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的课程》骤风城

2、Chapter1 Giott

　　“先生，请下车吧，欢迎来到艾斯特威伦小镇。”身材臃肿的当地警察站在马车边，两撇浓密的胡髭向两边翘着，形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而在狭小的马车车厢里，昏暗的空间里只能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毯子，很难看出里面居然还蜷缩着一个活人。这个人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警察先生的话，只是把遮盖在脸上的贝雷毡帽又向下扯了一点。
　　“嘿，先生，艾斯特威伦小镇到了。”警察先生的皮靴重重踢了一脚车厢，然后他百无聊赖地四周望望，双手插着腰，满脸尽是不耐烦。
　　车厢里那人的帽子被震下来，露出杂乱四翘的柔软金发，一阵忙乱后终于是钻出了车厢，伸展开了手脚，比胖警察高出了一头。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希望您能理解，我坐两个晚上的轮船来到这里。”
　　入眼的是大片纯白、灰褐和砖红，前面这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可以说是相当醒目的存在，所有的门沿和窗框都精心雕琢了繁复密匝的花纹和塑像，大门左右各一石膏像，希腊女子披着薄纱仰望着顶端的浮字——并盛男子学院。
　　“得了，快点带好你的行李，说吧来艾斯特威伦是做什么的？”
　　年轻人从车厢里拖出一只巨大的木箱，另外一只手臂夹着一个球状的东西，用牛皮纸包着，接着这个东西像是不安于被人夹在胳膊肘里，一时跳脱了出去，滚到了一条沟里。在旁边玩耍的孩子将球捡起来，年轻人急匆匆地跑过去，边说着谢谢一边又是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绽开。
　　“这是什么？”警察先生腆着啤酒肚，两撇胡髭在说话的时候上下抖着。
　　年轻人很温柔地微笑着，湛蓝的双眼中有着异样明亮的光彩，他说：“这是足球。”他又用欢快的英语强调了一遍：“This is A football!”
　　“呵，管它什么fo…t…bu？”
　　“Football.”
　　“好吧，先生，请您将要去的地点、入住的地址以及来到艾斯特威伦的原因告诉我。”说着警察先生又看了一眼手表。

　　并盛男子学院，在十九世纪末期，这所学院的神奇之处不止一点半点。
　　贯彻着铁血教育，同时又努力地进行着创新，无论是将贵族、商人和工人的孩子放到一个课堂中，还是这次请来了一位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老师教孩子们英语，这些在当时都是无法想象的。
　　——叩、叩叩。
　　“请进吧。”里面传来了苍老、略带嘶哑的声音。
　　走进来的金发男子的外貌俊美，北欧人特有的白皙肤色，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蓝天一样的双眸格外吸引人，而微微上扬的唇线和收尖的下巴又显出几分温柔清秀。白色衬衫，一套格子花纹的马甲、西裤和长外套，也被穿出了贵族的优雅气质，当然还不乏年轻人的热情活力。
　　“您好，尊敬的校长先生，在下GiottoVongola。”Giotto微微欠身致礼，脸上仍然维持着天然而矜持的微笑。
　　校长先生显然年岁颇长，友好的笑声从一把蓬松的花白胡子下传出。“我正是并盛男子学院的校长，欢迎您的到来，Vongola先生。”
　　“请称呼我Giotto就好了，校长先生。”
　　“哦快请坐吧，Giotto，来点咖啡还是红茶？我听说英国那边都喜欢喝红茶。”校长先生的行事风格习惯了雷厉风行，一杯香醇的红茶连着托碟递到了Giotto的手上，“那么我们现在来谈谈工作问题，关于你担任的职务我在信中已经说明。英语，这将是一个全新的科目，这将是一场教育界的革命狂潮！日耳曼人从来不缺乏冒险精神，不是吗？”
　　登布里克那双阅尽世事的双眸中，倏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身边的Giotto也受到感染似的，全身上下充满了自信与干劲。
　　自己会胜任这份工作的，Giotto这样想着。只是此刻，他对于教书育人这一行，还没有过多的使命感，也没有体会到今后他将要尝遍的、屈辱的悲愤。
　　“Giotto，当然，我对你非常有信心。”登布里克用力地拍了拍Giotto的肩头，“学校方面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过会儿夏马尔会带你去的。那么现在——”校长先生从办公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本里抽出一张纸，略略扫了一眼便道：“好了到你表现的时机了，伙计，开始你的第一堂英语课吧。”
　　话音刚落，登布里克校长拿起桌上的铜铃摇了摇，同时高声呼唤着：“阿诺德先生——”

　　“就是这里。”平板无波，甚至略显低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Giotto的心脏正以极高的频率狂跳，带给他无比压力的，不仅有身边这位披着深灰色风衣、灰金色利落短发的寡言的副校长，还有面前这扇普通的木门。
　　这扇门后面，可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哪。
　　阿诺德的表现自始至终都很冷淡，他看了一眼身旁局促不安的新老师便转身离去了。 Giotto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门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只有一面开了一排四扇窗，九套木制的双人桌椅后端坐着发色不一表情不一的孩子，但是无一不是腰杆笔直，双臂规规矩矩地在胸前叠交，搁在课桌上。
　　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礼服，铂金色的短发齐齐向后梳，下巴高抬显得有些傲慢，眼帘低垂凝视着门口傻站着的不速之客。
　　“想必这位就是登布里克校长请来的——英语——老师？”
　　男子在说“英语”的时候，口气中明显带出了一丝不屑，这引起了Giotto的不满，他也没给男子什么好脸色：“是的，我是GiottoVongola，请问怎么称呼？”
　　这语气自然是冲了点儿，讲台上的男人仍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冷漠表情，语速极快地开口了：“我是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我并不指望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能够理解‘艾尔梅洛伊’这个姓氏的含义。”说完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我是并盛男子学院的历史教授，另外，Vongola先生，希望您能对日耳曼的未来负责。”他将细长的木头教棒塞进Giotto的手中，同时抿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你会用上的，呵。”
　　“都坐直了坐直了！准备上英语课，记住要尊敬新来的英语老师！”说着，肯主任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饶是天然如Giotto，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当着未曾相识的学生的面，被奚落调笑了一番，实在是够糟糕的了。但是当务之急是打起精神来，给这些孩子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挂上亲切温暖的笑容，他面向学生：“就在刚才你们应该知道了我的名字，以后叫我Giotto就好。”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教棒，解下了自己的长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Good morning，gentlemen.”口中吐出清晰有力的英语。
　　教师中鸦雀无声，没有人做出任何“保持现状”之外的举动，这些都在Giotto的意料之中，他换了流畅的德语开口询问：“有谁能告诉我刚才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下面还是沉默的，有不少孩子用眼神交流着疑惑与不解，毕竟英语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他是在说早上好……”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孩正压低了嗓音和身边的人说话，却不料被Giotto点个正着。
　　“你，没错就是你，请问你叫？”
　　“……风太德雷，先生。”男孩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额前的亚麻色碎发也在轻颤。
　　“风太，你能为大家解释一下‘Good morning，gentlemen.’这句话的意思吗？”Giotto带着鼓励的笑容示意他起立回答。
　　“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呃，‘早上好，先生们。’”男孩的双手还死死地攥着一本巨大无比的字典，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飞速地瞄了一眼手上的字典。
　　Giotto点头，又鼓励了他几句，随即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么有谁能说说，英国——在你们心目中，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这时全班都开始有了不小的骚动，几乎是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坐在教室正中心位置上的，是一个深情倨傲的男孩子，只见他挺直了背脊，再不紧不慢地举起右手，伸出的食指向上，这是欲要回答问题的姿势。
　　Giotto看到，立即请他回答。
　　男孩站起来后身材显得非常高挑，一头纯白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耀眼，而他说话的强调带着那种明显的贵族式悠扬起伏：“我是白兰杰索，并盛男子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请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周围的学生也并没有对他的话表现出任何质疑和不满，Giotto的心里倒是已经写满了“不爽不爽不爽……”。
　　“英国全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是一个位于欧洲西面的岛国，英国人举止粗鲁，丝毫不懂礼节，饮食文化糟糕，听说他们把羊胃塞满内脏蘸着薄荷酱生吃。”
　　他的话音刚落，全班一片赞同的哄笑声，男孩儿神色骄傲地坐下了。
　　与此相对的，Giotto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举、止、粗、鲁？”Giotto不由撤下了脸上的笑意，紧紧蹙起了眉头，“是谁这样告诉你们的？”
　　“kufufufu，是肯尼斯啦。”靠窗一个发型诡异的孩子，噙着促狭的笑意回答。
　　Giotto开始怀疑他来这所学校任教英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