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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在地狱里的三角梅不会开花 正准备转身 ...

  •   正准备转身,就看见大门外边有六辆黑色的车子停住了,一色老式的A6一看就知是公务车,下来的领导都是极为朴素低调的短袖衬衫,有警卫正在为几人佩戴安全帽。前呼后拥往这边走来。
      现场早就清理干净,先有警卫开道检查防护措施,因为只是例行检查,人也不多,所以只有门口几条横幅。

      本往这边走着,为首却有人停放下步子来,看向近处的两人,门卫保安处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张书记,这,这是工人家属,正好中午,来给老公送饭。”

      张书记待百姓随和得很,这下倒是笑了起来:“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我有说过不许工人家属来送饭”又看向不远处的何青山笑眯眯道:“小伙子好福气啊,娶了这样好的一个老婆。”

      几人皆知张书记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这下都笑了起来,张书记说:“只是要记住一点啊,小伙子,要为老婆着想,怎么安全帽也没让带上,要是出了事,这么漂亮的老婆,可有你后悔的。”

      警卫处几人连连道:“是是是,是我们的疏忽,一定谨记张书记的教诲,下次一定严格值守,不出任何差错。”

      几人往里走去,工地的上层早早就拿了报告方案迎了出来,个个笑容满面,拥着几人到里头去。只听见有人声音不响不低:“宋书记。”岑泽被绊了一跤,幸是有人眼疾手快忙上前去扶,问:“宋书记,您没事吧?”

      张书记听到声响也转过头来,问:“岑渊啊,怎么了?”

      岑泽立稳了才笑了笑说:“没事,没事。”

      张书记笑道:“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还糊涂,地下的砖块也没看到。”

      岑泽恍惚是笑了笑,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有听见,跟着几人往前走去,不知那里传来笑声,响亮,“青山,嫂子待你这样好你有什么不知足的呀?”

      “可不是,青山,我老婆天天在家里头就知道打麻将,要是我有这样好的一个老婆,又漂亮成这幅样子,天天家班累死累活我都愿意。”

      “可惜有这个心,没这个命。也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上辈积了德了,被你遇上了。”

      “快看看,快看看,嫂子送了什么来?哎哎,是荠菜馅儿的,你不吃咱们分了吃了啊…..”

      远远望去,男子仿佛是低声在说些什么,黝黑黝黑的脸上仿佛是羞涩,又仿佛是笑靥,因为太黑,根本看不清楚,汗水浸得他浑身都湿了,看上去极为老实憨厚。

      这个时节的景山风景如画,到处的枫槭尽然,一路上没有人烟,两边巨大的法国梧桐声律成荫,疏影重重,树荫橦橦。傍晚的树林有一种清凉寂静,树木掩隐后头有重院深深,宅子隐秘的很,过了一条小弄堂才是两扇红漆油门,高大的凤凰木从院子里生出来,火红火红的花,在夕阳下格外的浓艳欲滴。

      她恍惚立住,抬起头去看烈烈如焚的凤凰木,红的只要滴出血来,大门就在这时开了,老管家和善的很,用的却是标准的中文,笑吟吟说:“历小姐傍晚好,先生在里头呢。”

      历历顺着穿堂往里边走去,这样的地方真让人感到不真实,见这像是巨大的花圃,又仿佛是农场,边上搭着藤秋千,上头的树木刚刚洒过水,偶尔有清凉露水顺流而下,就像是雨后晴朗。

      这个时候的栀子花开的最好,香气浓郁,绯粉的花瓣洒了满地,也不让人去捡,后面就是芭蕉,青竹,木槿,扶桑,玉簪,还有刚刚凋谢的太阳花,庭院的天井后面就是一列的果树,柿子,杏,梨,还有苹果和早,橙黄流金,硕果累累还带着精心喷洒过的水珠。满园芬芳。

      一直顺着甬道走才看到小小的平房,青砖白瓦,上面匍匐满了满墙的金银花,和牵牛花,下面就是郁郁葱葱的黄绿色的薄荷。边上让人掘了池塘,底下的鹅软石光彩琉璃,小鱼小虾游曳嬉戏。里面有开得正盛的荷花。葡萄架边有两株从没有开过花的三角梅,叶畔疏疏。里头有蜻蜓半悬飞翔,朦朦胧胧的一两星。

      历历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里面寂寂无一人,除了一位老管家这里极少有人来,她看见他一个人蹲在抄手游廊上,手里执着唑子在木头上凿孔,已经有一个轮廓,是一个木马,木屑细微四溅到他脸上也没有察觉,只是认认真真的凿着,那目光所到这处尽是一片深致,就仿佛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岑泽只穿了一件布料的体恤,看上去干净温和的就像半天和煦的暖阳,清清浅浅的目光尤为纯良,额前的碎发微微低下来,掩映了他眼睑的深邃,随意得仿佛是刚出世的婴儿似的。
      这样专注的目光,仿佛是呆在另一个世界,世上万千万时均影响不了他似的,直到屋里的金毛犬从里面跑了出来,对着他“哼哼”地撒娇,吐出舌头来哈哈,他才转过身去,十指修长,抚着偏棕的皮毛,温声道:“小二乖,是不是饿了?”

      真的是幼稚的吧,那样的耐心仿佛这条狗就是他这世的上最最宝贝,声音温软:“小二要吃什么?”他拿出玉米粉来喂它,目光柔软的望着,见狗吃的欢,恍惚就傻傻笑了起来,那笑容只仿佛雨雪化霁,让人想起银杏叶子缝隙中那斑斑驳驳的旭日温阳,直要融的人的心里头去。

      宋岑泽少年老成,平日稳重内敛到几近无动于衷,连老爷子也常说:“老大性平定纯和,将来必青出于蓝。”

      可谁知会有这样的他。

      她就立在不远处他也没有发现,只听见他抚着小二,声音低喃的仿佛是梦魇,一声声轻到似有若无:“小二,小二,小二……”

      晚风吹得历历微微有些冷,于是她下意识去笼身上的衣服,恍惚想起那一年来这里找他,他带着狗从竹林后边散步回来,羊肠小道上晴丝袅袅,就像是旧时人家的炊烟似的,半天的西落斜阳,他摘了果子擦干净了,蹲下身去给它吃,小二爱动,扭了身子便跑了,他起身去追它,也是那样一声一声唤着:“小二,小二…..”

      到了最后,一个人痴痴立在了那里,只喃喃道:“小二,别走…..”声音越来越低,只说:“别走…别走….”说到最后大概连自己也听不到了,唯剩唇畔缓缓蠕动着,只说:“别走,别走…..”

      边上的银杏叶子在晚霞氤氲下上下翩飞,他身后的天际渐渐成了绯红,然后橙红,继而绛紫,缓缓涤荡下去,像是洇了水的颜料,一直掉下去,掉下去,是渐变的锗靛玄青….

      他就立在那里,低语徘徊,喃喃:“小二,别走,别走….”水滴大小的,晶莹的,透明的,一滴泪水便落了下来,半天的颜色琉璃色泽,微微打了个旋便隐到了那白色的衬衫里头去,一瞬就不见了,所以她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是真的看错了,宋岑泽这样一个的男人,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流泪,是真的看错了…..
      斜阳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萧萧条条的,只是在喃喃:“别走……” 茫然无助到了极处,只是凄楚无望,痴痴的望着,密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就像是梦魇的人恍惚醒了醒,却只是哀哀地求着……

      历历走过去,微笑着敲了敲抄手游廊的柱子,岑泽才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倒是笑了笑,说:“你来了啊。”顿了顿又低下头,金毛犬撒腿跑进屋子里去了,他愣愣呆呆着看了一会儿,身子才微微动了动,又重新抬起头来,仿佛是从梦中醒来,微笑问:“你怎么来了?”

      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许是蹲得太久了,又许是摘弄树木花草又做了木活而累了,起的有些吃力,风吹得他白色体恤的衣角微微上下动了动,越发的玉立。

      历历笑道:“你是比我家老爷子还要糊涂了,刚才谁要管家打电话来的,说刚摘下花来,要请我喝茶?”

      岑泽点了点头轻轻‘唔’了一声,又静默下去,告诉她:“我让人在里面煮了”顿了顿说的却是:“真是对不住,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就把你请来了。”

      历历看着他面上谦和的微笑,转过头去看外边那两株从来没有开过花的三角梅,自嘲的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说这种话。”

      岑泽道:“对不起。”

      历历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了?”话锋一转又笑:“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见岑泽面色微变,倒是笑出声来,眼波欲流:“瞧把你吓得,我不过开个玩笑。”她笑地越发自嘲起来。

      岑泽也笑了起来,从栏杆上的檀木盒子中取出烟来,温声问:“可以吗?”见历历点头,又问:“你要吗?”

      说着取出先前的一根来递给了她,指尖笼了细长洁白的梗子划在火柴盒上替她将烟点燃,幽蓝透绿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摇曳,历历身子不由微微向后仰了仰,他头微低,可以清楚看见他眼尾细长,很清秀,又有一种沉稳的力量让人安心。她不敢再去看,于是转过头去。

      岑泽又将自己的烟点了,两人并肩站在栏杆旁,看着夕阳染红了半天,叠翠流金。晚风和煦,吹得历历绣花裙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她眼底看见他手上执着那大漆的打火机,一开一合,一开再一合,上面有很好看的玳瑁啡漆色,花纹横斜。

      烟雾朦胧,他眼神迷离恍惚,只是静静看着那几株三角梅。

      她也不说话,只是陪他站着,想起很多次来,他也是这个样子,站在这里看这几株花,喃喃说:“他曾经有一次开过花,以后就再也没开过….”缓缓低下头去,微微笑:“曾经….曾经…..”说着就含起那棕色卷烟来,只是含着,也没点着,只是含着,直到最后,才将烟拿出,转过头来问她:“历历,你说它明年会不会就开花了?”

      她告诉他:“你这是在做梦,它都多少年没开花了?”

      岑泽笑了起来,眼角飞扬:“我知道我在做梦。”低下头去说:“我一直都知道。”

      岑泽将打火机放了进去钱包里去,又旧又不入眼的小羊皮皮夹,款式很老很老了,是那种很久以前流行的条纹格子。

      她记起那一次他还在县里的时候,她也还在任办公厅主任,那一次在机关食堂吃午饭,郭县长和他相撞,他衣袋里的皮夹掉了出来,他当时急的跟什似的,连饭也没顾拿,连连蹲下身去捡,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她边上的晓琳看的瞪大了眼睛,许是不知平日里泰山崩于前儿不变色的宋委,竟会表现出这幅样子。凑到她身边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宋委除了秦海的标案之外露出这样的表情。”顿了顿又道 :“哎,这宋委不是**的儿子吗?怎么用这样老土的皮夹?”

      她眼皮也没抬,淡淡道:“这不是他皮夹,里头没放钱。就一打火机和一钥匙串。”

      还有…..一张照片。

      那一次县里头的程前中学建设完成,她陪他去剪彩,他喝醉了,她是办公厅的人,又和他向来要好,开了车送他回宿舍,他向来内敛平和,连喝醉了酒也从来不闹,平静地就像是闭目养神似的,他一路都没说话,乖地就像是一个婴儿。

      她扶他到沙发上躺下到了,正低着头,他却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颊,他手上温良,动作轻柔,让她一下子滞了呼吸,连手也不知道动了,僵在了那儿,他抚着她的侧颊,突然就喃喃了一声:“舒怡……”一下子没了声音,就当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声音传来,低到似有若无,只说:“别走…..”手上松了松,就睡了转身过去……

      她一个人身子弯在那儿,过了好久,把身子直起来,帮他换下外套,那个皮夹就掉了下来,她打开来,里面有一个打火机,非常好看,大漆的云绿石的漆色,古式楼阁花纹,她一看就非常喜欢。之后是一个钥匙串,银白的钛合金,半个很俗的爱心,一看就只是一对儿的,不小心按下去,里面却有声音,只有五个字,女子声音温尔细腻,她想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可从不知会有美成这样子的女子。

      她看到夹着的那张片,明眸温和 ,素脸姣好,秀发微澜,轻轻上扬。连笑也没有笑,看上去羞涩静默。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美女太多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人,明明温良,可却有本事让人呼吸都呆滞了。

      她只是微微一个恍惚,拿在手了愣愣看了一会儿,就重新将东西放回,帮他盖好被子。
      自己转头看到落地镜中的自己,镜中人儿美目盼兮,华彩熠熠。可实在美和照片上的女子比起来只是天地之差,她走到阳台上去,夜风微凉,天空晴朗有满天的星子,小小的,潇潇的,金的,深蓝的,白的,琥珀色的,琉璃的…..美到了极处…..

      有人上前来,道:“先生,历小姐,茶好了。”

      在院子天井的,上头的果树有的已经结出青涩的果实,紫藤架下的藤椅下,是刚泡好的金银花茶,岑泽怪得很,每次金银花里头要加香蜂草,那种有着柠檬香味的薄荷,有一丝甜,又有一丝苦,历历含了一颗松子糖,终于问:“你是怎么了?”

      岑泽笑:“怎么这样问?”

      历历说:“你可是好久没这闲功夫到这儿来喝茶了。”

      岑泽道:“贡志酬参了张大公一本,老头要治他,让我帮忙盯着。”

      历历愣了愣,似乎若有所思,只笑道:“ 你和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什么时候要插手他的事了?”

      枣泥的蟹壳黄太甜,岑泽微微皱了皱眉,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才微微缓过来些,历历笑了起来:“你呀,最吃不惯的就是甜食,何苦呢?”

      岑泽倒是也笑了起来,问:“你今儿个说话怎么这么怪?倒是你是怎么了?”

      历历笑了笑去后边草坪中老管家逗着金毛犬玩耍,一上一下到处乱滚乱嗅,可爱极了,她突然怅然道:“我还能怎么了,我还能为了什么怎么了?”说着只是自嘲笑。

      岑泽抿了唇不说话,历历又说:“我刚刚问的你还没回答呢?”

      岑泽道:“那贡志酬是谁?大楼里的人都是辛辛苦苦一步步上来的,谁想惹事?”顿了顿又笑道:“我要真出了事儿,那就回家帮老头子去,他还天天念叨我呢,说全继承了老爷子的性子,一点儿也不像他。其实当个吃干饭的二世祖也没什么不好?”

      历历嗤笑一声:“你就编吧,那一日在兰颐园的事呢?盛三都跟我说了,你什么时候还要和贡志酬喝上酒了,何况,现在是什么时期?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功夫上那去了?”

      岑泽向来处变不惊,这下确实难得的微微变了脸,不过一瞬又坦然,说的却是:“历历,你不该再一个人了,找一个吧。”

      他烫的历历舌尖酸麻,连眼泪也快出来了,微微颤着放下茶盏,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笑了起来:“好啊,你帮我介绍。”顿了顿又道:“还是算了,你认识那些人个个在天上带着呢,我可高攀不上。”

      岑泽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顾二回来了,他一直在等你。”

      历历怔了一会儿,怅然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可惜我偏偏不喜欢…..

      岑泽微微笑,晚风吹起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眼里明净清澈,可隐隐尽是哀戚无望,只让人要沉沦在其中。

      ——————

      关于历历,呵呵其实一开始想到这个名字是想起咱们老大抽的黄鹤楼,(嘿嘿,连岑渊在自己的番外里看就咱们老大抽着黄鹤楼说的那句“黄鹤楼上吹玉笛,江城五月梅花落,岑渊,其实那里根本就没有梅花,明明看见了,其实没有”岑渊也说了,咱们老大怪得很,只抽国产的)。
      黄鹤楼里头的那句“晴川历历汉阳树”我本来想取晴川的,一想,竟和电视里的重名了,呵呵,于是就取了历历。

      关于咱们历历,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女子,本来想把她写的就像那某某女作家插着腰高昂着头的样子,奇装异服的,可是,嘿嘿,文笔有限,也写不好,只能成这样了,呵呵。

      其实咱们历历可怜得很呢。那一句:“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说这种话。”哎呀哎呀,多么无奈啊。还有那一句:历历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了?”话锋一转又笑:“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恩恩,还有:“我还能怎么了,我还能为了什么怎么了?”。都很让人心疼呢。

      哎呀,偏偏咱们岑大少还对人家说:”历历,你不该一个人了,找一个吧.....顾二回来了...”
      心疼来!

      其实咱们岑大少,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明明在工地受了刺激嘛,心里头那个郁闷啊。就跑到这儿附庸风雅来了,还得苦了咱们历历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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