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泪》崇言

4、第四章 李静云篇

　　我是爹爹的小女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我从小便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虽然娘亲死得早，但因为有父亲，我并没有消沉下去。爹爹很疼我，似乎要把娘亲的那份爱一起补偿给我。因为爹爹的宠爱，我虽然跋扈却自认为不狠毒，我自认为做人不算失败，对下人也很和气。
　　如今我已近很大了，但父亲却从未考虑过我的婚姻大事，我虽然很疑惑却也十分庆幸。我不想过早的被婚姻束缚住，所以，我依旧每天没心没肺的过着我的小生活。
　　后来，司马凌屹大了胜仗回京，我看到了骑着骏马的他英姿飒爽，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少年将军。他走近的时候，我看到他秀气而俊美的脸庞，我心中就下了决定，我要嫁给他。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爹爹，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爹爹将一张圣旨拿到我眼前，然后我似乎看到多有的光明都消失了。
　　原来如此……原来先帝在世的时候就下过旨，难怪爹爹从未操心过我的婚姻大事。我仿佛听到全世界崩塌的声音，我怔怔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我看到爹爹眼中的无奈。是啊，作为丞相之女，婚姻本就无法自己支配，既然已经注定要加入皇家，那就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可是老天却安排我与他相遇了，他一袭白衣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笑容如冬季的阳光温暖如春，我便情不自禁的坠入了他的笑容中无法自拔。退去盔甲的他，少了份英气多了份儒雅。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嘴角微扬。我亦微笑着注视着他，抚着琴的手却并未停下。一曲完毕，他鼓掌说弹得真好，眼底是满满的真诚，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望着他，我告诫自己，我与他不会有结果的，可是我觉得悲哀，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然后我和他碰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我的心也开始摇摆不定。可是我时常告诫自己，我不能再陷进去，不能……
　　可是有一天，我最后的理智也被淹没，因为他说，静云，我爱你。我愣了一下，然后泪流满面。他变得不知所措，只是抱着我，他的吻很轻很温柔的落下，我突然决定要把自己交给他，哪怕以后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我对我自己说，就任性这一次吧，然后我无声的叹了口气。
　　后来爹爹带着先帝的遗诏去面见当今圣上，也就是我的表哥沐文君。后来我听爹爹说起，当时皇上立刻沉下脸来，谁都清楚皇上与皇后的感情，爹爹当然也清楚，可是先帝的遗诏他不干不遵。爹爹是忠臣，我一直都知道，当年他追随先帝共同保卫国家，不仅是君臣关系更是好兄弟。皇上当时并没有表示什么只让爹爹退下。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希望，希望皇上能抗旨不遵，可是这个希望太渺茫，先帝遗诏又岂能当成儿戏。
　　后来我发现我的月事迟迟没来，我不由的头皮一阵发麻，我瞒着所有人去找了言少成，少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听到那个消息之后愣了一下，有喜悦但更多的是恐惧。对于未婚先孕的女子来说，被人发现之后结果可想而知。少成似乎看出我的顾虑，他说，静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少成我是绝对放心的，但从这一刻，我已有了一个决定。
　　从少成那里出来我并没有直接回丞相府，我去了皇宫，我必须去见皇上。皇上对于我的到来感到很意外，我凄凄地叫了她一声表哥，他一愣但随即恢复过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这么长时间来，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解脱，我泪流满面。我说，我要入宫。皇上看向我的眼神闪烁着犹疑不定，他右手抚上额头，眉头锁紧，最终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我说，谢谢表哥。他挥挥手让我退下，离开前，我似乎瞥见了他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我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我掩去眼中的绝望离开了皇宫。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凌屹，就在我以为我的生命中似乎从没出现过他这个人的时候，就在我嫁入皇宫的那一天，他出现在我面前，目光寒冷，似乎我与他有着深仇大恨。他说，我没想到你与一般女子一样追求荣华富贵，一样向往皇宫。他的声音很冷，眼中不再有从前的温柔。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我的目光比他还要冷冽。我对自己说从此我便与他再无瓜葛，可是我的眼睛涩涩的，我想哭。我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我说，我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从没爱过你。我看到凌屹的双眼慢慢的被绝望代替，他不停地唤我，云儿，云儿……声音中的乞求我岂会听不出来。我紧握藏在袖中的双手，一步一步一从他身边迈开，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生疼生疼……他终是没有追上来，也没看到我早已泪流满面。这样很好，真的。
　　凌屹，忘了我吧，忘了我……
　　皇上虽然给了我李妃的称号，但他对我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态度，我亦是知道他心中只有皇后一人，我也知道我一生将就这样度过，现在只有孩子成了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有一天，皇上带着一身的憔悴出现在我面前，我感到很意外，我当然知道从未踏进皇后的殿门，我也知道他在扩充后宫，我当然也知道那些妃嫔皆与皇后相似。我不知道他和皇后怎么了，但我不会去多问。皇上沉默了很久，他跟我说，静云，你走吧。我顿时愣住了，我说，表哥，我现在还能去哪？他说，你跟司马凌屹一起走吧，离开这儿，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我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不确定的喊他一声表哥。他摆摆手，他说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司马凌屹。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跟凌屹一起离开京城的，我很高兴但更多的是对表哥的感激。我躺在凌屹的怀中，听到功力传出的我的死讯，我望向他微微一笑，他亦是温柔的朝我微笑。可随之而来的还有皇上的死讯，我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凌屹告诉我，皇后因为我腹中孩子的存在而将皇上拒之门外，深深的内疚油然而生，表哥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司马文瑾，是皇上和皇后名字中各取一个字来纪念他们为我们所牺牲的，凌屹说，这名字好。可是我却突然有种负罪感，我和凌屹的幸福是用皇上和皇后的幸福换来的啊，是建立在他们的生死离别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凌屹，他垂下眼眸，将我拥在怀里。他说，所以我们要更幸福，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啊，为了他们，我们也要更幸福。
　　我和凌屹相视一笑，我目光坚定，他眉宇含笑，温柔不绝。
　　从此便是真的不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