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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明雨02 无论他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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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回到医馆,便看见宇智波鼬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左手支起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从这个角度可以隐隐看出他眼神里的专注。自从我见到他以来,他一直就是这样的神色,有些倦怠,却格外的认真。
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而受伤,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这里——对他而言这个理由大约就是治病,可我却宁愿相信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样,至少他会记得我。
记得曾经邂逅的我。
他没有离开,我略微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之前的病人也不是没有他这样的人,把别的什么东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但他们都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一直都坚信着,只要活着……无论是开心还是痛苦,抑或生活在深深的恐惧和屈辱之中……只要活着,活着,一切才有希望。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无论他愿不愿意,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以前有一个孩子,她的家人全部都在一次意外中丧生,捡到她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时我和奶奶一起。女孩就躺在地上,身后的血蜿蜒曲折。奶奶将她带到了附近的医馆,途中她清醒过一次。我没有想到她是忍者,也没有想到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随手抄起一个尖锐物品就往我身上捅,速度极快,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可她的手又在我的鼻尖停下了,她就那样看了我良久,黑色的眼睛大而空洞,我觉得也许她是透过了我,在看某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我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我试着张开嘴说一句话打破这种沉默的时候,她嫣然一笑,转手就将该尖锐物体刺向自己的心脏。
我顿时大惊,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凶器。
手心里带着淡淡的痛意,有暗红色的液体留下。女孩看着我的眼睛黯淡了一下,然后再次昏了过去。
后来的治疗中,她一直都很沉默也很顺从,出于某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因,我陪了她很长时间,于是一天晚上,她终于对我讲出了她的经历。
她说她叫小光,隐去了姓氏,我也没有追问。她出生于某个木叶的大家族,从小就和家族里族长的长子是好朋友,父亲是个严厉到近乎严苛的人,和族长一样都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而然地,在她十三岁的那一年,两家定亲。她知道她一直爱着那个男孩,她也一直天真地以为一切就会这样下去,可她终究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携手的时候,男孩一个人杀了整个家族的成员后,叛逃。
那时知道了这件事的我唏嘘不已,这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女人可以把自己的一生都依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但对于男人而言,爱情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女人用尽一切去爱一个男人是痴情,是忠心,而男人若是用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女人,那就是主次不分。
后来小光还是走了,她原本和我一样大,但是那天晚上讲着讲着忽然落下泪来的场景使我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很小很小很需要关爱的小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她,只是有时宇智波鼬看我的眼神和小光太像太像,黑得像个漩涡。
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瞥了我一眼,很简洁地问了个好:“早。”
我也没力气去在意了,只是随便回了句“你也早。”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弯腰俯身,不住地咳嗽。我呆了一瞬,立刻冲进药房给他抓了一瓶药,他的手有些颤抖,握住药瓶时我简直觉得他会把药瓶砸了。可喜可贺的是他并没有,但他吃药的方式却着实把我吓得不轻。他的动作简单而粗暴,拔开瓶盖一次性倒出好多粒直接灌到嘴里。
我大惊,这种药只能暂时止痛,吃多了会有悲剧发生的。想着,就伸手去把他几乎要送进嘴里的拿药的手掰开,可是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我费了好大力气,还是让他把药灌进去了。
他弯着腰颤抖地从桌子上取了一杯水,猛地灌进喉咙,由于动作太过猛烈,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双手环肩沙哑着声音说:“能出去一下吗,我不想让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他。
我在门外听见窗帘拉上的声音,然后是“砰”地一声,灯也关了。
他似乎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一个人坐了整整一上午。
我终于忍不住,在给零散地病人看病的空隙,推开了房间的门。然而门只推开了一条缝,双眼能触及的地方尚且全是黑暗,就出现了一把苦无适时地欢迎我的到来。他似乎故意打偏了一点,苦无擦过我的右脸颊,钉在房门上,接着是他低沉的声音:“出去。”
我有点惊讶,因为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的颤抖,说白了就是带着哭腔。
他……哭了?
我轻轻地关上了门,又想到了小光。
在那天晚上之前她一直都那么冷静,冷静到几乎冷酷,第一次见她她做得第一件事是杀人,第二件事还是杀人,那时她的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地颤动,可是那天晚上,她用颤动的声音讲起那个夜晚,讲起她最爱的人将太刀狠狠刺入她身体时,她就是那样毫无预兆地哭了,眼泪疯狂地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是要有多绝望?
那时的小光,如今的他,是要有多绝望?
昨天他一直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令我几乎忘记他的生命只能延续到冬天,而今天他突如其来的病发却真真切切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他没什么时间,他一直都在等——等死。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二话不说地推开了门。鬼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所有窗户都完全地遮住,明明是中午阳光正灿的时候,这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这一次他没有扔出苦无之类的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也许那不叫坐,应该说成是瘫在椅子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我才发现他并没有哭,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睛中都没有湿润也没有泪痕。他一直就是这样坐着。
我怔了很久,他也没有理会我的意愿,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呆呆地在同一间屋子里等待对方打破沉默。他仰着头,身上不知何时又穿上了那件黑底红云的长袍,眼神涣散开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想要做什么。
他忽然突兀地笑了:“我有个弟弟,他叫佐助。”
我皱眉,没有说话。这时他也许只是想要一个倾听的对象而已,一个早已清楚自己死期却依旧淡然至此的人大约是隐藏了很多的东西的,当隐藏和伪装已经成为习惯,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恐惧都会被深埋在心底,任何人也看不见。
我所能看见的,只是他在某一个特定时段的脆弱。也许他是想起了某一个人,就像小光想起了她曾经爱过的男孩一样。
我等着他继续讲述,可他似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仰着头,眉梢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起来。
我知道他是进入了某一个属于他和那个名为佐助的人的世界中,我无法打断。
突然间我觉得他不应该来找我,他应该去找辉泉,辉泉的职业比较奇特,他专门为精神或心理有问题的人提供服务,说白了也是医生,但治的是心病。
我最讨厌的就是沉默,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我面前,这气氛太过压抑,压抑到连我感到绝望,我觉得他不应该这样,他患的虽然是绝症,但并不是没有转机,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放得下。
至今我都没有弄明白他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当初他能背得起来,现在就可以放得下。很多年后我明白了,那种东西叫做回忆,忘了忘不了,放下放不下。
我斟酌着用词,想以一个正常的方式把他从这里弄出去,最后很认真地对他说:“宇智波君,已经一个上午了,你该出去了。”
他瞥了一眼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缓慢地站起,低声说:“是啊,很抱歉,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
什么意思?
“你要走?”
他点点头:“很感谢你昨天救了我,现在我也没什么可以用来报答你的,如果过了冬天我还活着的话……不,不会了,还是现在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我怔在了当场。我很想说你的病还没有治好如果再这样只用药物来延迟死亡的到来的话你只会死的更快,我想说你为什么要走明明昨天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有离开直到如今我已经认定你会留下的时候说离开,我想说我还想让你去找辉泉看看人太压抑的话是会得病的,我想说……
“宇智波鼬,留下来让我帮你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