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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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望去，四周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白雾，看不清前方的路。
沈叶秋立在这片雾域中，茫然不知所措。他不记得自己是干什么的，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哪些事。唯一知道的，仅仅是自己的名字。
似乎把一个重要的人给忘记了。一想到这，沈叶秋的心仿佛缺了一个口空落落的，眼睛酸涩无比。他努力地搜索脑海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一枚发锈的缝衣针，在它还未失业之前，应该有一只小小的手将它捏住，线头瘙痒似的扰弄着它的针孔，终在缝衣针大怒欲罢工前一穿而过；旧毛毯被谨慎地叠好放在床头，主人再如何用心保护也抵挡不住时光对毛毯的催败；为遮盖污斑贴在墙边的过气明星海报，四个角不同程度地发皱打起了卷，几年如一日不变的是她略显做作的拍照POSE。
段段记忆白光一闪化作砖块，化作水泥，化作钢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垒起一座直入云霄的巨型高塔。而沈叶秋需要做的，便是拨开错综复杂的线索谜团找到通往上一层的钥匙。细针，旧毛毯，海报……一步步一层层，凭着回忆之海中的“钥匙”级级通过那呈螺旋式上升的旋转阶梯。
近了、更近了。一波波记忆之潮滔滔不绝地从远处海平面滚滚袭来，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朵朵水花飞溅。好的坏的酸的苦的甜的，统统收下，没有什么会是多余的。
往上的阶梯同下层相比窄了一大半，来自心灵的召唤感越发强烈。沈叶秋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脚步加快。先是快步走着，渐渐地变成小跑，再然后是两步并作一步飞奔着向上跑去。
前方斜上角排放着一只半开半掩的金属匣子，他有预感：那里存放的一定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是能让他重新拾回关于最重要的人的记忆的无价之宝！尽管无法触及，但仍是忍不住伸出手。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拜托了，请一定让我拿到它。”心里虔诚地祈祷着，目光紧紧所在匣子上，以至于忽略了脚下的境况。
右脚未如设想般安稳地踩上石阶，太过用力导致沈叶秋的身体无法挽回地侧向一边倾翻。双手徒劳地向上抓了几下空气，即使内心如何懊悔也无法阻止重力作用下的坠落。失重感包围了全身，整个灵魂似乎都要从□□的束缚中脱壳而出。
“好想知道他的名字。”心里如此想着，“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好可惜。”
闭眼听见疾驰的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一滴泪沾湿了微颤的睫毛从脸颊滑落，同他的人一起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沈叶秋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躺在新家的大床上。摸摸枕头湿了一片，沈叶秋蹙眉，明显对自己要再洗晒一遍枕头而不满。童年时期的他被保护的太好，脏活累活都被哥哥抢着干光了；被囚禁在别墅时，囚禁自己的男人雇来的下人会做好该做的一切；逃到外界又运气地被史密斯夫妇收养，夫妇俩被初次遇见时自己奄奄一息的惨样惊倒，更不舍得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触碰家务了。
大学时期不止一次被笑过家务废柴，自己也想摆脱这个称号。但每次心血来潮时的行动全部在“水深火热”中结束，最后甚至被室友下了“□□”，严禁自己再进厨房、洗衣房等高危场所，一番折腾下来弄得沈叶秋对做家务产生了严重的自暴自弃情绪。
按照说明书的步骤将枕套投入洗衣机，全神贯注而又内心忐忑地盯着洗衣机几分钟，在确认一切运行正常后将枕芯从衣筐中抱起送到阳台上晒干。查看下时间发现还有空闲，便慢悠悠地打开冰箱拿出面包和牛奶，窝在沙发里享用起今天的早餐来。
按林姐说，第一天到公司报道，和报名自荐或由他人推荐来的新人们一起上课一星期。指导老师在课堂中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七天后决定新人是否还有资格让公司签下他们。留下的新人根据课堂上的表现由公司安排发展方向，歌唱得好的去当歌手，擅长搞笑的参加综艺，爱演戏的投进片场让他演个够。
沈叶秋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越过课程直接签了约，却是实打实的零经验菜鸟，索性也跟着本批新人一起上课，好好学一点圈子里的“事”。他就像一块海绵不停吸收对方所授予的特殊水分，几日下来颇有收获。
草草收拾了一下，把喝完的牛奶盒子扔进自己准备好专门用来收集可回收垃圾的袋子，拎起半满的垃圾袋出门。公寓离公司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通常沈叶秋都是在附近车站搭公交顺道处理掉前一天产生的垃圾。
X路公交停靠在“皇悦传媒”，打开车门下来几个人，有的是慕名前来参观的（尽管无法进入内部），有的则是它的员工，比如沈叶秋。站在门口感慨地吁出一口气，注视着可以当做镜子的透明玻璃门，朝着门内的虚像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拉开便服拉链露出挂在胸前的工作证，对守在门边的保安道一声早安后进入一楼大厅。
熟门熟路地爬上六楼，放着电梯不乘是为了锻炼身体。充满即视感的动作令沈叶秋联想到今早的梦境，梦中的自己丢失了和哥哥相处时的记忆，到最后都没能找回。
反复安慰自己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总有一天会找回亲人。热烈的期盼战胜小小的苦涩，复打起精神时发现六楼已经到了，几百阶的运动量让他背上沁出一层薄汗，正好出了消防门右侧便是洗手间。沈叶秋来到洗手台前，俯身用手盈一捧水扑上脸颊，凉意透过肌肤直达心底，人也比较刚刚要凉快许多。
从厕所内间传来一阵谈话声，沈叶秋辨认出闲聊的两人正是近几日认识的同班生鲁仁嘉和鲁仁奕。对他人对话不感兴趣，正欲移开的脚步因听到熟悉的人名而停顿了。
“我说，那个沈叶秋是什么来头。整天一副假好人的样子，谁知道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
“我听说他和方林走得很近，该不会……”短暂的留空后二人爆发出猥琐至极的笑声。
沈叶秋一脸平静，并不为他人的恶意揣度而愤慨。自己行得端做得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旁人的冷眼，旁人的嘲讽，旁人的轻蔑，和他无关。
镜中的俊美青年嘴角勾起泛冷的弧度，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或许他看见了，不过那又如何呢？足够让他魂牵梦萦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罢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离开，进入没有桌椅的教室。东面是投影板，西面墙壁安着平面镜，地上则是铺了一层实木地板。平时上课学生们席地而坐听老师上课，有时老师也会同他们一起坐下进行某项互动小游戏。
沈叶秋到达的时候已有四五个新人在了，盘着腿在地上自顾自低头玩手机。互相打过招呼后，他也坐到地上。这时又陆续进来几个人，其中包括鲁氏兄弟。沈叶秋温和地向两人问好，二人亦压下心中不屑装作很高兴见到他，坐到他身边和他套近乎。
耐心地一一回应完两人的试探，沈叶秋似乎忆起什么，向二人打听关于兄长的消息。
“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鲁仁嘉假装在费力回忆地挠挠头，鲁仁奕在一旁符合一声“我也是”。
沈叶秋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对方再具体一点的细节。鲁仁嘉和鲁仁奕本就是说假话，怎么可能真的知道消息，但是为了讨好面前这个据说有后台的家伙，随机编了个K市。
传说中K市由□□掌控，即使沈叶秋后台再硬也没办法在那块号称“国中国”的地盘大动手脚，所以也就无法判断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对自己的应变能力满意到了极点的鲁仁嘉，顿时自信心爆棚，投向沈叶秋的目光中也带上一丝俯视的味道。
无视对方眼神，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将“K市”暗中牢记，郑重地道了谢。兄弟俩欣欣然地接受，三人形成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
因为得到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沈叶秋一天的心思就挂在了“K市”上面。上课期间也心不在焉，让对他本人饱含期望的老师“凶凶”地瞪了好几眼。鲁仁嘉见此心中窃喜，希望沈叶秋被有最终决定权的老师赶紧难看掉，好增加他的成功率。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让他既嫉妒又自卑的假想敌早就和皇悦签下了合约，所谓的“奸情”对象方林是沈叶秋板上钉钉确定好的经纪人。一礼拜培训课程后的选择无法动摇白纸黑字的权威，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老师再难看沈叶秋也不能轻易淘汰对方，况且事实情况上老师对沈叶秋还是很满意的。
假若鲁仁嘉得知这件毁他世界观的真相，恐怕会吐血三尺大叹不公平。
何谓公平，何谓不公平，无人知晓。
三天后课程结束，沈叶秋毫无悬念地通过考核，鲁氏则要遗憾地和皇悦说再见了。留下的幸运儿们目送着“不幸者”离开，心中淡淡的忧郁油然而生。
这次的失利，说不定是他们另一个成功的开始；而现在的他们，也许就要步入失败的深渊。再相见时，一个是商场新秀，一个是落寞小生。前者春风满面，后者郁郁成疾。大老板豪迈地拍拍小明星的肩膀道声好久不见，后者瑟缩着连声诺诺。
或是满怀抱负的离开者被生活磨平原有的棱角，陷入庸碌无意义的死循环。当初的幸运儿一如既往的幸运，顺风顺水登上娱乐圈的王座；亦或者双方都未实现自己的理想，蜗居在小小的平板房中。某次超市促销区再遇相视一笑，毕竟他们以前也是有梦想的人。
“逝者如斯，盈虚如彼，天地曾不能以一瞬”，人生跌宕起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沈叶秋抬首，视线穿过窗户望向天上翻卷打滚的白云。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