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碧云天共楚宫遥》魔女之夜

1、第 1 章 “岚雪。”

　　“岚雪。”强健的男子推门进来，榻上的少女睁眼看清来人后，挣扎着下床。“好了，快躺着。”
　　“师父。”叶晖忙将她按回床上，她本也没什么力气，便躺着。
　　“小妹她，昨夜离家出走了。”
　　“嗯？大小姐她……昨天是谁值的夜？”大小姐不会武功，竟然还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藏剑山庄，可见山庄内的巡逻弟子并不能确保万一无。“师父，弟子很快就会查清、整肃。”叶炜远避山庄主宅，跟四庄主叶蒙去了虎跑别庄，五庄主自小就极少在藏剑内，大庄主目不能视稍有不便，而叶晖专注铸剑并不擅庄务打理，实际上自岚雪十三岁后便渐渐包揽了庄内大小事务以及陪伴大小姐的重任。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婧衣离开藏剑实在不妥，不过大哥有他的打算，这件事大哥说会处理，到时候你问问大哥便可。”
　　“是，师父。”
　　“另外，别太操劳了。”满眼心疼，这孩子的资质极佳，可因庄务繁锁，让她无暇好好练功，光平时那些庄务处理就够让她劳累一天不得闲，哪还有时间练功，“哎，要不是当初……以你的资质，你现在早已可离庄历练。”而不是困在这山庄，不得闲。
　　“师父，能为大庄主与师父师叔们解忧，是岚雪最大的心愿。”她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上为庄主下为弟子，劳心劳力。“是岚雪不好，竟在此时病倒，否则师叔也不能离开山庄。”有她看护时，她照顾叶婧衣无微不至，有时候会带着弟子保护叶婧衣去扬州城玩，以解她的闷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孩子，把所有的重担全担在自己身上，“好好休息，安心养病。待好之后，你再去大哥那。”
　　“是，师父。”

　　三日后
　　勉强转好的病情，药石不断，岚雪便下床继续操劳，三日没处理庄务，又堆了一堆，庄里上下幸亏有她平时调度得宜也没有出乱子，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她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巡庄弟子，前所未有的严厉惩罚这些弟子让他们知道师姐平日里的和颜悦色是因为他们没犯大错。
　　“你们几个，明日起出庄找寻师叔，找不到就不用回山庄了。”让那几个守夜失利的弟子出庄去寻人，“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定不轻饶。”疾颜厉色地训斥了山庄上下所有的弟子，“大师兄，督促大家习剑不可再放水。”她怎么会不知道大师兄每日讲解藏剑招术让大家练习，能放水就放水，才导致今日的情况。
　　“师妹，是我错了。”慈母多败儿，这句老话是不错的。师兄太仁慈，对师弟妹们也不好，师叔是山庄上下所有人的掌中宝，就这么让病重的她离开山庄对他而言，也是件揪心事。
　　“知道便好。咳咳咳……”说话太多，导致咳嗽不止，快咳得五脏六腑移位，大师兄忙前面为她顺背，师妹为山庄操劳众人有目共睹，还是师叔贴身照顾的弟子之一，这回她病倒让众人也颇为心疼。
　　“师妹，不必太忧心，我们会尽快将师叔找回来。”师叔这样的身体，再加上不懂武以及藏剑的名声在外，难免有歹人起意，实在是太危险。“要不然，由我亲自领人去找。”
　　“咳咳咳……不可……大师兄……你离开山庄，由谁来教导……弟子们习剑……”她因庄务繁多而不擅武，让她来教大家就更不用练习，“此事，待我……回禀大庄主后……咳咳咳……”实在干得讲不出来话，一名贴心的弟子马上跑进大堂倒了水给她喝。
　　“师姐，保重身体。”上下一致说道，竟有一种莫名的整齐感。
　　“这件事暂时做下这样的决定，大家散了吧，今后不可疏于习武。”
　　“是。”

　　歇了好一会，叶岚雪整整外衫，再多喝了几口水，以免一会跟大庄同汇报时因为口干而再度咳嗽。大师兄纵是再放心不下她，可毕竟事务也不少，他还要整顿弟子的巡逻情况，只能让岚雪多歇一会再去大庄主那。
　　依规向大庄主请安之后，岚雪开始汇报这件事的处理情况以及决定，说话语速快于平时，为的是早点说完好让喉咙歇一歇，以免咳出声来影响大庄主。
　　“坐吧。”叶英今日没在楼外楼前关注弟子们习武，而在楼中大厅坐着。“多喝点水，能让你舒服点。”习武之人耳力非常，刚刚岚雪是在楼外楼的前院中训斥弟子，自然也听到她咳得极为难受。
　　“多谢大庄主。”依言坐下，轻啜杯中茶水，让自己的喉咙好受些。
　　叶英起身，走至她的身旁，准确地扣住她的手腕，“别动，让我看看。”轻声细语道，仔细地诊断。“哎，终是山庄繁务让你不能好好练武。”以致于她的身体较之其他弟子差得可以，都快赶上叶婧衣的三脉阴体，完全是平时操劳过度熬坏身体之故。
　　“大庄主，岚雪能做这些事，十分高兴。”有她在，能让庄主与弟子们安心做自己的事，她觉得她现在的位置已让她十分开心。“都怪岚雪睡着不好好运习内功才会这样。”以后，她会抽出时间来好好的习内力，有了内力便能强健体魄，不会这么容易便得病。
　　“你来山庄时，我才刚继任庄主之位，你的资质是那辈弟子中最好的。”可惜，如今的她却是最没成就的一个，“所幸你平时也有习武，虽不如现在较好的弟子，但也还可以好好的练。以后，便由我来指导你吧。”
　　“这……大庄主，岚雪怎能让大庄主为此费心，岚雪会找大师兄……”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
　　“这……”
　　“怎么了？”
　　“不，没什么。”岚雪低头，“弟子遵大庄主之名。”
　　“你啊……”立刻就改口，他倒是更喜欢她的名字，“岚雪是个好名字，你的姐姐岚风在庄外历练如何？”
　　“姐姐她在外游历十分开心，时不时会寄回信件与我。”
　　“终有一日，你能放下庄务重任，你也可以。”
　　“嗯。”

　　自此，叶岚雪随侍在叶英身边，得叶英指点终是武功有所精进，不过庄务繁多，她能练武的时间依旧不多，叶晖为了曲云的事远赴苗疆。叶炜正在努力的恢复武功，叶蒙一直在铸剑，庄内上下主持事务的只有叶岚雪，她无法定夺的事就由叶英处理。
　　一转眼，三年时间过去，叶婧衣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竟是被红衣教掳了去，让藏剑颇为忧心。红衣教的真面目已公示天下，藏剑大小姐在红衣教毕竟不是件好事，前去搭救的弟子非死即伤，投鼠忌器，藏剑不敢跟红衣教硬碰硬，唯恐她们会伤了大小姐。
　　“大庄主，我已修书一封，请姐姐代为转交卫栖梧卫大侠，以他的能力保护大小姐应不在话下。”藏剑不敢动，红衣教更是肆无忌惮，卫栖梧是叶婧衣离庄后一次遇难时遇上的，从此就一直守在叶婧衣身边护她周边，在叶岚雪看来有卫大侠在，师叔暂时无忧。“只不过，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心。”援救还是必需的，只是要抓准时间，不能让红衣教伤了大小姐。
　　“嗯，此事由吾来办。”叶英点头，“岚雪，你的武功又有精进。”
　　“谢大庄主指点。”她终是没浪费了自己的资质，武艺已有大进。
　　叶英不禁低叹，“若是没有庄务压身，你的能为不会低。”江湖儿女终是向往行走四方、潇洒一回，而不是困在藏剑山庄内终生不得脱，藏剑山庄风景再美，终不如外面的江山壮丽，否则，叶婧衣也不会离家出走。
　　“大庄主，岚雪已是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各人有各人的理想，岚雪终是不想去外面闯荡。”外面的风景与江湖的吸引力，对她而言，远不如为庄主们解忧、为弟子们解惑更欢喜。“大庄主再如此说，岚雪便自废武功，从此只待在庄内。”
　　“你啊……”太过倔强的丫头，抬手轻抚她的头，丝滑的秀发让他有那一瞬间的冲动，想要看看，看看这个丫头的长相与她现在认真的表情，定是动人非常。可惜……“岚雪……”
　　轻呼出的气抚过岚雪的耳边，不习惯男性如此接近的岚雪强忍着退缩之意，却涨红了脸。那一刻，少女清淡的香气让叶英忍不住再上前一步。岚雪吓了一跳，迅速后退一步，惊觉这样的举动对庄主不敬，又站了回来。

　　“大哥，大哥……”叶蒙横冲直撞地进来，看见叶英紧挨着岚雪，而岚雪满脸通红，似乎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破坏了什么好气氛，大哥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皱了皱眉。
　　“四师叔。”
　　“岚雪你也在这里，那正好。婧衣她……”
　　“婧衣的事，我已知晓，此事由我处理。”叶英接了下话，“四弟，还有何事？”
　　“这……没了。”
　　“大庄主、四师叔，弟子告退。”捂着脸飞快逃走。
　　叶蒙看看逃命似的岚雪，再看看叶英慢慢走过来，“大哥，你该不会……我是不是……大哥，岚雪是个好丫头，办事牢靠、人又漂亮、听话乖巧，现在得您指导武功也大有精进，你要是……那咱就定下来。”
　　“四弟，你在说什么呢？”
　　“大哥，岚雪这丫头我们从小看着长大，是个好丫头。”大哥要是喜欢，大可以定下来，给什么名位由大哥自己决定，就算立为庄主夫人，他们也不会有二话。只是，大哥看上去有些……犹豫？
　　“就是因为我们看着她长大，才……”他们之间相差的年龄太大，岚雪还小还年轻，她有很好的选择，而不是陪着他这个瞎子过一辈子。
　　叶蒙一愣，大哥这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我看刚刚岚雪对你也不是很抗拒，而且还脸红了，女娃子脸红就说明她们对你有意。如果无意，不管你是谁早揍你了。大哥，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啊。”男生女相这四个字，叶蒙可不敢说出口，万一大哥恼怒揍他怎么办。
　　“此事休再提。”叶英是打定主意不再想这件事，叶蒙可不会单看着大哥就这样放弃，叶晖不在，但是叶炜在，他还可以写信问问叶凡那臭小子。想必，大哥的婚姻大事，大家一定会更上心。话说，叶岚雪的确是个好丫头。

　　不知是叶蒙还是叶炜之故，叶英对岚雪有意之事竟传遍山庄上下，只是大家众口一致绝不对庄主和岚雪提起，却在暗里默默让他们长时间待在一块儿，有什么事，总会有人跳出来抢着去做，让岚雪感觉有些奇怪。
　　“大师兄，最近你又疏于教导了么？”为什么总有弟子会在奇怪的时间里跳出来替她做事，这感觉就像是……随时被人监视一样。只不过，她从小在藏剑生活，不会把这件事往阴谋方面想。
　　大师兄看她一脸疑惑，又想起那些谣言，师妹她终是不知道大庄主的心意，“师妹，你的武艺大有精进，却需要一段时间的闭关参透，大家这是在提前适应，到时候你闭关了也可以安心。”想来想去，只能拿这个理由来打发岚雪。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近期我也会学着处理庄务，你好好的闭关，再不行还有大庄主在，你不用担心我们。”
　　“大师兄，我还是觉得……”
　　“好了，师妹，你该去大庄主那了。”再撑不住了，师妹要是再问一句，他就得缴械投降什么话都说，这不，那边的师弟正在冲他做抹脖子的动作，可不能说出来。“快去吧。”动手推她走。

　　叶岚雪真觉得怪怪的，就连半个月都不见有封信的姐姐，竟然做到了有信必回的程度，让她觉得姐姐是不是安定在哪，专门等着回她的信。而信里，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奇怪的味道，竟然问她有没有心上人，或是喜欢什么样的人，姐姐啊，你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了。
　　“大庄主，这个月山庄内的收支账已无误。”
　　“嗯，放在那里便好。”书桌前，叶英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为此，岚雪有些好奇，踱了几步过去瞥一眼。“呵，你啊……”好奇心还真是旺盛，若放在平时，岚雪怎会就这样无拘无束地靠近他。“来，替我看看，这画如何？”
　　“……”岚雪直觉得嘴角抽搐，她甚至怀疑大庄主其实能看见，否则……“大庄主，您这画的是……”藏剑的美景无误，大庄主以前并非目盲，能记熟藏剑的美景说得通，可是画里的那个女子……
　　“如何，像你么？”
　　“大庄主……你真的看不见……”
　　“呵呵……”他不会说，自己每晚趁着岚雪熟睡之后潜入她的房间，以指代眼细细记忆着她的容貌，“像你么？”
　　“大庄主，你真见过我？真像在照镜子。”
　　“像就好。”
　　“大庄主，你是要……”这画他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
　　“我是说……”吱唔了半天，她终是没敢开口要，“大庄主，这幅小像……”
　　“岚雪。”
　　“在。”
　　“你可以画一幅我的小像收着。”
　　“啊？”这算是什么意思？大庄主画她的小像自己收，让她画一幅大庄主的收着当回礼么？有这样的交换吗？“可是……”她能不能要大庄主画的她的小像，一想到大庄主手里有这个，她就……
　　“呵，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会，我会。”棋琴书画，她虽不说十分精通，但会还是会的，跟万花谷那群弟子比当然是不用比的。“但是……”
　　“若是觉得我难画，你可以在这里画，我坐着让你看。”
　　“……”最近果然很奇怪，大庄主这是怎么了。

　　叶英突然的转变，还源于叶凡的一封信。
　　那日，叶蒙举着叶凡的信进门后就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看见或听见，再压低声音向叶英念着五弟的信：“前面是一通问安的话，大哥你也听腻了吧，我们直接正题吧。”直接跳过乱七八糟的问安话语，叶蒙直念中心，“五弟说大哥要追女孩子千万不要胆怯，年龄不是差距，眼盲更不是问题，像大哥你这样的人中龙凤，就算残胳膊少腿也照样有大把的女孩子追着喜欢。”这是什么话，咒大哥呢。
　　“四弟，最近庄内的流言，可是你散布的？”岚雪不知道不代表着叶英不知道，他实在有心无力，不能阻止这些流言，现在大家都有心不让岚雪知晓，若是他极力压制，恐怕岚雪不出几天便会知道。
　　“这……当然不是。”极力否认，叶蒙决不会说这是叶晖的主意。“大哥，继续听五弟的信。”这才是当下重要的事，那些流言神马的，他完全不知道。
　　“四弟。”叶英有些恼怒，心事被所有的人知晓，偏生那个人却不知。
　　“好了好了，大哥，继续听。”装模作样地抖抖信，“根据五弟的判断，岚雪那丫头绝对对大哥您有意且有情，只不过脸皮子薄，而且长期的相处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大哥，若是你能主动的引导她往这方面想，好事指日可待啊。五弟还教了些办法，你可以参照一些做。”念了叶凡给予的几种法子，叶蒙越念越觉得，叶家人里面果然只有叶凡是最有这方面天份的。
　　“四弟。”
　　“大哥，现在你骑虎难下，必须要做。”强硬的态度，这是叶炜教的，宁愿现在耍些手段，也绝不能让大哥遗憾终生，要是岚雪被别的人追走了，那绝对是藏剑的一大损失。

　　“可这……”
　　“大哥，若是岚雪真的无意，咱也就罢了；若是她真跟五弟说的那样，对你有意而不自知，你能就此放手吗？”到时候就别怪弟弟们耍些下作手段让他们两在一块。
　　“可……这有违君子之风。”
　　“大哥，我们就是不违君子之风，才用这么温和的手段。”若是换上叶晖的流氓手段，大哥才真正的承受不起。“大哥，听弟弟们的劝，这件事必须要办了。你想想，岚雪她是对你有意，只是不自知，又不是咱强人所难。若是成了，大哥，你不单有如花美眷、疼惜你的爱侣，我们藏剑上下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大家都可以早早的放下心来安心为藏剑建设，这对你对藏剑上下，都是件大好事。”从各方面怂恿大哥快点这么干。
　　叶英举棋不定，叶凡所说的有意而不自知是最让他心动的一句话，以他习得心剑以来，内心便波澜不兴，可这几个字让他现在体验了一把心跳的感觉。
　　“大哥……”
　　“好。”叶英点头。
　　叶蒙开心地大力拍拍他，“这才是我们的大哥，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大哥，弟弟们一定会帮你的。”绝对绝对要帮大哥拿下岚雪这小丫头。“我这就给三哥五弟回信。”让他们尽快想点子，好让大哥早点成就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