些悠远。长安顿了一顿，“多谢夫人提醒。我哥既是能放了你回来，也自是能找得到我。我踏进齐都的那一刻，便早已做好了被抓回去的打算。倒是烦劳夫人费心了。”说罢再也没有回头，一直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不要紧。重点是，出了院门之后……该往哪里走啊！！！
　　长安将门口的两条路很是仔细的来回对比了几遍，又甚是仔细的回忆了一遍，自己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最终发现，自己是真的不认识路。她默默站了半晌，走了半天的路，又同秦仲吵了一场架，委实是有些累了。她叹了口气，随地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那情景甚是凄凉。
　　这秦府上平日里就半天也见不着个人影，这大晚上的怕是更没有人了罢。这世道真是个不人道的世道。
　　在不认识路，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长安一向是以左手边为准，只走左手边。这次也不例外。虽说是成功率有待提高，不过偶尔也是能碰到好运气的。喏，这次就是，果然走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个熟悉的地方，她确实是很熟悉。她一路顺着左手边的路走，遇到岔路口再跳了左手边的路接着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秦池的院子。她第一天到秦府，便是住的这里，所以很是熟悉。
　　才走进门，只听不知从哪传过来一句戏谑的声音：“长安啊，你不是去了秦开哪里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其实你舍不得我又回来了？”
　　长安突然就有些窘迫，面色红了一红。抬头四处看了半天，才在房顶上找到了秦池。他墨色的衣裳同夜色融为一体，很难看清。方才的窘迫全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呆呆问了一句：“你在房顶上做什么？你怎是如何上去的？”
　　秦池起身，将衣服掸了掸，“哦，你说这个，”他闲闲的朝边缘上走，“你难道没有看到，其实这儿是有梯子的么？”
　　长安悻悻，摸了摸鼻子，“哦，这天有些黑。”想了想又道：“这样黑的天，你是如何看到我的？莫不是你会夜视什么的么？”
　　秦池有些无奈，慢悠悠的顺着梯子爬下来，“我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平安长到这般年纪还能坚持如此笨的？我以为同你一般笨得人，长到这般年纪，总是要变聪明些的。”他慢悠悠的晃到她面前，指了指头上，“莫不是你没有发现，我在门口点了灯。”说罢领了她朝她房间走过去。“怎么回来了？”
　　“哦，其实我没想回来的。”长安略微顿了一顿，思量着要怎么说出自己在院子里迷路这个事，还要说的不那么丢脸，思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觉得自己说谎总是说不过秦池的。“我方才迷了路了。绕了半天就绕到这儿了。哎，这真的是齐都首富的秦府么？半天也遇不到个人指路。”
　　秦池停下脚步回身来打量她，像是才洗完澡，头发披散着，深沉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迷路？”
　　长安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呵呵，就……有些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