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 扬州小院有此女（四） 我回头而 ...
-
“秋扇，你终于来了......”冬月一身霓裳舞衣，妆容精致，身腰若拂柳般盈盈一握，面似桃花，灼灼其华。如此惹人喜爱。我一笑，隐在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怎么？有什么活这么需要我？”她温柔一笑：“可需要你了...”伸手接过从身后递过来的包袱，扔给我，催道：“快换上，楼主挑的准适合你...”我一愣，心里有面破鼓越敲越烂，风透进去，暗哑作响。
“愣着做什么？快换呀！”阿佳凑过来，推着我进小房间。清浅的光晕透过窗纸，温柔的碾成光束，暗角的尘埃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泛着寂寞的色泽。门一关，又暗了几分。
我叹了口气，这个阿佳.......
心里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胆怯与紧张同时降临。哆嗦着换好衣服，挽在臂上的紫色丝带长长的垂落在地，似逶迤在地的溪流载着千万朵紫色的繁花，让人惊叹的美。我低头望去，白色及地的长裙的尾部，是由深至浅蔓延的墨梅，赤色的瓣羽如上次在梁王府般醉人。袖子的边缘也有薄薄一层镂空的梅朵。整件裙子被一层朦胧如烟的轻纱笼罩，若湖面上柔弱的雾，伴着积雪清冷而忧伤。简单清丽，说不出的别致脱俗。
我暖心一笑，楼主好眼光。
“好了没？真慢！”阿佳那丫头已等不及，在门外直直催道。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轻轻拉开门。“嘶......”阿佳几分吃惊几分欣喜的看着我，呐呐得说不出话来，一直笑着，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冬月眼眸一亮，赞叹道：“果真清水出芙蓉，不愧是楼主......”还未说完，就有姑娘来催：“冬月姐，下个就轮你压轴了，快准备！”
冬月连声答应，急忙拉起我往梳妆台走去，拿着胭脂往我唇上轻抹，一边打散了我的发髻，重新梳理。
“你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双眸由是漂亮，不需加任何修饰就可以配你这一身了。”她把镜子递给我，我一看，不禁开心的笑了。乌黑的发映衬着雪肤，一双欲笑非笑含情目，淡淡的红点着双唇，动人无比。
“瞧你这开心的。”冬月掩嘴而笑，一看我的发，连忙把匣子里一支玛瑙步摇替我插上。“你待会弹那首《叹明月》，记住，弹错了不要慌神，毕竟你是第一次登台。”
我想我不会出什么差错，我有足够的把握弹好，可前提是，我得不紧张。
冬月见我脸色苍白，忍不住拉起我的手来安慰我，可一触及我的手，便惊叫起来：“秋扇，你的手好凉！”我僵硬的笑着道：“没事，就是紧张了点...”冬月担忧的看着我，美丽的脸庞也笼罩了一层忧郁。
“要不要跟伊莫尘换一下，他在下下场。”我一听这名字就来火，于是坚定的对冬月道：“不换，待会我有把握弹好，绝不输于他。”冬月见我如此坚定，点了点头，用力地握了下我的手。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面纱戴上。
台下一片人海，乌压压的沉闷让人透不过气。我抚琴而坐，立马感受到台下灼热的目光，心上又紧了几分。于是我闭眼，企图平息紧张。这时台下开始哗然，我迷茫的看向冬月。只见冬月在轻纱后已摆好姿势，微偏了头急切地向我使眼色，我了然，但心里太紧张以至手微颤着，如若此时弹弄，那么整首曲子会毁了的。
眼眶开始酸涩，我强忍泪意闭眼，再睁开时已绝望的看向大门，看待会会不会被龟奴从那里扔出去。就在这时，一人从门外跑进，微微气喘的站定。欣长的身影，白袍墨竹底，墨色的发滑在胸侧，眼神迷离的望向台上。目光移至我的面庞，而后变得温柔。
就像那天在梁王府的梅树下，他蒙眼的纱巾被弄散，转头望向我时，也是如此温柔的让人心安。他身后，是一片雪色茫茫，带着刺眼的亮，让我的眼中只瞧得见他一人。
我开始不再紧张，因为越过这人海，那首缠绵悱恻的《叹明月》只为弹给他一人听。
我对着台下道：“小女子弹曲只为逢知音，人到了琴却未到，故不弹。”
“小娘们，那什么时候琴才到？！”台下开始有人大喊，语气不善。我淡淡的笑着，看着向上席走去的阿裴，温柔的说：“已经到了。”
我屏息，拨弄琴弦，一阵清雅的琴声击碎室内的喧嚣。
高处如九天之巅，低处如幽谷暗溪，激昂处似江海汹涌，怅然处若行云万里，婉转若枫恋蝶花。把一曲优美惆怅的《叹明月》弹到极致，把嫦娥与后羿相恋再到分离，之后再相思的琴曲弹得活灵活现，如身幻境。
一曲终，全场寂静，我紧张的盯着微颤的琴弦，不敢抬头。不一会儿，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欣喜的看向冬月，只见冬月已从最后一个姿态站起，满目欢喜赞赏的望向我。
出了龙凤厅，一小厮跑来，向我笑道：“姐姐，您是哪个名儿？世子想给赏赐。”我停下脚步，见他一身粗布衫，十五六岁的摸样，便温和的笑了，却难掩傲骨：“让你家世子赏给其他就够了，人在世，若一心念着恩赏，便没有意义了。”说完便笑着走了，只留下一脸惊愕的他。
如果，我在这梅树下等，他会来吗？他会知道吗？
我抬头望着这几棵在白雪中傲然而立的梅树，心中的湖面被风吹起，泛着淡淡的涟漪。
赤色的梅瓣落了一地，映着雪白的地面，像一片殷红的花海。这时，带着冰凉的北风悄然吹来，头上的步摇一阵脆响，赤色的梅瓣又开始下落，落在我的发上，落在长及地的白色裙面上，像三四月的繁华人世，诉说着红尘的离伤。
“你......”
我回头而望，有柔软带着微凉的瓣羽陨落眉心，面纱被风吹散在地。我惊讶的望着来人，蓦然间，微笑了下。
伊莫尘似乎有些不习惯，别开眼，又偷瞄了我一下，轻咳一声。我对着他问道：“怎么？你不是也要弹曲么？怎么会到这里来？”他保持一贯的漠然，施舍般的对我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我只是替楼主转告你，你做的很好。”
我拦住欲走的他，坏坏的说：“你还没说呢。”“什么？”他皱眉，不解的看着我。我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笑眯了眼：“你要轻言细语的对我说，秋扇最美，最可爱，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是我的骄傲！”他脸一黑，嫌恶的后退一步，刀削般精致的五官在冬日里更加冰冷，说不出的生气。
“秋扇！”阿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心中一喜，向他招了招手。伊莫尘恢复冷漠，只是走近我，用手指摘下我额心的瓣，“真丑。”快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 扬州小院有此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