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宋府小姐亦 ...
-
一个月后
宋府大院假山中的地下室是早年就秘密修建完工的,是宋庆大人当上朝廷官员后,为了日后若是家门遭劫或无缘由变故了,而方便逃生或躲避用的密道暗室,里面虽整日都暗无天日但空气十分充足,点上蜡烛或油灯便可清清楚楚的看见地下室的原貌,几间略微窄小的暗室中生活家具一一俱全,出来暗室小门再拐过几条直通的小路便可进入另一条密道,此道连接着宋府墙外的一座废弃茅屋,出了茅屋便是热闹非凡、百姓密集的长安大街道了。
此时的地下室中,烛火晃动,人影摆动。
“禀报宋大人,据可靠消息来源说,温家夫妇近日已遭人秘密暗杀,双双身亡!”一个白天还全身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动物皮具的精致面具,两手左右捶地的男子正低着头单膝跪在身穿官袍的宋庆大人面前,动作敏捷而谨慎。
“你说什么?温老爷和温夫人他们已经……”点着一支蜡烛的黑暗地下室里,宋大人听闻此消息后,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悲戚感自语道,“看来那个老贼真的要行动了。”而后又立马回神看着身前还跪着的人开口说,“好了,本大人知道了,你带领着茅屋外的弟兄都一起先退下吧!”
“是!小的遵命!”男子说完便起身意欲离开。
“等等!你们还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多派些武功高强的密探守在温家大宅外,一旦有任何意外的情况发生便立即通知大人我,你可明白?”
“是!小的明白!”男子恭敬的点头,转身消失在拐角处的密道里。
去过宋府做客的人都知道,宋府的大院别具一格,有一座十分危耸崎岖的假山坐落在院中央,各处赏花歇息的亭台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遍布整个大院中,整个院落富丽堂皇,四周架着小桥的水池就有许多个,池中或莲花大片,或群鱼满池或搁置一叶小舟;曲曲折折的石板路直铺游廊,厢房门扉紧闭,每间厢房都各有书桌一张摆在一角、山水画一副挂于墙壁、一绿意生动的盆栽放于门扉内,一张挂有绣着花卉草虫的素色纱帐床,且走廊上丫鬟小厮随处可见。
步出前院越过一道小门便可来到后院,即可看见众多的盆栽几乎摆满了后院所有空旷的地方,而这些都是由住在后院屋舍的养花老奴们来精心照料。此时此刻宋庆大人的小女儿宋年九正蹲在后院的盆栽群里的几株奇花异草的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还时不时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去小心触碰,脸上尽显愉悦之色,直到宋夫人的出现。
“为娘就知道你若是不在闺房就必定会在此地。”悄然无息走至她身旁的宋夫人步履轻盈而稳重,一身简单而大方的茶褐色的长裙衣袍,袍尾绣着紫红色的寒冬雪梅,一根褐色的宽面腰带尽显宋夫人姣好的身段,清雅而不失华贵。
“娘!”宋年九头上梳着一个发式简单饰物却十分华美的钗珠抬起头仰望着宋夫人,粲然一笑问道,“娘你觉得着几株花草奇特不?”
“九儿你喜欢?”宋夫人问道。
“嗯,您也知道女儿此生什么也不爱,就爱着这些花花草草。”宋年九狡黠的笑着。
“呵呵,小小年纪的九儿还敢说什么此生?九儿你的人生还未真正的开始呢,你又怎能妄下定论?”宋夫人取笑道,而后看到她有些赌气的撅起嘴唇又只好说道,“好吧,为娘知道了,九儿你且先起来不要再蹲着了,不然待会若是被你爹看见了又要罚你到书阁抄那些四书五经去了!”宋夫人说完便笑了起来。
“嗯!女儿这就起来了。”宋年九说着便站了起来,乍眼一看,只见她肩披红帛,上着素白色窄袖短衫、下著浅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丝绸带,细小的脸庞上着淡妆,仔细描画过的双眉下一双美眸暗暗生光,实在秀丽无比不久,但心思缜密之人也定会发现着宋府小女儿宋年九居然有男儿身般七尺高,若不是她面容生的比女子还貌美,腰肢如同水蛇般细弱无比的话,还真会让人不免产生一些不和常理的想法呢!而这时才从大院假山后的秘密地下室匆匆出来的宋大人一脸魂不守舍的低着头,上手拱起互藏在宽大的官袍袖口里环抱在胸前,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寻思着什么,面对面迎面而来的丫鬟小厮们正和他请过安后,又个个不知所以然的看着居然视若无睹越过他们往大堂直去的宋老爷。
“夫人!小姐!你们在哪里?”
后院小门外传来了丫鬟柳佟寻人的呼唤声,不多时便见她额头冒汗的穿过小门进来,一双小眼睛四处转悠着查看,而后惊喜的又叫又跳而来。
“夫人!小姐!原来你们都在这后院呀!”柳佟欢天喜地的喊着。
“柳佟你真是越发的没规没矩了,吵吵嚷嚷做什么?”宋年九虽是教训人,但这眼里可还是平易近人的很,宋夫人更是不会为这种小事劳心费力,不过这要是换在宋大人面前可就不同了,没准还得掌掌嘴什么的,虽说宋大人为人正直豪爽但也古板严厉,规矩什么的是一定要人牢牢遵守的,总是说一个地方若是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了。
“哎呀,夫人和小姐有所不知了,老爷这会儿正在大堂等着夫人和小姐过去呢,说是有要事要和夫人小姐商讨,都命了好几个丫鬟来找了!”柳佟说的极快,宋夫人还有些没听清楚。
“我们先去大堂找爹吧,娘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等会儿问一问爹便知了。”宋年九耳力倒好,拉着宋夫人就要往前院的大堂走,继而转头看着宋夫人笑道,又往后看了眼柳佟。
“就是就是!小姐说的是,夫人什么也莫问了,还是先到大堂吧!”立马会意的柳佟对宋年九一乐,伸手就在后面一直推着宋夫人的双肩快速的往前走。
“好吧好吧,你们……你们不要推着我了!”宋夫人无奈的说道。
宋府大堂,高高挂着一块写着“正义凛然”四个金字的牌匾,进门而入,堂内四大圆木红柱都挂着竖匾,威严十足,而中央部分的两旁则规规矩矩的摆放着一排中间夹放着放下一张搁置着茶盅的茶桌的长腿红木靠背椅,牌匾底下朝门放有两张深红色檀木太师椅和一张摆着一个色彩亮丽的有黄、绿、青三色铅釉的唐三彩瓷器。
“爹!爹!爹!”宋庆宋大人此时正坐在大堂内正前方左侧的太师椅上喝着清茶,未见人影却先闻人音,嘴角倒也微微扬了起来。
“爹!九儿和娘来了!”路上的宋年九扶着宋夫人扶了一半,中途居然放了手而自己先喊着跑进大堂来,而后又对着堂外还在慢慢走来的宋夫人和柳佟笑着招手。
“老了老了,真的不中用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岁月不饶人?”宋夫人轻笑着踏进门槛来,回首示意柳佟可以下去了,于是柳佟便低了低身腰,请了个安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看夫人你这话说的,你拿自个儿和九儿比自是比不了的了,夫人又何苦自寻烦恼?来,都坐下吧!”宋大人脸色一缓,没了之前魂不守舍的表情。
“这倒也是了。”宋夫人从腰带间抽出一条绣着华丽的牡丹花的手帕擦着额角的汗和宋年九一起坐在宋大人的两旁。
“夫人你可还记得周家?”宋庆宋抿了口茶问道,眼角既不看她也不看宋年九。
“周家?周…家…”宋夫人低头思索了片刻又抬起头来,“周…家…妾身记得,那可是长安里的三大富豪世家之一?我们九儿的未来夫家?”
“正是。”宋庆宋大人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盅答道,继而目不转睛的看到着宋年九说, “九儿你莫吃惊,仔细的听为父说,为父我打算命你明日一大清早就即刻启程前往周家,去周家小住几日,和那周家的独子好好相处后便会为你们举行成亲的仪式。”
“爹你说什么!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的呀!”宋年九听完当真大吃一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绣着花纹的长袖差点掀翻茶桌上的茶盅。
“老爷!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九儿她不是寻常姑娘家,你明明知道还这样做!这是为何?”宋夫人也一脸慌慌张张的问道。
“现在我主意已定,你们照做便是了,不必多言!”
“爹!难道您不知女儿我…我…”宋年九神情慌张无措,有口难言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九儿你莫急,为父怎会不知?你今晚来一趟为父的书房,为父有话和你说。”宋庆宋大人话一说完便离开椅子起身往外走去,宋夫人一愣,二话不说亦追了出去,瞬间整个大堂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宋年九一人独站着发呆。
远处游廊里,宋夫人一把拽住宋庆的官袍不放手,气喘吁吁道,“大人你…你,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做!这会让她深陷危局的!”
“夫人以为我当真不懂吗?但是夫人你听着,温氏夫妇他们遭人杀害了!”宋庆宋大人伸手紧握着宋夫人的双手,面无血色的说。此时游廊外阳光明媚,远远的还传来了丫鬟们的走路声及嬉笑声。
“大人你说……他们死了?怎么会这样!我们宋家的恩人居然就这样死了?”宋夫人瞬间愕然,手中的丝帕也瞬间掉落在游廊的地上。
“没错,为夫我也十分痛心疾首啊!所以我们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夫人你放心,那个老贼绝不会料到我宋庆居然敢将九儿安置在周家,一切为夫都会安排好的,夫人你就莫要担心了!”
夜里宋府家奴皆睡,亮着的灯火也所剩不多。
宋府书房中,烛火通明。
“爹……”宋年九轻轻敲着书房的门扉说道,“女儿来晚了。”
“进来吧!”书房内传出宋大人的声音,于是她便乖乖开门进去,继而回身将门关上,一步步走到书房的深处,一眼便看见了在书桌前正襟危坐的宋大人。
“九儿你不要多说,仔仔细细的静下心来听为父说。”宋大人看见她咬着嘴唇强制自己不言不语后便再次开口道,“你可知当年阴差阳错的将你救出生死火海的那对夫妇现如今已经遭人杀害了?你又可知现在有人正在试图将你找出来?为父要你去周家不止是想你去避避难,更是有事要托与你去办。”
“他们当真因我而死了?”宋年九眼眶一红,眼里泪水满溢而出,“爹你告诉我是谁在找女儿?为何找?”
“这个为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更安全些了,为父现在只想保护你的安慰。”宋大人说道此处不免一阵叹息。
“那么爹你要女儿到周家办什么事?您且说吧!女儿定会竭力完成!”
“为父要你明日抵达周家后,定要在最短的时日里找到周家的一件神器,就是一把包着龙鳞片,可自由伸缩的匕首。”宋大人接着说道,“这周家人历来就不喜习武练艺,那件神器是当年主公掉落在那里的,周家老爷肯定是将它当成稀世珍宝藏在自家宅子的某处,你要尽快找到它,找到后绝对不能强抢硬夺,为夫会派给你一个爹的贴身侍卫作为你的护卫同你一起前往周家,若有意外发生时他定会保你周全。你只需以它作为娶你的条件,名正言顺的拿到手,期间你万万不可让那周家独子碰你一分一毫,也决不可暴露你的真实样貌!”。
“可是爹,女儿不能嫁人的……到时候怎么办?”宋年九黯然道。
“这个你就无须担心了,到时候为父自然会有解决此婚事的办法。”
“是!,九儿明白了,一切都听爹的。”
次日大清早,宋府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往周家大宅而去,一批人驱着马车带着些家奴、饰品、见面礼和抬着顶坐着宋家小姐的八人抬官家贵轿,轿旁还跟着个手里虽然握着长剑,眼神锐利冷淡、身穿易行动的黑色锦袍大衣,□□长裤松紧有度易踢易跑,但面相却细皮嫩肉,一副武艺不精的模样的人。
“殷殿,你说此去是凶多还是吉少?”坐在轿子里的宋年九掀开轿帘和跟在她轿子一旁的人问道,眼神深远而犹豫。
“小姐无须费神去想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不管他日是凶多吉少或吉多凶少也罢,来了什么便解决什么。”殷殿回答道。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完她便放下轿帘,重新躲进了轿子中。
一路上温文臣三人时不时夜宿林中,并且沿途向江湖上形形色色的过客与剑客们打探着他们一心想寻找的人,收集到了消息后便开始策马飞奔赶路。
几日之后,他们便一同来到了一处离长安城十分遥远的东郊地带的一座小镇,此镇虽然不大,但却挤满了许多寻常百姓的普通屋舍,且低矮简陋的屋舍中又夹着不多不少的,看上去有两三层高左右的,红牌匾绿柱子大酒坊和大门敞开迎街的客栈,几条长长细细的旧街巷里放眼望去皆是买卖物品与食物的小摊,实在是有种人满为患的拥挤感,此时温文臣三人正各自牵着各自的马匹走在老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心中疑惑不已。
“小公子,你说这么小的镇子怎就如此繁华?真让人觉得的奇怪啊!”绿莺歪着脑袋状若思考着又说,“这……莫不是什么海市蜃楼吧?”说完了自己又觉得不对,继而又猛摇起自己头,长长的发丝在微风中四散开来,模样实在搞怪可爱。
“你莫说你觉得奇怪,公子我也纳闷着呢,原来我还以为这人间除了那长安城便不会有更加昌盛热闹的地方了,怎知山外有山。”温文臣一边小心翼翼的拉着马儿的缰绳躲让着身前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回头看了眼绿莺,脸上倒也没什么惊讶之色,说白了也只是笑笑。
“绿莺你倒是爱一惊一咋的了!说什么海市蜃楼?”总是走在他们二人身后的红芸低低地开口训斥着绿莺道,“你也不怕让公子笑话你的无知?你倒是敢以为这世间什么怪事也没有了?”
“这个嘛……公子才不会笑话我呢!”绿莺顽劣的笑着向红芸吐了吐粉红的舌头,眉眼弯弯的跟在温文臣的旁边偷偷乐个不停。人满为患的街上,有坐着三三两两的白头老翁悠哉悠哉喝着大碗热茶的小茶馆,有店小二来来回回奔走的客栈、有门外站着光裸着上身的卸货壮汉的布庄、有空无一人的当铺,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们在沿街叫卖,其中以卖女子胭脂水粉的首饰者较为多,街尾处拐巷处居然还有描绘了水墨画的风筝和大小不一的药材香囊,这些在温文臣的眼里倒也算是些既稀罕又好玩的东西了。
“你们说……”温文臣一手牵着马匹站在街尾的拐巷处一手漫不经意的挑弄着眼前卖药材香囊的摊位前说,“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就一辆马车或一个有钱人也没见到?”
“公子公子我知道!”绿莺喊道,“因为这个小镇就是江湖上人人所说的,海、市、蜃、楼 !”
“绿莺你还胡说八道?公子在和我们说正经事呢!”红芸厉声道。
这时的温文臣也毫无掩饰的扬起嘴角“呵呵”的笑了几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骚动不安了起来,妇孺皆急急忙忙手牵自己儿女回家,年轻的男子或姑娘们也都纷纷退往街道两旁躲避了起来,脚力缓慢的老汉们也匆匆忙忙赶着牛羊往屋舍的小巷里散去,倏忽间原本拥挤、狭窄的街道一瞬间仿佛宽大了十几倍一半。
“发生了什么事?”红芸一脸警惕的看向街头,右手悄然无息的握住绑在她腰身的利剑的剑柄上,蓄势待发。
“红芸你先不要急。”温文臣说着放下自己手里还拨弄着的彩色药材香囊继而说道,“喏,你看,这前方莫不是只来了个有钱人了?看着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公子!“绿莺见他如此轻敌,实在焦躁不安的跺了跺脚底,红芸亦是低声凑到他耳畔劝阻道,“公子,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若不让我拔剑的话,就让我和绿莺挡在公子您的前面可好?我们这就失礼了!”
红芸说罢便给了站在一旁的绿莺一个眼神,两人动作敏捷而快速的移步到温文臣的身前,眼神锐利的看着前方一群人逐渐接近而来,其中美女子数多,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一顶有着十几个壮汉抬着的高贵华丽的大轿子,而素白色的轻纱帘中正坐躺着个疑是男子的人,一手握着壶美酒一手搂抱着貌美的女子。不多时,他们便来到温文臣三人前方的几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