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当你的翅膀》凉紫

1、不再当你的翅膀

　　他们都认为我是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
　　可是，爱尔啊，他们都错了！
　　因为，我――肯达，是一个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始终搀扶着你。

　　他们都认为我是那个爱着你的人。
　　可是，爱尔啊，他们又错了！
　　因为，我――肯达，是一个纵容你却不知道如何说“不”的人，那样放任着你。

　　他们都认为我是那个对你以死相谏的人。
　　可是，爱尔啊，他们还是错了！
　　因为，我――肯达，是一个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为了用它来守护你。

　　所以，爱尔，我不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爱人，也不是那个可以为你赴死的人。然而，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呢？最近常常在想，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创造了谁？

　　啊，是的。你的光芒是与生俱来的，那种炫目的强光！当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呵呵，不，是非常吃惊！从那第一眼起，我已感到你的光芒有一天会去焚烧，而焚烧的目标只有一个――――你自己。

　　我是一个生而为了看你如何焚烧自己的人，你该为自己的生命历程找一个见证者，而我就是为了这个任务而出生。我按照步骤，安静地成长。终于长到了跟你一样高一样大，长到了可以进入你视线的程度。而被你看到，只是事先设定好的安排，我应该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刻到了。

　　我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无论多长时间，我必须目不转睛地看着你所在的方向；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必须毫无条件地服从和接受；无论会闯出怎样的祸端，我必须不计思量地挡到你的身前……

　　而他们却都不知道这些职责是出于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出于----你对我的要求，以及我对你的爱。可是，爱尔，承认吧，他们终于还是没搞清状况。而同时，爱尔，你也应该放弃自欺了！

　　“我美吗？”――虽然反复这样问我，可是，你透过我的眼睛想看到谁？“你很美！”――我回答的很客观，试图抹去你一向对自己不自信的内心隐疾。于是，这样的对话，在我们之间无休无止，只要你还不够自信，只要你还在挣扎，我就必须重复那句相同的回答――“你很美！”

　　可是，让我们停止吧！

　　“我美吗？”――这句话，你应该去问的人不是我，那个人是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个人正是你自己。“你很美！”――作这种回答的人也不该是我，那个人是谁，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个人还是你自己。爱尔啊，你一直在寻找的，不正是这个人的认可吗？这么努力地寻找，这么痛苦地寻找，这么不留余地的寻找，不就是为了得到自己对自己的认同吗？而你啊，却迟迟不敢承认，保持着一贯的自卑，你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万人瞩目的罗洁爱尔啊，这是你真正的悲哀！

　　自卑的人在寻找依靠，虽然让身体保持孤独，却要让心灵获得陪伴，自卑的人惧怕孤独。我是最沉默隐忍的一个，所以我是可以依靠和陪伴的最佳人选。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肯达的人生从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为罗洁爱尔的另一半儿。

　　我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对于自己的义务，从不推托。我看到你的痛苦和煎熬，我知道自己必须劝慰和开导，哪怕做不到的时候，我也坚持沉默地陪伴，半步不离。所以，当看到总搀扶着你的我，看到对你目不转睛的我，看到向着你的刀迎上去的我，他们都说我为你做了很多：一个为你做了很多的影子，一个为你做了很多的爱人，和一个为你做了很多的亡者。最后，你也这样认为了，你相信了。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你自己！你宁愿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自己！

　　爱尔，我知道你总在这样想――还有肯达呢，快跌跤的时候，他会搀着我的；还有肯达呢，所有人都不爱我了，他会爱我的；还有肯达呢，不想活的话，他会陪我一起死的；还有肯达呢……所以，你就那样抬着头，面无表情地到处乱走，无视脚下道路的坎坷；所以，你就总是任性撒娇，无理取闹地攀着我的肩膀，反复说你那不切实际的梦想；所以，你就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屡屡跟毁灭与死亡之境神交……

　　你越是这样想，越是这样依赖，你就越是恐慌！如果自己的软弱和自欺一旦暴露，那么第一个忍受不了的人将是你自己。那时，别人的眼光和舆论对你来说，并不重要，能让你崩溃的人只有一个――――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叫“罗洁爱尔”！所以，当你决定支开我的时候，你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为了避免对我造成伤害，你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不想在最不被设防的人面前有失尊严。

　　虽然支开我是为了你自己，但我却很为这个真实的原因感到高兴！你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始终被自己的内心挣扎所左右，但这恰恰证明你对自己抱有着高度超然的期望！在你内心里，我看到了你对追求真善美的信念所持有的昂然的高度，这是我在被你支开后坚持留下的唯一理由。因为我的心愿只有一个――――看着你回到那原本就属于你的地方，在那种高度之上！

　　这就是我搀扶你、放任你、守护你的真实理由。

　　假象太多，并且越来越多。事情被杜撰，事实被改写。当猜想和臆测迷惑其他人的双眼时，我可以保持缄默。但如果当它们开始蒙蔽你的心时，我就不能再继续顺从，我不能无视你自折翅膀的愚蠢行为，不能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让你逃避地靠过来，进行毫无用处的疗伤！你的翅膀，它分明强壮地生长在你的背上，尽管收拢着，却仍然庞大，大到张开就可以遮住天空！可是，为什么你就不愿试着用它来重新飞翔？

　　当你拿着刀的时候，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的头颅开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开始做短暂而漫长的思考――

　　也许是我的责任心害了你啊，罗洁爱尔！我做的太多，因此可能错的太多！我的搀扶和守护在今天看来，是多么的无力和可笑啊！我凭什么认为自己这是在完成使命？我凭什么笃信自己这是在履行职责？我又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引导你重返天堂？不智的肯达啊，不智的我！明知过度的依赖是有害的，但我却还是始终给你肩膀；明白你真正需要的是来自于自己内心的勇气，但我却总是不放心让你自己去开拓；想在旁边看着你走好每一步，却偏偏变成了你的拐杖；想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的光芒，却最终把我自己的眼睛嫁接给了你的眼眶。于是，让你双翼成残，双目成盲！如今，我不应该再有什么守护你的立场，我已经决定不再守护你了！你远比我和其他人想象的坚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力量，你应该清楚怎样才能把它朝着正确的方向释放！虽然以前每次我说要放手的时候，你总用哀怨的眼神让我留下，但你的那双眼睛不是应该用来做这种事情的，你的眼睛对你来说，它是心的方向！它是天堂的方向！所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吧，用你坚定的眼神去清洗吧，你的伤口和悲痛，以后你自己清理！这次，我不会留下来，我已经决定放手了！所以，请不要挽留，即使挽留，我还是会走。因为，肯达不是罗洁爱尔的影子，不是罗洁爱尔的翅膀，肯达是罗洁爱尔生命中另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肯达原本应该用冷静的目光关注罗洁爱尔――你这尚未回到天堂的天使！靠自己的力量回去吧！回到你想回去的地方！

　　然后――我的头颅落地了，落在了你面前。

　　我的魂魄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你一步步走近我生前的身体，走近我的头颅，拥入怀中。

　　罗洁啊，再也不是“爱尔”！我终于可以这样叫你的名字，我终于可以不再迁就你的愿望，而是以“罗洁”为我心中的你命名。这是属于朋友的名字，是属于独立个体的名字，是属于将再次强大的六翼天使的名字！

　　罗洁啊，我走了！我紧闭双眼露出的最后一丝笑容，留给你。而那并不是他们所说的“谏言”，因为我选择死亡并不是为了你的觉醒，你的觉醒只是个时间问题，我的死亡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那留给你的笑容，是要告诉你，我也有我该回去的地方。而在那之前，很高兴与你相遇，罗洁爱尔，请让我再次看到你那展开的翅膀！

　　你的泪水……呵呵，不！
　　我不再当你的翅膀，因为我要站在一边，亲眼看着你靠自己的力量----
　　飞往那高度昂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