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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展大人不 ...

  •   “君若天上云 ,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
      碧色罗裙的歌女低吟浅唱,伴着一旁数名绿衣舞姬踏歌起舞,绿色的舞鞋在地板上循着调子打着拍子,水袖扬起,衣带当风,如蝴蝶翩然,楚歌曼舞,不可方物。

      展昭靠在矮榻上,手执着一根银筷子在塌沿上轻轻打着拍子。待一曲终了,拊掌言道:“久闻眠月馆的踏歌乃是杭州一绝,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中一名绿衣美人娇笑道:“虽然这样的话听了多遍,可今儿不知为何,在这位公子说出来,却觉得格外真心实意的,让人听了直舒服到心窝子里呢!”

      另外一个舞姬笑道:“只怕是妹妹看这位公子长得俊俏,想要公子今晚做妹妹的入幕之宾吧?”

      适才那名绿衣美人也不脸红,娇笑道:“我便就是这个意思,姐姐真是知心人——可莫要与妹妹我争了,成全了妹妹可好呢?”

      “成不成全姐姐我可说不算数,但要咱们姐妹几人中,谁合了这位公子的眼缘才是呢… …公子你说是不是?”

      这些女子全是欢场混迹,早习惯了与恩客拉扯说笑,自然没有平素女儿家的作态拘束,对于展昭的兴趣都写在脸上,嘻嘻哈哈,眼看着就要开始吵闹。
      展昭也不回嘴,只温和笑笑:“几位姑娘都是国色天香,在下有如置身百花从中,眼花缭乱还唯恐不及,哪里能分得出谁是最美?”

      “难道公子好大手笔,要将我们姐妹都收了不成?”

      展昭轻轻笑起,“自然不敢。”

      “那公子可得想个法子,既要选了中意的去,也不能叫我们姐妹们为了公子坏了和气。”

      展昭想了片刻,道 :“不如就来了闻香识美人可好?”

      众人都没有听过这个法子,都起了兴致,纷纷问道:“这可是新鲜,不知是怎样的法子?”

      “在下以帕蒙住双目,几位姑娘自面前走过,哪位姑娘身上的香气叫我熟悉,便就是谁,可好?”

      众人皆拍手,“这个法子好得很,便依了公子的法子。”

      展昭叫一条绿色的绢帕蒙了眼睛,斜斜靠在矮榻上,只听到面前裙角窸窣,一阵一阵的花香粉香悠然而至,还有各种花油的甜味飘然,大略不过是女子的脂粉,但是细闻之下,却略有不同,有的花香浓些,有的脂粉重些.. …

      … ….

      “公子所要找的脂粉小店若是没有,只怕这杭州城别的脂粉店再不会有了——公子只怕还未娶亲不懂也是常事,这闺房中的娘子闲着无事,总爱自己调个香啊粉的,所以若是公子一定要找相似的脂粉,只怕难哦。”

      “那么我若是非要找到同样的,便再也没有办法了么?”

      “公子若非要找同样的送给心上人,小的告诉公子一个路径… …虽说是脂粉各调,可是大体上也不过是用花露啊胭脂啊什么的,公子可知道杭州城的花街?那花街上有一处眠月馆,馆中的姐儿有的为了生计,会将自制的脂粉卖给那些富家的夫人,公子若是去打听,只怕还有的一丝可能。”

      … …
      那些舞姬久在欢场,少见到如展昭这般俊朗的男子,说话又这么温和讨喜,不由得暗自心仪,便各个有意无意得多在展昭面前停下,故意旋圈拂袖,荡起裙摆,指望着展昭点中自己。
      眼看着一圈快要结束,展昭依旧没有点中任何人的意思,想着下一轮该是又有机会,正想着是否再偷着扑一层脂粉,展昭却忽得起身,握住面前美人的手腕,同时抬手摘下绢帕。

      被点中的美人又惊又喜,低头正好对上展昭一双含笑的眉眼:“敢问姑娘芳名?”

      那美人刚刚要答,忽听房门一响,一个男子声音在门外冷冷道:“公子可在里面?”

      展昭一愣,众舞姬见展昭只是轻笑却不回话,就知道门外那人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不便应声。于是一名舞姬便径直开口道:“门口的是哪里来的闲汉?好不知礼数!人家夫妻在里面快活,难道你也要进来旁观不成?”

      那舞姬早听出门外的人是从不进青楼的所谓君子,便用了妓女的口气回他,望他恼怒羞愧自行离开。门外果然没有了动静,展昭无声起了笑意,似乎在看一场好戏一般。一会门口忽道:“公子若是玩耍够了,便记得回来,莫忘了还有要事等着公子去办。”说罢脚步声起,那人似乎已经离开。

      那舞姬为展昭斟满酒,好奇道:“我道以为那人早走了,居然还来这一手!”

      展昭笑笑:“他是何等能耐,楼下小厮怎能瞒过他?”

      那舞姬笑道:“阿九前来报信的时候,听阿九那小混账说的通身气派,姐们们还以为是老子来抓小子了呢——想着那阿九也是个没眼力见的… …公子既然点中了绿萼妹妹,今儿也是其他姐妹们没福气,公子可记得再来… …”

      展昭抬头看了身边的那名美人,原来是适才清歌的碧色罗衣:“你叫绿萼?”

      绿萼低声回道:“是,奴家是眠月馆的歌姬。”

      其他舞姬见此,便知趣退下,只剩下展昭二人。绿萼偎依到展昭怀中,伸手去解展昭的衣带,却被展昭握住手腕,绿萼不明就里,抬头望向展昭,展昭凝视片刻,轻笑道:“时候还早。”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香炉,“我不喜欢焚香的味道,把它拿出去吧。”

      绿萼应了一声,果然将香炉端了出去,不一会回来后,又带了鲜果美酒来,“公子既然还没有倦意,奴家就陪公子小酌几杯可好?”

      展昭点头:“好。”

      绿萼为展昭斟了一杯酒,道:“听公子的口音,似乎不是杭州城本地的。”

      “现居京城。这几日来杭州城探亲访友。”

      绿萼见展昭说得含糊,便知道展昭虽然不愿意多透漏却也不曾扯谎,不觉一暖。又听展昭道:“姑娘的香粉味道极好,只不知道是哪家的脂粉铺子有的卖的?”

      绿萼顿了一顿,轻笑道:“公子人在奴家身边,可是心却念着别人家… …奴家可要吃味了。”

      展昭垂着眼睛笑笑,慢慢饮酒。

      绿萼道:“这脂粉不是外头卖的,外头的脂粉膏子都不够澄净,我们眠月馆的姑娘都自个采了花露调制了——偏我的胭脂是刘府里的丫头冰清给的。”

      展昭略抬了抬眼皮:“刘府?“

      “便是前阵子死了家主的刘府,公子来杭州城也该听了这个事。奴家与刘府里当丫头的冰清姐妹俩认得,因她姐妹俩爱我打的缨络,作为回礼,才得了那一盒胭脂,平常的时候都舍不得用,”绿萼一双媚眼直直看向展昭,笑意渐深,“便是遇上了贵客才舍得呢。”

      展昭笑笑,“这事我也有耳闻,只是听说刘员外是自尽而死的… …想必是有什么不顺的想不开了吧。”

      “哪有什么想不开呢?那刘老爷家财万贯,这几年又连着娶了三位美貌如花的年轻侍妾,可谓享尽了齐人之福了,旁人不说,单是那四夫人便就是个国色——否则,当初刘员外岂能从他侄子手里将侄媳妇抢来?”

      展昭心头一凛,却听绿萼继续道:“我听刘府的人传出的意思,刘老爷似乎是被吓死的。公子不知道吧?人人都在猜,怕是刘公子的鬼魂前来索命了… …”

      展昭闻言插道:“索命?不是听说刘公子卷了刘员外的钱跑了么?”

      “那是对外的说法,我们杭州的人都见过刘公子,那刘公子虽然年轻,可是却是个极为孝顺妥帖的人,并不十分爱财。况且那刘员外无子,刘家的家业迟早是刘公子的… …他何必这么急?”

      “我们这些女子,得了一副好容貌,可是若是生错了人家,还不如丑若无盐平庸一生的好… …”

      展昭闻言摇头:“容颜美好,怎会是罪过?我幼年之时常常听兄长与我嫂嫂说话,说我嫂嫂容颜如花,即便是暗夜沉沉,也觉是满眼星辉。——如今夜虽沉,可是姑娘貌美,只怕天明的太早。”

      绿萼听着展昭的话,心中微动,低头一笑道:“公子夜深了,奴家伺候公子歇息吧。”

      便复上前来解他的衣扣,展昭将她轻推开,道:“便伺候到这里就可以了。”

      绿萼不解道:“公子两番拒绝奴家,可是嫌弃奴家出身青楼?”

      “我既来这,自然不可能会有嫌弃之心。”

      “那又为何不愿让奴家伺候公子?”

      展昭勾起嘴角笑笑:“不一定要伺候到那种地步。你陪着我喝酒说话,又唱歌与我听,便已经很好了。我来杭州城这几日,今日可以说最为轻松了。”

      绿萼不明所以,一双水杏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展昭笑笑,“果真不早了。我只在外间软榻上歪一会,姑娘在里间安睡便是。”

      绿萼是聪明女子,知道展昭并非是作态,便不再好说什么。取了一床锦被安置于软榻上后,便回里间躺下。

      也不知道这般躺了多久,绿萼朦朦胧胧听到外间传来响声,便披衣起身道:“公子怎么了?”

      睡在软榻上的展昭似乎被什么惊醒,绿萼拿手一摸,满手心都是冷汗,忙掏出手帕为他拭汗:“公子这是怎的了?可是做了噩梦不是?”

      展昭的心犹自砰砰跳个不停,一张面孔苍白无血色,握了她的手腕道:“我这几天连着做同一场梦,有时候在梦里也知道是梦,可是睁了眼却一片漆黑,便像又掉进了一场噩梦里。便再不敢睡了。”

      绿萼被展昭抓着手腕离不开身,只觉得展昭的手心冰凉一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道:“公子你看,这回睁眼可不是漆黑的。蜡烛整夜都不曾熄灭过… …”

      展昭转过头去,桌上明晃晃的烛火隔着灯罩透出几分暖意来,展昭叹了口气,强笑道:“多谢姑娘了。”

      “公子这回可是谢错人了。若不是之前门外的那人吩咐,奴家也不知道改整夜明烛。”

      “门外那人?”

      绿萼点头:“之前奴家去取水酒,见那人留了张条子,说公子若是在此留夜,千万不可熄了烛火。”

      展昭转开眼睛,只道:“如今几更天了?”

      “再有半个时辰天便就亮了。公子再睡会吧。奴家去换一盏烛火来。”

      “不了。我就回去了。姑娘也不必相送,天还早。恩银我会结在柜上。”展昭走了两步,复又回头,“姑娘若是有良家,不如早日出了这门。”

      绿萼笑笑,只目送他出去。回到里间躺下咬住被角,闷下几滴泪来。

      原本是草熏风暖的暮春天气,到早间竟不紧不慢飘起细雨来。展昭也不急,在城门楼下吃了野菜馄饨当早饭,才慢悠悠往杭州衙门走。待走到住地之时,天光早已经大亮,只是雨水尚未止歇,反而又下大的趋势。

      小七闻得叩门之声出去开门,见门口立着的人衣衫尽湿,连发丝都滴着水珠,不由地大叫:“展大人!你可回来了!小的还以为大人去了哪里… …”

      一面忙忙将展昭拉近屋内,一面翻找干净衣物,道:“小的这就去打热水,展大人好好梳洗一番换上干衣服,虽然是暮春了,可是我娘说春捂秋冻,万万可不能着凉了… …昨夜展大人见着楚捕头了么?也不知怎的了,楚捕头昨夜回来的时候,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对了展大人,还有件事,昨儿有个小师父来找展大人,送了件东西就走了。”

      展昭正用手巾擦拭头发:“什么东西?”

      “是一食盒的青团子,说是展大人爱吃,他们方丈特意叫了送来… …如今清明刚过,满地的艾草,若早知展大人爱吃这个,小的家中做的时候就给展大人带些来,小的娘亲做的青团子左邻右舍的都说好吃。”

      展昭笑笑:“如今知道也不晚——你展大人爱吃豆沙馅的,下回做了给我带两个来便是。”

      小七听了,眉开眼笑道:“小的记得了,展大人爱吃包豆沙的。”

      … …
      展昭换过衣服后转到外间,才看到小七说的食盒。打开一看,果然是碧色圆圆的青团子。捻起一个送到嘴边浅尝一口,淡淡的青草香气,“果然是家乡的味道。”

      小七道:“展大人也是江南人,只怕以前也是常吃的吧?”

      展昭点头:“小时候最是爱吃这个,只是长大后四处走动,后来又到了京城,就不常吃了。如今真是想得厉害。”

      “如今吃青团子正是时候,便是艾草现成拧了汁子出来,又混了新鲜的糯米粉,最是讲究一个鲜字。”

      展昭笑:“我曾跟一个友人说,我便是因为这个,才羡慕可以久住江南的人。结果倒是被笑话了许久。”

      小七笑笑:“展大人说的真切,小的在想,若是展大人的友人也来江南住上一阵子,只怕也会同意展大人的话。”

      展昭也笑,道:“这是个好主意,日后,我必这般叫他来… …好了,我独自歇会,你下去吧,门半掩上即可。”

      小七点点头,依言半掩上了门。

      春寒的确尚在,有风自窗户漏下,凉如寂寞,丝丝透骨。虽然换了衣服,头发也擦了半干,可是依旧觉得肌肤冰冷一片,展昭就这热热的茶水吃着青团,不知不觉,一食盒的青团倒被他吃了有三四个下去。——常常记得幼年之时极爱吃这东西,长大后也极为惦念,可是如今再次吃到,却感觉似乎少了什么一样… …是少了幼年一同分食的玩伴?还是被勒令不许多吃时候的心思?

      他到底没明白。

      小七砰地一声冲进来的时候,险些把展昭惊到,“你是怎么了?满头是汗的… …”亏得一口茶没送进嘴里,否则只怕噎死了都算冤枉的。

      “展大人不好了!”小七急火火的,看起来就跟要哭了一般,“刘府的四夫人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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