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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疑信一封(一) 夜半风起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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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冰冷如水,星河悬于苍穹,走在上面,怕是如履薄冰吧?视线落到屋檐一角,高高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晃荡,抖动的烛火洒落了一片黯淡晕黄落在案前还未动笔的白净宣纸上。
浅浅呷了一口杯中清茗,白芜生挥动起了毛笔,颇有风骨的遒劲字迹不带丝毫迟疑,唯独那墨色衬得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更加苍白削瘦。
“喏,还差一味.....对了,是广藿香,配上石菖蒲效果就更佳了!”
悬空的毛笔正欲再次下落,宣纸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吹落下了桌面,晃晃悠悠地飘向屋内更黑暗的深处。
白芜生起身甩了甩手指,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应该压上镇纸的!”一边起身走向屋内,“这么黑,落哪儿去了?”
蹲在地上摸摸索索,似乎摸到了纸张一角,正欲拾起,突然感觉背后压来刺骨寒意,白芜生打了个哆嗦,心说夏天怎会有冷风袭来?
紧张地扭过头去,寒冷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一定是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产生的错觉吧?嗯,大概是衣物穿少了的缘故!于是很淡定地拾起纸,转而坐回到书桌前,压上了镇纸。
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揉了揉,白芜生好生奇怪地盯着宣纸君......
怎么是白页?不可置信地反过来看看,干干净净地。刚刚写的字呢?被谁吃了不成= =
罢了,罢了,重写一份便是。神经大条的白芜生心不慌眼不跳地屏气凝神,“唰唰唰”写好了最后一份宝贵的药方,然后迅速锁进柜中。
“唔,这样就比较安全了不是?”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爬到床上去了。
不信鬼神的神医白芜生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连病人都没那么多了,只是天天苦守药罐子的白芜生还是在马不停蹄地忙上忙下。
一手执着破破烂烂的蒲扇扇火,一手捏着药材闻着,又把药材往炉灰上磨了磨,放到鼻子下嗅嗅闻闻。
“老哥!老哥!”清脆童稚的女声传来,白芜生立马有了不祥的预感——这小丫头片子该不会又闯了什么祸事吧?一边这样想,一边停下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
白芜花,白家小妹,哥哥最疼的唯一一个妹妹,白芜生评价——小妹猛于虎,甚是难管教。从小到大祸事连连,爱拌嘴、爱惹祸、爱乱发脾气.......呃,还有一个怪癖,白芜生很难给大家解释.....但是大家都有而且都懂得的......
看着小妹跑得急匆匆地,怕她被石头绊着摔了,白芜生温声道:“别慌,慢点跑,什么事?“本来想说又出什么事了,但看小妹强忍笑容的样子,他倒是松了口气。
白芜花小妹妹忍耐度太高了,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愣是没让自己笑出来。
嘻嘻......又是一个整蛊哥哥的好机会了!耶!
白芜生无视了小妹狡黠的眼神,细细打量了小妹一会儿,略一沉吟——
“小妹,你被我们家羊传染了啊?”
“啊!?”花小妹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溜圆,没懂。
“你是不是得了羊癫疯?”白芜生很认真很诚恳地问着直翻白眼的小妹,“你看你都开始翻白眼了,还是吃点药吧。”
花小妹咬了咬牙,破口大骂:“你才羊癫疯!你全家都羊癫疯!”
.......
沉默半响,白芜生幽幽叹了口气。
“小妹,你不是咱家的么?”
花小妹这才反应过来,小脸气得红扑扑的,愤愤道:“不跟你吵了!本草堂来了个大帅哥,找你有事!”顿了一下,装得很慌忙地说道“是急事!你快点去!”
难不成是有人要死了?或是全身溃烂?或是身中奇毒?或是......
短短几秒钟就有无数个念头在白芜生脑中闪过,但最后他觉得自己被小妹骗了......
只见一位黑衣兄弟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看病的地方颇有闲情逸致地品着茶。
忍住,忍住.......
“请问这位兄台......”
“噗!”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黑衣兄台喷出的一口茶水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最郁闷的是他还一边咳一边笑,完全无视了被淋湿的某人幽怨的眼神。
“........”
有这么不礼貌的人吗?见面就喷对方一口茶水,白芜生惊叹世间真是无奇不有。不过毕竟是客人,白芜生保持着脸上淡淡的微笑,很淡定地问:“兄台有何事相告?”
“呃,医师,你脸上.....哈哈哈哈......”
“........”我脸上怎么了?抹了一把......
白芜生额上黑线那是齐刷刷下滑啊!很郁闷地走到铜镜前,脸上、额上无一处不花,最是点睛之笔的是鼻子下那一抹“黑胡子”.......呐,我是被嘲笑了么?
这种被嘲笑的感觉让白芜生很不爽,冷冷瞟向笑个不停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上来,四目相触——噼里啪啦只听得火花四射,唰——黑衣人完败,视线立马被逼了回去。
“说吧!你到底想要作甚?来砸场子么?”没好气的白芜生原形毕露,换上了本真面目。
(为毛这么像□□老大?= =)
“诶,我有好久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黑衣人眸光一转“没办法,好像只有你有这种神奇的效果。”
“.......”这不是明摆着的来砸场子么?还跟这种泼皮无赖废话什么,直接上拳头!
(万一这人很强你不就倒霉了么小白= =?)
白芜生举起拳头朝着黑衣人的面门打下去——
嗯?被握住了,而且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的。好深的内力,简直深不可测。而且这个人的手怎么冰得跟个死人似的?白芜生突然发现黑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说这大热天穿这么多不是疯子吗?难不成他修炼的是一门寒邪之功?(似乎会很惨= =)
黑衣人似乎没有动用内力,也没有怎么生气,只是僵持着,注视着白芜生的脸。丝毫觉察不出尴尬的某人,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这位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
黑衣人偏棕色的皮肤平滑干净,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虽然只能看到露出来的脖子,但是应该不会是某处溃烂,否则他也不会笑得那么大声。脸上......气色不错,眼睛也很有神,不过这种暧昧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呃,好吧,可以无视。只是嘴唇看起来很奇怪,怎么是偏紫色的?绝不是故意摸上去的颜色,难道他中了毒不成?
“看够了没?”带着笑意的生意传来,白芜生立马回过了神。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毒啊?”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屑道:“莫说是人,鬼都不敢给我下毒。”
白芜生只道这黑衣人太会吹了,也没理会,只好晃了晃被握住的拳头,示意他放开,“你放开手,我给你把脉。”
黑衣人似乎有些不悦,抽开手挡住白芜生,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了,冷冷道:“不用了。”
呃,有什么难言秘密不成?难不成是喜脉?= =好吧,我想多了。
“那你没病干嘛找我?啊!糟了!我的药罐子!”白芜生一拍脑袋,兔子似的飞跑了。
“呵,性格居然变了那么多......不过,倒也挺可爱的,比原来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好多了不是?”黑衣人目送着白芜生,某中盈满笑意。“后会有期,小白。”
黑衣人消失的一个时辰之后。
白芜生包着一堆药出来,正好几个病人进入本草堂......
“哈哈哈哈哈......”
“......”忘了洗脸!都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害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脑子有病!一定的!
正当满腹怨念时,一转身,却看到柜台上多了一个脸盆,里面盛着清亮的水,放了一条白色毛巾。
哎,其实小妹这孩子心眼儿也不坏,还是挺好的么!省得自己跑一趟水井了。
“谢了哈~小妹。”
“啊!?你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倒的水啊。”
“我没倒啊!?”
“......”
也是啊,就小妹这种自己的事都经常懒得做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地帮我倒水。
满腹疑问地洗着脸,“这是什么?”脸盆下还压了一封信。
三下两下拆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方正遒劲,似乎出自习武之人之手。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啊啊啊!这个我知道!讲的是唐朝诗人李源和和尚圆泽的爱情故事!”
“.....是友情,谢谢!你一天总喜欢把男人扯在一起作甚?”白芜生狂汗......
小妹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本来就是嘛!”
“冥殿未改身先离,空留孤岩伴七星。”
呃,好像不是那个典故了......
“妄念痴嗔生六相,此劫难挡天命听。”
念到这一句时,白芜生不由得一怔。
劫?怎么如此耳熟?好像听一个神棍说过?
正想接着念下去,小妹突然夺过了纸。
“你干什么?”白芜生皱了皱眉。
“哥,不会是哪个神棍用来骗钱的吧?”
“嗯,有可能。”
“或是哪个无聊人士逗咱玩儿的吧?”
“嗯,有可能。”
“不会是某人写给你的情书吧?”
“嗯,有....怎么可能!?”白芜生脸一红,生气地给了小妹一记眼刀。
“嘻嘻嘻.....还说不是呢,瞧你,脸都红了。好害羞哦,哈哈哈。老哥该不会是被哪家公子看上了吧?”花小妹又开始八卦了= =
“别胡说八道,积点口德好吗?”屈指敲了一下花小妹的头,小妹不甘心地吐了吐舌头。
“哎,哥还是早点嫁出去的好,省得你老妹瞎担心了,哈哈哈........”小妹风一样地溜走了。
“白——芜——花!!!罚抄三字经三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啊!?不要啊!!!”某人惨叫。
解决了花小妹,白芜生总算舒了口气。无视掉众人离奇的目光,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面向众人:“请问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的?”
众人齐刷刷倒地不起——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些好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