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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生活 …徐浩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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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在天亮以后才缓缓睡下,但也很不踏实,翻来覆去,汗水湿了一身,似乎还陷在那个噩梦里。
而左溢一晚上没睡也还有精神。徐浩睡下后他就出去了,直到午后才回来。
徐浩没有睡多久就醒了,浑身湿淋淋的,就像从汤锅里捞出来一般。
他洗个澡,穿好衣服出来左溢已经坐在桌子旁边吃饭了。
左溢看见他,嘴里塞着饭也不忘招呼,“浩哥,还没吃饭吧,这都下午了。快来吃。”
徐浩本都迈了步子,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
左溢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只顾着吃饭,几口解决了碗里的饭菜。看了徐浩一眼,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出去了。
这时徐浩才慢慢走到桌边,拿起碗筷默默吃饭。其实他早就饿了,只是想起那个梦,总觉得有些怪异,才不敢与左溢同桌。
在门缝偷偷看进去,徐浩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可以说是狼吞虎咽,左溢放心地下楼了。
清远是个待不下的地方了,徐浩知道,没有了父母,他在清远完全没有立足之地,看来只有和小溢……小溢?对了,他去哪里了。
徐浩吃完饭才考虑到左溢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那个梦…真的很可怕啊。
左溢坐在楼下喝茶,姿态优雅,哪里像是亡命之徒的样子,脸上或明或暗,他在盯着门外。
清远的人口不多,但是却都很忙碌,虽然忙碌,也不会有人三番两次从这客栈经过吧?
左溢盯上了一个贼眉鼠目的男人,他已经第四次从客栈门口经过了,每次过去他总要往客栈里探探头,偷窥的目的太明显了。
在他第五次经过的时候,左溢大大方方走过去,热情地对他说:“诶,三哥,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快进来坐坐。”
那个男人转身想逃,无奈左溢已经先他一步扣住了他的肩,力道大的他没法反抗。
呵呵笑着被拽进客栈,男人心里一阵叫苦,这可怎么办。
左溢皮笑肉不笑地倒杯茶给他,阴阳怪气的说:“三哥,好生辛苦啊。”
男人腿软,不敢多说,只晓得自己后面的日子恐怕难过。
“三哥为谁做事?”刚才还热忱的声音现在正常的多了,更像是拉家常的感觉。
男人小声哀求,“这位小哥行行好,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干这事儿啊。”
谁知左溢突然变了脸色,愤然道:“三哥,有难处尽管告诉我,我能帮便帮。”说完一副生气的样子,似乎是因为男人没把他当兄弟看而生气。
周围的看客一见只是普通家常,没什么可偷听的,也就都收回了耳朵,专注于自己碗里的饭菜。
他这一吼,那男人冷汗都下来了,只能说:“我说我说,”咽口唾沫,他又喝口茶,只知道今天遇到不好对付的人了。“是,朱家公子。”
“朱?”左溢眉毛一挑,不记得自己仇家里有姓朱的。(原谅我把朱朱也扯进来了﹏)
恰好这时徐浩也从楼上下来,看见左溢和一个男人正聊着,也不好打扰,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了。
左溢当然知道徐浩下来了,只是没有去打招呼。
这个男人又说:“朱公子委托我找到徐大人家的公子。”
听到和徐浩有关,左溢更是紧张,示意他继续说。
男人唯唯诺诺,“我只知道找到就有钱拿,不知道朱公子的目的。”
左溢瞪了他半晌,男人冷汗出的更多,衣服都浸湿了。
“你走吧。”左溢轻轻说。
“谢谢小哥谢谢小哥。”男人落荒而逃。
左溢要上楼,头一撇,刚好看到徐浩的样子,“浩哥,吃好了啊。”
颔首的徐浩抬头,四目相对,微微一笑,面色还有些尴尬,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上楼说。”左溢眨眨眼,很是神秘。
愣了愣,徐浩实在摸不透左溢的心思,也只好跟上去。他们却没见,那个贼眉鼠目的男人偷偷从客栈门口探出脑袋,不消几秒又匆匆缩回去。回到房间,徐浩走到桌旁坐下,一双手在桌下绞着,眉头微蹙,一双桃花眼黯淡,让左溢心里做疼。
无语之下,关上门,左溢坐在徐浩右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着痕迹的苦笑。
屋子里气氛蓦得有些压抑,半晌,不知是谁轻轻一声叹息,就像蜻蜓点水般,点动了平静的水面。
“浩哥。”左溢说完抓住了徐浩的手,力道很大,疼得徐浩一缩,却没挣出去。左溢忙放松了手力,不等徐浩做出反应,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左溢是一个穷苦孩子,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好在有好心人收养了他,两岁的时候又被贵族买去做了书童,说是书童,其实是被招去培养成武童,每天摸爬滚打的,没有一点的自由,和他同被招去的二十来个孩子,最后竟然只剩了两个,而那个孩子一次为了保护贵族家的公子,身中数箭,等到左溢哭着把他送回府里时,已无力回天了。
那贵族也算厚道,给那个孩子厚土厚葬,还给他家里人送去许多钱财。左溢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对待生死早已看透,可那个孩子是他唯一的朋友,本来凭他的本事,将来离开贵族府邸也会有好的出路,谁知道就那么一次,连人带命都丢在了外头。
前一天还在和他说,以后出去了如何飞黄腾达云云,现在就只剩一把未寒的尸骨埋在荒地里,饶是心肠硬成铁的左溢也会掉泪。
那贵族的身份不俗,镇远将军,长年守在疆界,皇上特许他携妻带子驻守,也算是对镇远将军的照顾。镇远将军在战场如同杀神,外番的骑兵再骁勇,听见他的名号也要抖三抖。
将军只有一个儿子,标准的纨绔子弟,屡次犯错,杖责也不怕,躺几天就又出去惹事生非。
正巧那次纨绔子弟越疆猎奇,竟跑进了突厥的边营,左溢和伙伴拦不得,双双跟去,哪里料到突厥三王子也正在边疆,当即下令射杀镇远将军之子,中者有奖。
平日里突厥吃尽了镇远将军的苦头,有这么个机会报仇怎么可能放过。说来可笑,纨绔子弟竟然不怕,大言不惭说绝不闪躲,万箭齐来时还不动弹,那伙伴就扑倒他,用身体挡了几百支箭,总算保住了纨绔子弟的性命。
左溢同样被他压在身下,只是大腿受了点伤。
等将军的人马冲过来救人时,左溢的伙伴已经死去多时。
那日,左溢抢了将军的宝刀,只身冲进突厥边营,手刃突厥三王子,把头切下来祭了伙伴。
纨绔子弟惊吓过度,晕在一旁,而左溢自己抱了伙伴的尸体回去找军医,哪怕已经知道他的命是换了自己的,左溢也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埋了伙伴,左溢离开了镇远将军府,离开了大漠边疆,从此杳无音讯……
而镇远将军率领的部队,居然以绝对的劣势绞杀了突厥边营里所有的士兵,将突厥的边界又压退了数百里。据说那日镇远将军的双眼都是血红的,死的那个孩子,似乎是他的私生子。
徐浩听的紧张,一双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是担忧,不自觉咬着下嘴唇,暗暗惊心,
反而左溢很淡然,他又说:“初到清远,就碰到天下大乱,不幸又被辽军抓到,我只能杀了他们的将军,逃了出来。可是不小心留下了痕迹,害了宏远的村民……”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眸子里一片黯淡,表情是说不出的落寞。
本来以为说出实话是很难的,可是现在都说出来了,左溢反倒觉得轻松,更是陷入那段回忆里无法自拔。
他抓着徐浩的手,也渐渐松开,方才是让他不肯听,现在说完了,也可以放手了。
一屋子的寂静,针落的声音也听得出,光线慢慢隐了,弄得满堂黯淡,看得出要起风了。
他左溢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之所以不肯说出真相,只是怕徐浩知道他曾是杀手一般的人会被吓到,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徐浩抿嘴,无言以对,这样的结果他不意外,可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慰左溢,也许是他嘴笨。
左溢支着头,一双眸子流光暗涌,痴迷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窗扉被风吹开,冷风一下子灌进屋子,左溢回神,走过去把它关了。然后对徐浩说:“浩哥,回寒了,这两天多穿点。”
说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头也不回,手还按在窗扉上,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又陷入方才那种痴迷的状态。
“小溢?”徐浩不确定地叫他。
“浩哥。”原来左溢还有意识。
“我信你,以后不要骗我了。”徐浩小心翼翼。
“浩哥,谢谢你。”左溢收回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第六章百转千回
住了两天,徐浩在左溢的催促下,两人一起离开了客栈,又买了许多干粮包裹,向清远北面的汉都赶路。左溢在汉都有两个朋友,算得上生死之交,完全可以信任。
一路上都有人跟在身后,连徐浩都发觉了,直问左溢有没有感觉到。左溢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气的徐浩直撅嘴。
可是本来平坦的大路就在前面,左溢非要拉着徐浩走左边的小路,说是风景不错,不急着赶路,应该先看看放松心情。
徐浩莫名其妙。
左拐右拐之后,徐浩看到了之前大路小路之间那棵歪脖子树,累的直翻白眼也不肯放过左溢,狠拧他一把,左溢吃痛,后悔忘了徐浩的小心眼。忙讨好地扶着徐浩,找块干净的树根让他坐下。
“刚才有人跟踪我们,不得已才绕路的,浩哥,别生气啊。”小溢子一脸谄媚,给小浩爷揉肩捶腿,忙上忙下的。
“我给你说你还不信!”徐浩戳他。
左溢腹诽,你又不懂…跟踪甩掉就好,要是让后面的人知道他们发现了,那才麻烦…不过面上还是小溢子狗腿的模样,“是是是,浩哥说的是,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说着手下越发麻利起来。
徐浩舒服嗯哼一声。
左溢突然就捂着鼻子跑开了。
徐浩再度莫名其妙。
“徐浩,以后系好你里衣的带子!”左溢在远处背对他发飙。
徐浩眨眨眼,往胸口一瞧,哎呀,原来里衣开了,他赶紧系好,抱歉地说:“早上走的急,没注意,小溢你没事吧?”
左溢回来的时候,徐浩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关心左溢,搞得左溢脸红得像番茄,最后只好无奈地骂徐浩一句:笨蛋。
甩掉跟踪的人后,前进的速度快很多,又走了一天,就看到汉都的界碑遥遥在望,左溢心说总算到了。
徐浩难得又有了作诗的兴趣,就着纷飞的小雨念了首《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左溢只想快点吃上热乎的饭菜,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好好休息,哪里顾得徐浩骂他不解风情的话语,直接把徐浩拦腰抱走。
汉都毕竟是比清远大的多的县,人来人往摩肩接肘,战争才过不久却已经恢复了经济,商人小贩的叫卖声连绵不绝,戏班子前照样门庭若市,叫好不断。左溢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里,一手揽着徐浩的腰,没多久就到了一个铁匠铺子前。左溢对着里面吆喝两声,就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出来了,脸上黑乎乎的,两双眼睛滴溜溜机灵得很。
“溢哥!”其中一个扑过来,脏脏的身子直接和左溢贴了个满怀,左溢也不避讳他,大大方方地和他抱在一起,蹭得满身铁屑。另一个不甘落后,奔过来裹住他们俩,三个人一起哈哈笑着。
徐浩本来惊讶左溢怎么愿意他们这样弄脏他的衣服,后来看着三人这么开心,满腹的话都噎回肚子里了,也和他们一起笑,不过是温柔多了。
左溢和他们高兴够了,就开始介绍起几个人,“这是徐浩,浩哥,我在清远认识的,很有学识呢。”说起来已经洋洋得意,好像徐浩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两个黑不溜秋的孩子眼睛灵光闪闪,对徐浩佩服的不得了,一同屈腰给他鞠躬,称:“徐先生好!”生气勃勃的样子,兴奋的口气让徐浩脸一红,忙说不敢不敢。
左溢又介绍,指着左边笑起来缺半颗牙的孩子说,“这是清桐,”又指着右边的孩子,“这是绿歌。”
徐浩一一打过招呼,四个人算是认识了。
左溢说:“你们快去给黄师傅告个假,我们回去收拾房间给浩哥。”
“好咧!”两个孩子欢快跑进去。
徐浩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