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馆》父上的宝莲灯

2、第 2 章 1. 高

　　1.
　　高考成绩真是一座严酷的分水岭。哪怕只是差一点儿也将会是天南海北的距离。
　　询问到的成绩很低——在司马懿的认知中就是很低，就像一个平时就处在中下游的孩子考出来的成绩。而他的儿子不会是这样的废物。司马师该是人上之人，专属于踩着人的头顶一个劲儿地往上爬、最后傲视群雄的那种。
　　“你故意的？”司马懿拉着司马师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放的节目俗媚得不能吸引任何一个志趣高远的人，然而此时司马师像着了迷一样，眼睛光盯着电视机看。
　　“没。发挥失常。”司马师嘟嘟囔囔，手甩了甩，摆脱了司马懿的手。
　　“别跟爸爸说谎。”司马懿伸出手，看着司马师冰冷的侧面又收了回去，“我知道不是这样。”
　　司马师半响都没说话。
　　“爸，你知道我跟别人处不好。”司马师低下头不再看电视，嘴角垮下的弧度足以表现他对这种垃圾的厌恶，“要是考上了，家也回不了，我不得死在那儿吗。”
　　“瞎说。”司马懿一怔，往司马师身边靠了靠，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司马师从三岁开始就被左眼下的疼痛折磨，当然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有了伤痛就要怪父母基因不行，怪老天爷这么不公平。司马师的情况稍微有点严重，他开始厌世。直到他在幼儿园大班时咬豁了一个男孩儿的耳朵，司马懿才意识到自己儿子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两个儿子可以说是从小时候就没有妈妈。司马师上大班的时候，司马昭才会咿咿呀呀地叫爸爸。司马懿想着是不是自己煎的荷包蛋不够好吃，还是衣服没有晒干，或者说盘子没洗干净有股怪味儿？···你何以有这么多怨恨？司马懿经常看着司马师稚嫩的沉睡的脸庞上两道皱着的眉毛想。
　　对于咬豁了人家的耳朵这件事，司马懿后来问过了司马师原因。“他们在说他们的爸爸妈妈，说完了又来问我。”司马师躲避着司马懿的抚摸，“我说我爸爸很好，那个人就问我妈妈呢？我说我没有妈妈，然后他就从早晨一直笑我笑到下午···”
　　司马懿笑了笑。真可怜了他，这种境地里还能笑得出来。
　　“爸爸，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该死。”司马师抬起头来，眼睛里流光逆转，“我咬他是便宜他。”
　　怎么来断定一个人是不是该死？有的时候表面善良的人也做过邪恶的勾当，恶徒则也做过善事。“爸爸不知道。”司马懿表情温柔，却动作强硬地摸了摸司马师的头，“真的不知道。”
　　那之后，司马懿迅速处理好一切事宜，然后举家迁移。司马师也不上大班了，混混和和地上了个小学。小学生涯里他明显听话了不少，除了不喜欢和人说话之外，其他方面都表现得像一个上等人——和其他杂质元素不同的宝石。
　　对的，儿子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算是忍了这么多年了，总该让他轻松一下。
　　“爸，”司马师忽然说话了，“我想去你那里。”
　　“工作？”司马懿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抓得死死地，“你···你不是···”
　　“对，我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司马师看着司马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死人不是不讨我喜欢。”
　　“别，我怕你···”司马懿高等的头脑迅速地转了一圈，考虑到了所有的后果，“我怕你不适应。”
　　“不会的。”
　　“你说得容易。”司马懿迟疑了一会儿，凑近了司马师耳边悄声说，“工作之后，不适应想要辞职是不可能的——你也会被【处理】。”
　　“那又怎么样？”司马师确确实实地冷笑起来，那是委屈在心中委屈了十几年的冷笑，“我活在世上也就是个废物，迟早要被【处理】。”
　　司马懿在思考，在沉着地思考。他自己本是【天命馆】总局的要员之一，但安排工作这种事总容不得他去安排。估计儿子一到那里该被安排成个【屠夫】——其实【天命馆】里并没有升不升职的说法，毕竟一共也就那么几个职称，大家基本上都是平起平坐，心平气和地【处理】事务才是好同志好伙伴。但他培养儿子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最终让他当个满手血腥的【屠夫】。就算儿子自己厌世认为自己是废物，那他也是废物中的上上等。这种上上等不该当【屠夫】的，若是儿子没有这么胡考，高考有望，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突然一个念想跳进司马懿的头脑，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来阻止儿子去当个【屠夫】，他郑重地清了清嗓子，说：
　　“师儿，你知不知道你妈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