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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青梅枯萎 竹马老去 五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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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苏颜的生命中多了一个好看到不像话的哥哥。
眉眼缱惓,
笑意温和。
苏子衿是苏父领养来的,只比苏颜大了一岁。
“颜颜,叫哥哥,”苏志国爱怜地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循循善诱。
奶娃娃般的小人儿张了口,小脸皱皱巴巴得团在一起,“哥哥……”糯糯的声音甜得像是拌了蜜。
苏志国满意地点点头,把苏颜的小手放进苏子衿的掌心里,轻轻地捏了捏,说,“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妹妹。颜颜,你要听哥哥的话。”
苏子衿懵懂地点了点肉乎乎的小脑袋。
许多年后,苏子衿觉得从那时起,他和苏颜就被紧紧系在了一处,分也分不开。
可是他食言。
他没有照顾好她。
长大些,苏颜和院子里的一帮男孩逐渐熟络起来,跟着一起上山捉蟋蟀爬树掏鸟窝。看着苏颜手脚并用利落地攀上树枝,苏子衿抬着头,清秀的脸颊板起来吼她:“阿颜,危险,快下来。”
“阿颜,果子脏,吃了会肚子疼。”
“阿颜,以后不能这么晚回家。”
“阿颜,橘子树是李伯伯家的,不可以随便摘,知道吗?”
阿颜,阿颜……
很烦呐。
苏颜听得头都快炸了。
她总是不明白,他的脑子里哪来的那么多“不可以”。到现在想起来她也觉得苏子衿的童年着实无趣了些。
像是看不见男孩俊秀的面容上弥漫起担忧和愠怒,苏颜依旧我行我素。
一年后,苏子衿到了上学的年纪,苏颜却依旧被放空着。没了他大悲咒似的唠叨,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缺了什么,空了一块。于是,她每天早早地回家,蹲在院子外用树枝掏蚂蚁窝,听着自行车清脆的鸣叫就欢喜地抬了头,看着父亲载着苏子衿远远地过来,贴心地接了书包,乖巧地唤他:“哥。”
苏子衿有些受宠若惊。
再后来,两人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离家远了,苏子衿就骑着车带着她,车子从下坡猛地冲下去,带起两旁翻滚的槐香,风吹乱了他墨黑的发丝,拂在她连上,痒得她咯咯地笑。他说:“阿颜,抓紧我,”苏颜就听话地攥住他的衣角,偏过头去看了他额头薄薄的汗珠,映着他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折射得晶莹发亮,就那么无遮无拦地扎根在了她心里,再也没能拔得出去。
那时他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优等生,所有老师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她是所有人眼里的问题少女,无恶不作。
“苏颜,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班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言语里意味深长的省略,她也是明白的,大抵不过是感慨明明两人师兄妹,差别确实如此天上地下云云。
每次她闯了祸,班主任也省了请家长的繁琐,直接把苏子衿叫过来,语重心长的长谈一番。她想,可能他这辈子就被教育了这么几次,还都是因为她。
苏子衿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阴云密布,浓密飞扬的眉毛皱得快要插进眼睛里。苏颜已经准备好承受一顿痛骂,心虚地攥着衣角哆哆嗦嗦地不敢看他。谁知苏子衿的目光只是从她脸上漫不经心地滑过去,叹了口气:“这么下去不行,你看着办。”
她看着办……苏颜反反复复地咀嚼了这几个字,心下十分无奈。她能怎么办?
谁叫十五岁的苏颜偏偏生了副不知上进的心肠。
十六岁,苏子衿凭借全市第一的成绩进了省重点高中。次年,苏颜却仅仅是打了普高的擦边球。
父母唏嘘,她却不以为然,想着这般也是情理之中。
那时的她疯狂地迷上了吉他,玩起了音乐。那种热忱如同喷薄的岩浆,融化了她的五脏六腑。就算是她许多年后想起,也会觉得胸口微微发烫。
那时的她的确抓到了所谓的“梦想“的尾巴,她这般认定。
她把头发染成了耀眼的金黄,组了个小型乐队,活跃在城市周边的酒吧,逐渐有了些名气。
因为住校的缘故,苏子衿再见到她时,已经是高一的暑假。
苏颜坐在木凳上拨弄着吉他,指尖流出几个干净的音符,她抬头,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进来。“子衿,你回来了。”她朝他笑,高兴得眼睛都微微发亮。
他愣住,盯着她鸟窝一样的头发,薄薄的眉目一点点拧在了一处。他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苏颜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拼命地回味他的摸样。好像又高了些,她自顾自地比划,有些气恼的想自己怎么就是超不过他了呢。好像也瘦了,白衬衫上隐约能看见少年锁骨的轮廓。想着,苏颜就心疼起来,眼眶也愈发地酸涩。
整个暑假,苏子衿都在书房里,闻着因为潮湿而腐败的木头的气味看着高等函数。苏颜有时借着送茶的名义进去看几眼,苏子衿连头也不抬一下。苏颜看着他在明暗交界处安静的侧脸,硬生生地吞进去到了嘴边的话。
苏子衿是要考西华的。
西华是什么?全国有名的重点大学,近年来门槛高得让无数学子只能望洋兴叹。
她苏颜可以离经叛道,苏子衿不能,他不能让父母全部的希望垮掉。他以一种无可替代的姿态来到她的生活中,成全了父母所有的卑微的骄傲。
她懂,她都懂。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谁谁,她什么都不是。
那一次苏颜去他学校找他借复习资料,远远地看见他被一个女生拦下表白。少女面红过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怯生生地递上个粉红色的信封就转着头跑开。剩下一群人在旁边起哄,说着子衿这是第多少封情书了,这姑娘挺纯的你就不考虑考虑。
苏颜只觉得莫名的怒气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又化作了满腹的委屈。
他苏子衿明明是她的,是她苏颜的!
她记得他的白衬衫、他们的自行车、家门口的那个下坡路、学校左拐的那家面馆……这都是他们拥有的记忆,她怎么可以跟别人分享?
于是那日杏花纷飞,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苏子衿,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说完之后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释然,没错,她喜欢他。那么那么喜欢,用力到心都开始酸涩起来。
一秒被拉长得像是一个光年。
少年半眯着狭长的眼睛看着她,明黄色的花瓣落满他的眉目和肩头。她听着自己颤抖的呼吸,她已经开始想着被拒绝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和朋友在酒吧买醉,最后再潇洒得忘记曾有这么一个人。
“苏颜,如果你能考上西华,我就考虑。”平淡的声音掺了几分戏谑。
苏颜咬了咬牙,清亮的眸子盯着他。她说:“你等我。”
你等我。
苏颜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张牙舞爪的朋克少女俨然变成了小清新。
一次酒吧演出结束,她告诉朋友自己要放弃考音乐学院退出乐队的想法。乐队里的贝斯手愤怒地摔了她的吉他,怒斥她的背叛,看着男孩愤怒的眼神里燃烧的情意,她的苦涩哽咽在她的喉咙里,有种窒息的撕裂感。
她想,她可笑的社交恐惧症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她只是受不起,无奈、失望而愤怒的目光一道道扎在她身上,刺得千疮百孔。
苏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觉得空气里都是苏子衿的味道。她一遍一遍在心中描摹了少年的面容,从饱满的额头到凸起的眉角,再在他晶莹的琥珀色眼睛上留恋地停留一会儿,落在她润红好看的嘴唇。
你等我。
苏颜记得她领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午后,将印着烫金字体的纸片紧紧地压在心口,颤抖地拨通了他宿舍的电话。
她听见混着些许疲倦的声音从那边悠悠地传过来,在她大脑中“轰”地一声绚烂地炸开。他说:“你好,我是苏子衿。”
她拼命地攥紧了手中握着的话筒,泪如雨下。
去西华报道的那天,苏子衿去火车找接她。苏颜一个人拖了行李在出口站着,白衣白裙清丽得如同一株迎风摇曳的山茶。她在人群里认出他,阳光疏漏在他安静的侧脸,每一条纹路都是她记忆中爱极了的那个摸样。
她朝他挥手,声音清脆而喜悦:“子衿,这里。”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