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爱是否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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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雾了。蓬州是出了名的“雾城”，常常是三天一小雾、五天一大雾。乘上通往蓬州的公交车，林枫淡淡地望着车窗外的迷蒙的景色，不知不觉又跌落到回忆之中——
初见苏琪，是在这条狭长小道的尽头。当时的她，身穿白裙，向着自己乘坐的电力三轮车不停挥手致意。
“姐，我们回来了，还带来一位客人呢。”小凌兴冲冲地说道。
“是吗？舅舅，小凌，你们辛苦了，舅妈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大家肚子一定饿坏了吧？”白衣女孩淘气地冲他们眨眨眼。
“忙活这么长时间，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呢，加大马力，向我们的家进军。”达叔一脸笑意。
“嗯。”那白衣女孩也上了车，那微笑一绽放连太阳都有些嫉妒了呢。
“小凌，这位是？”小琪注意到了林枫，清朗的外表，高贵的气质，周身简单的行囊让人觉得随意，时常翘起的弧度让人感觉亲切。
“姐，这是林枫哥哥。林哥，这是我姐——苏琪。”
“你好，欢迎来蓬州做客。”小琪笑着伸出手。
终于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说实话，她并没有城里小姐的珠光宝气，两个最简单的麻花辫，一袭普通的花底白裙，再加上她的招牌式微笑，久居岛中的灵气，就勾勒出清新脱俗的美。
“谢谢。”林枫笑着握住。
不多时，车子在一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到家了！”小凌欢呼雀跃着跳下了车。
“我先带你去放行李吧。”小琪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客气却不疏离。
在小琪的带领下，林枫走进了小木屋。室内陈设简单，却有家的温馨。上楼，进入小凌的居室。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木椅，一盏台灯，如此而已。打开窗，放眼望去就是大海。
开饭咯。热气腾腾的菜，有青菜炒蘑菇，有海带豆腐汤，有炸梅鱼，还有自制螺酱。搭配这些的，是香喷喷的小米饭。好客的达叔还让妻子拿出自家做的酱肉来招待林枫。如此好菜，如此盛情，林枫心想，这，或许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小凌和达叔还要帮忙去送货，陈姨去别家一边织渔网一边聊家常。小琪原想带林枫到村里到处走走看看，可是林枫或许是太累了，午饭过后他就躺在小凌床上补觉，醒来时天已近黄昏。
林枫见势坐起来，推开窗子，扑面而来大海的气息，宽广醇厚。再看那落日，金轮留恋着天空，将半边天镀成橙色；又不舍大海博大的胸襟，那远方的海被染成金色。林枫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窗外的世界是如此宽广，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和谐。他赶紧铺好画纸，挥动画笔，他要将这美丽留住，他要向全世界大声传达：夕阳也有这般摄人心魂的美丽。
他忘情地创作着，全然忘却了一切，甚至没有注意到背后一直有人在盯着他。
“这——好漂亮啊！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蓬州的日落这么美。”小琪盯着画，禁不住赞叹道。
“这是因为你已经习惯的原因。有时候，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啊。”林枫放下画笔，对着他刚创作完成的画，自言自语道。
“习惯怎么会可怕呢？”小琪不解地把目光转向林枫。
“你不懂的。等你有一天到了城里，经历了人情冷暖，体验过人生的种种，你才会明白。”林枫依旧望着画。
“你不是从城里来的吗？那你给我讲讲城里的事吧，我可喜欢听故事了。”小琪一脸兴奋。
“这些必须你亲身体验才会感同身受，你听再多也难以理解。”林枫目光悠悠地看着小琪。
“小气鬼，不理你了，我帮我舅妈打下手去。”小琪生气地吐吐舌头离开了。
“呵呵，真是一个简单的人儿！简单真好。”林枫感慨着，突然一个灵感自脑中一闪而过。
她，或许就是我画中的女主角。
林枫随人群下了车站，四处走走停停，那位大叔说的不错，这8年来，蓬州果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消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个小村子走完。途中，林枫听到了久违的浪涛声，心中不觉一动，思绪顿时飘向了那个同样雾气迷蒙的早晨。
那天的雾好浓，浓得寒意阵阵。推窗出去不见大海，只闻其雄浑安定的涛声。林枫洗漱完毕，发现小琪的房间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下楼去，厨房只有陈姨在忙着午饭，见林枫下来，于是陈姨端出早饭，问林枫昨晚睡得好不好，这几天饭菜是否可口，林枫一一回答着，然后就在桌边默默吃着早饭，吃完又独自上了楼，静静地倾听，静静地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姨喊他下去吃饭，他走下楼，依旧是朴素的渔家菜，只是桌边多了三个空落落的位子。
“陈姨，大叔和小凌呢？他们送货去了？”林枫感觉有点吃不下去。
“是啊，今天不是雾大么？可能没船，要等到雾散吧。”陈姨望望外面灰蒙蒙的天，说道。
“你是说他们可能晚上也回不来？”这种情况林枫很少遇见，更加诧异道。
“这么大的雾我看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十有八九吧。”陈姨坐下来给林枫盛饭。
“你难道不替他们担心吗？”林枫接过饭碗，直视陈姨的眼睛。
“担心？那是头几回。慢慢就成习惯了，不过是一个人难挨这漫漫长夜，日子不还照样过吗？”陈姨无奈地看了林枫一眼，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不说了，吃饭吧。”
是呀，或许陈姨这一生就在等待吧，一次次地盼着自己的丈夫平安归来，过程中饱含辛酸，但结果都是团圆。起码心中还有个念想。一面想着，林枫一面扒着饭。
“陈姨，那小琪去哪了？她总不会出岛了吧？”林枫突然想到一日没见的小琪，问道。
“小琪可是个命苦的孩子啊！幸好她又坚强，又懂事，可是还是让人心疼呢。”陈姨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姨，我听得糊里糊涂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枫早就好奇小琪和小凌的身世了，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
“小琪原本是一个非常活泼快乐的女孩，可自从那次严重的沉船事故带走了她父母后，她就不怎么理人了，只和小凌说上几句，同龄的伙伴也渐渐疏远她。幸好她遇到了关婆婆，关婆婆的孙子小豹也对她很好，她开朗了些，只可惜小豹不久猝死。从那以后，小琪就把关婆婆当做除小凌外最亲的人，基本上天天往关婆婆家跑，给她帮忙。她还经常跑到村口等阿达和小凌，寂寞的时候就去海边……哎，该她承受的、不该她承受的她都承受了……”陈姨一边说一边抹着眼睛，林枫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陈姨，我去找小琪。”林枫匆忙扒完饭，转身就走。
“小伙子，你一个人行吗？当心迷路。”陈姨冲到门口。
“放心，陈姨，我记性好得很。”只闻其身，不见其影。
林枫一口气跑到关婆婆家，他现在只想找到小琪，静静陪伴在她身边，替她分担一点痛苦。他原以为如此灿烂的笑容，一定来自一个淳朴简单的渔家女孩，殊不知原来在她心中埋葬着这么深这么深的苦楚，而他却茫然像个局外人，这种陌生感让林枫觉得压抑，觉得喘不过气来。
“婆婆，小琪在吗？”林枫急躁的声音。
“在啊，她陪我一起吃的午饭，帮我刷完碗后现在在我的菜园帮我除杂草呢。”婆婆似乎被林枫的举动吓到了。
林枫赶紧跑到菜园，恰好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三叶草“下黑手”。
“住手，你在干什么？”林枫大喝一声。
“你不是喜欢三叶草吗？婆婆又舍不得，我只好偷偷地将它挖来准备送给你，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婆婆的宝贝吗？你怎么可以为了我去偷婆婆的宝贝呢？婆婆已经这么不幸了，你还忍心让婆婆这么伤心吗？”林枫目放怒火，咄咄逼人。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你一份惊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小琪扔掉铲子，哭着跑开了。
“婆婆，我去追她，晚点再来看你。”说完林枫也急匆匆朝着小琪跑的方向追去。
“这鬼丫头，跑哪去了？”林枫边找边想。挨家挨户问遍了，也没人见过小琪。小港就这么大，会去哪儿呢？忽然林枫想起陈姨说过小琪寂寞的时候就会去看海，那难过的时候也会去看海吧，虽然今天雾比较大。林枫沿着海岸线慢慢搜索，果然发现在礁石上有一个白衣身影。是她，一定是她！
林枫加紧脚步跑上去，海边风很大，有淡淡的咸味。看清楚了，是小琪，她坐在礁石上，抱着双腿，脸埋进臂弯，在瑟瑟发抖，似乎又在隐隐哀泣。
林枫站住了，他面对眼前的小琪，再次手足无措。他想自己的话一定是触碰到了小琪最脆弱的部位，一定勾起了小琪最不愿忆起的回忆，该怎么做才能让小琪不再那么难过呢？
林枫想着，不由自主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小琪身上。小琪抬头看了林枫一眼，急忙推开外套，说：“不要你在这儿假好心。”
“如果你想哭，你就大声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好受，你要想爸爸妈妈你可以大声喊出来，你要担心小凌和达叔你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
林枫近乎真心的话击溃了小琪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抱住林枫像抓住一根稻草，她大声哭泣，也不管眼泪沾湿了林枫的衣服，似乎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她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