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slob

2、第二章 分别（二）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校长真的来了一趟，三十多岁的王礼在校长这个称号的映衬下，略显年轻。
　　等到张书叶上车，他周到地解释了一番：“六中虽然是第一次办校，但是从教学资源，设备方面不比公立学校差。只是现在缺乏生源，才会现在开始报道注册。你父亲是我朋友，你要是在校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生活方面有需要也尽管找我。”
　　张书叶点头，示意他在听。
　　王礼一笑：“你跟你父亲小时候一样，闷声闷气，什么话也不爱说。就只顾着自己那一套。”
　　张书叶开口：“我和他不一样。”
　　“可惜你母亲跟你父亲一样固执。不然也不会各忙各的事。”
　　张书叶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校长，还有多久到校？”
　　王礼头一次被小孩卡住两次：“你这小子.....”
　　“校长，上午事情能办完吗？”
　　“当然。”

　　下午两点没到，陈隽背着书包就来了。他一直“砰砰砰”地敲门，直到有人开门。进了门就马上换鞋，因为经常来张书叶的家里，他也有一双固定的拖鞋。
　　陈隽冲到电视机面前，然后钻到电视柜后面，拔了这个，又插了那个。看样子是十分熟练。
　　张书叶问：“你租的新游戏？”
　　陈隽兴奋地点点头：“嗯。听别人说的很好玩。还有以前玩过的。我都租来了”
　　说完陈隽就把背包打开。把里面的盘子倒出来。盘子外壳是长方形的，里面有一张卡，可以插在专用的卡槽里，一张卡里有一个游戏。
　　然后张书叶把游戏手柄拿出来，安装好以后。他问：“先玩哪个？”
　　陈隽坐在地上，铺了一地的游戏盘，他看过去看过来，暗自琢磨着玩哪个。他先拿起一个，然后又看着另一个。
　　张书叶看见他的样子，踢了他一脚，从游戏中顺便抓走一个，插在卡槽里：“反正都是要拿来玩的，随便挑一个就是。”
　　陈隽点头同意“嗯。”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张书叶旁边，拿着自己的手柄，准备开始战斗。
　　结果游戏一出来，居然是俄罗斯方块。
　　陈隽不免失望：“我本来想玩魂斗罗。”
　　“你那水平，先在俄罗斯方块打赢我再说。”
　　正如张书叶所说，陈隽的游戏水平和他玩过的游戏数量成反相关。当张书叶已经升级换代，颜色都变了好几样。陈隽还在第二关，方块堆满之后，不断重来。到最后，陈隽只顾着看张书叶玩去了。
　　他感叹：“好快的速度。”
　　张书叶眼睛也不眨地看着电视机屏幕：“多练练就行了。”
　　“好难。”陈隽耷拉着脑袋从游戏堆里找到了另一张：“我们玩影子传说。”
　　“嗯。”
　　游戏画面闪了几闪，出现一个邪恶的刺客抢走一位美丽的公主，然后开始英雄救美的情节。
　　情景重现。
　　陈隽好不容易过了第一关，在河边向前冲的时候，每次都被偷袭。要不是从后面，要不是从水里，反正过不了。影子传说没有双玩家这个项目，只能两人轮流来。要不是张书叶有意放水，陈隽还玩不到几回。但是陈隽自己也知道自己那点水平。他也不吭声，看着张书叶又成功救到公主。他就在一边光看。
　　“该你了。”张书叶挂了之后，对陈隽说。
　　“你玩吧，你玩得比我好。”陈隽用手肘推了推他。
　　张书叶也不勉强他，他知道陈隽在想什么。张书叶就不紧不慢地从游戏里面找到一张：“玩魂斗罗，我带你过。”
　　“真的？”陈隽一听就来劲了，“输了可不关我的事。”
　　“肯定过。”
　　魂斗罗可以两个玩家一起玩。就是吃东西，打小怪，再打BOSS，然后继续闯关。张书叶明显是个老手，跳上跳下，一会儿就吃了个S级的子弹，可以同时从五个方向发射子弹，长按键也可以集中火力。陈隽却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落后太多也会丢命，张书叶经常站在前面干等他。但捱了好几关，还是挂了。
　　他们后来又玩了超级马里奥，口袋妖怪，还有几个格斗游戏。
　　中途喝了一瓶奶，吃了两包薯片，嚼了十几个泡泡糖。
　　停下来时，已经七点半了。
　　“坏了。”陈隽暗叫不好，“七点半了我都没回家，外婆肯定在找人了。”
　　他匆匆忙忙跑到门边换鞋。
　　张书叶指了指他的书包，还有散在地上的游戏，问：“你不带走？”
　　“先放你那里，以后再来拿。”陈隽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拜拜。”
　　张书叶看着他火烧火燎的样子，想起以前的陈隽喜欢去同学家串门，一回家就被他外婆打得屁股开花。有时玩得久，躲在张书叶家里，不敢回去。
　　他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闪而逝，在一个月内，陈隽就和张书叶把城里玩了个遍。滑冰，碰碰车，青蛙跳，旋转木马，网吧，游戏厅，台球......顺便也会讨论哪儿的摊上的烧烤好吃，哪儿的锅盔有味儿，哪儿的饮料容易中奖.....
　　最后一天，他俩在街上晃悠，陈隽吃着一串麻辣麻雀，张书叶拿着一串牛排。
　　“我明天要开学了。”张书叶突然说。
　　“啊。”陈隽从嘴里掉出了一个麻雀，“九月份开学。现在才八月。”
　　“六中要提前一个月军训。”
　　“军训。”陈隽满眼都是羡慕。
　　张书叶忍不住用手砸他的背：“军训很严格。没你想的那么舒服。”
　　“哦。”陈隽仍是兴奋了一番。

　　离别之际，他们什么也没说。
　　陈隽到自家楼下了，像往常一样道别：“拜拜。”然后消失在小巷里面。
　　张书叶看了最后一眼他的背影。走了。

　　在陈隽的心中，友谊最坚固。再也没有比朋友更重要的人。而张书叶又是朋友之中最重要的朋友。他们的友谊应该固若金汤，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友谊这种东西自己也会发酵。

　　在剩下的一个月假期里面，他一直泡在网吧或者书店里面。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小说。明明自己已经厌倦，还是不停地陷在里面。等到临近开学的一天早上，他一照镜子，被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两眼黯淡无光，头发简直是一团鸡窝，衣领的扣子也扣歪了。一条腿挽着裤脚，另一条腿的裤脚拖在地上。脚上穿的也不是一双完整的拖鞋，而且左右颠倒。更令他感到想死的是，他居然连牛仔裤的拉链都没拉上。
　　他回头看正在做饭的婆婆，又望了望楼下坐在茶馆的爷爷。平静的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改变。
　　可是
　　明天就要开学了！
　　陈隽回到房间换了件白衬衫，栓了根皮带，整理下裤子。从抽屉里拿了钱，准备出去剪头。
　　走在路上，陈隽感觉恍若人间，他暗暗咬牙。有些后悔暑假白过了。他又想起他的朋友，张书叶，也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了。这期间陈隽也去找过他。但都不在家。他也不知道六中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在逃避。
　　但是现在他已经要准备迎来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过去也应该剪断了。

　　“同学，要剪什么样式？”
　　“随便，剪成学生样。”
　　“嗯。”
　　一张蓝色布料套在脖子上，理发师喀嚓喀嚓开动剪刀，被头发遮住的脸庞终于变得轮廓清晰。
　　“好了。”理发师顺便用刷子掸掸他脖颈上的剪下的碎发。
　　“多少钱？”
　　“加上洗头，六块。”
　　陈隽又去百货公司买了些笔芯，本子，墨水，订书机，圆规。刚好中午回到家。
　　外婆看了他一眼：“看起来精神多了。之前整天蔫蔫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买了些文具。”陈隽放下东西，准备坐下吃饭，“明天开学了。”
　　“东西准备好了？”
　　“要户口薄，报名费不清楚了。明早婆婆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