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一道》浊酒一殇

2、第二章 我的

　　我的仙人，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傲然屹立风口浪尖，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舞动狂妄的剑，铸照血与泪的歌。
　　我的仙人，虚幻飘渺，似仙胜仙。
　　待我朦朦胧胧睁开眼，便见一把利剑向我挥来，莫是我该如此命丧黄泉？我不由得闭眼缩头惊叫起来。却听见“锵”的一声，有人救了我！命不该绝啊，我顿时狂喜。耳伴传来一记温润的男声“别怕”，我下意识得回头，是他！我的仙人！我这时才发现，我正在他的怀里，而我们正在马上。
　　四面边声连角起，周遭刀剑无眼。随着一阵阵的刀光剑影，血喷涌如柱，瞬时纵横白骨。每一个倒下的生命，该伴随着多少亲人的撕心裂肺，过真是闺中只是空相忆，不见沙场愁杀人。
　　不由得想这马背上的仙人，一路刀戟声不绝于耳，却也从容镇定如斯，想来年纪也不大，却是英雄出少年罢。凌统15岁任别州司马，霍去病17岁任骠姚校尉，周瑜15岁协助孙权平定江东诸郡。在我眼中，百无一用是书生，仗义每是屠狗辈，好友说我偏执了，我却坚定着，英雄当如是。
　　看着他，我倒也想着念轩辕，战轩辕来，能另九州失色的，还不过是将士的刀与剑，血与泪。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欢呼声此起彼伏，我舒了一口气，胜了，终于还是胜了。看着遍地尸骨，不由得心寒，原来只要别人痛苦了，我就赢了。
　　感觉仙人从马鞍上下去了，我回头，见他微微一笑道：“来。”我忙把手递给他，呆呆地任凭他抱我下马。其实我是会骑马的，是个小演员，拍戏拍的头晕目眩，倒下不省人事后便莫名其妙得来到了自己，想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他面前装着傻，眼睛却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容颜，我暗骂自己花痴，下马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不在话下的，这花痴的程度可真是……
　　“没事了。”他看着我，轻轻的开口，像是在安抚。“我……”我竟然脸颊发红，，便低下头去。
　　“怎么了？”他问容的反问我来。
　　呃……我有些许不知所措，你要我同你怎么说？说我在害羞么？索性抬起头道：“我在想，今日该是过往积了多少福，才能见到这般仙人……”下一秒，便听见他浅浅的笑声，笑得我更加想找个地逢钻一钻，手也抓着自己的白衣，低头发愣。
　　呵呵，原谅我只是个90后的小演员，我泛泛发痴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这般自我安慰着，我便喃喃道：“本来就是嘛……”
　　我看着众将士向他围拢过来，对他马首是瞻，皆是血染征袍，更甚是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我着实是倾佩的，毕竟刚刚与死神并肩较量的将士，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英雄当如是”。可是此时，我见这场景，竟也心中发寒，拽紧了仙人的铁甲，我总觉得，这寒冷的铁甲给我的感觉相当暖心，令我放心。
　　仙人似乎看出了什么，低下头对着我道：“别怕。”
　　别怕，别怕。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我又愣愣地傻了，连忙点头，在将士的目光下同他一道走去。
　　待进了城，他便吩咐人给我安排了个住处，我也昏昏沉沉的，变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擦了擦自己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着了。
　　待我醒来，便听见外头一片喧哗声，将士的欢呼声，歌舞声，见得一片祥和。灯火通明，他们该是在庆祝了吧，门外，将士把酒言欢，门内，我心茫然。原来我苛求的总是比现实多太多，我苛求父母让我独立，而此时，我就只是盼着父母再管管我。我依稀记得一佛家禅语曰记住家和万事兴，无须终日口不停；爱护家庭如爱己，不妨坦白与忠诚；一点笑容最可爱，家里立时见光明；忍耐任由风雨过，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想家也不过如此，可惜我俨然得不到了，我凄凉一笑，也罢，平常心是道，我摇摇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衣服也是颇有层次感的，淡青蓝色也主打，虚幻飘逸，袖口宽大，倒也不失调皮可爱。我拿起钗子，做工还可以，是个普通的梅花钗，罢了，我也不苛求多少，便简单的挽了挽头发。还好，我的皮相也不差，这一番打扮下来也有些韵味，不谈“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一顾倾城，却也是窈窕淑女，蛾眉曼睩。
　　我打开了房门，见得觥筹交错，众将士戎装依旧，却也是毫无拘束。他们戴着面具，跳得唱得不亦乐乎。我却颇有感慨，兵荒马乱之中，博一场欢乐也不容易，上一秒是欢乐的，下一秒或许就身首异处，埋骨他乡。我没有毛爷爷那般壮志豪情，小小年纪便是有“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时至今日，我才对于战争有切身的感受，这种感同身受是从未有过的。原来没有亲身经历，一切也只是纸上谈兵。
　　我正沉思，却听见一将士脱下面具喊道：“这不是方才的姑娘吗！”我一惊，好罢，这姑娘八成是说我了，我一笑，冲他点点头，那将士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军中又不常有女眷，他这下竟也红了脸，低头腼腆的笑着。将士们也拿下面具争先要我过去同乐，我宛尔看向仙人，他也冲我一笑，示意我过去，我便缓缓走去。看来好的皮相也是有益处的，毕竟人类是视觉动物，亘古不变。
　　我走了过去，同他们一齐歌舞，却也放纵的很是快乐。我虽漂亮，却也不及仙人那般，美的出尘，美的无暇，美的倾国倾城，美的人神公愤，这种超越的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我不禁觉得羞愧，埋怨起他那一张翩若惊鸿的脸来。
　　好一会，我才觉得累了，便到一旁歇息去了，脑子却不停歇，我方才听见将士称呼仙人王爷。我不由得思索起来，这究竟是哪个年代。面具将军，是“面涅将军”狄青？非也，狄青纵也是俊朗过人，可是仙人脸上没有黥文，那么，他便是北齐徐州兰陵郡王了。我饶是猜测，也不敢肯定。脑中又闪过“金墉城”三字，这座城池唤名“金墉城”，那便是洛阳了，洛阳，洛阳，莫非刚才惊心动魄的一战是史上赫赫有名的邙山大战？那可是仙人的成名大战啊！
　　原来如此，魏晋南北朝？！我摇摇头，魏晋南北朝可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那还不是一方群雄啄鹿，你争我夺，我不禁轻轻唱起歌来。
　　满座，衣冠似雪，短木惊堂，浊酒一觞，
　　三柱清香，断尽沧桑，止战殇，何往。
　　天下，四面狼烟，
　　纵横山岳，万里尸骨连绵。
　　黄沙蔽天（沙蔽天），贪狼星现（贪狼星灭），
　　挥宵练（斩宵练），炼龙渊（折龙渊），奠轩辕（战轩辕）；
　　霜刃相连（刃相连），破军星现（破军星灭），
　　持沉水（销沉水），铸龙雀（斗龙雀），祭莫邪（杀莫邪）。
　　古今战乱，血染战袍，马革裹尸，不过如是。
　　天下局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苍生绝。
　　横万世，断千岁，江山指点，平百越；
　　三界双阕，风华俱敛，有谁怜，苍颜。
　　废城残垣，满炊烟，石灶已乱，兵祸溃；
　　干戈止退，白骨成堆，人去也，魂随。
　　剑出，天下惊绝。
　　策马回（谁不回），
　　踏碎（此夜），千秋醉（共谁醉）。
　　这首歌曲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霸气恢弘，又有些许战争烽火的无力感。待我一曲唱完，却见一碗酒向我举来，是仙人，他眼中满是惊艳。看来原先他也以为我是个闺中女子，不谙世事，却一曲霸气外露。我自然也只是笑笑，难道要同他说，你错了，我这是盗版的？
　　我笑着接过他的酒：“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仙人，先干为敬。”看他也随意，我便称呼起他仙人来，更是亲切。待我一口饮了那酒，便见仙人又是惊艳不已。呵呵，我可是颇有酒史的，打小家中最不缺乏的便是酒，我同哥哥也常偷酒喝，久而久之，于酒自然不陌生了。
　　“仙人？果然是奇女子，一曲惊艳，出口成章。”仙人称赞着喝下了酒。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他待我如上宾，没有质疑，没有盘问，我确实是遇到贵人了。
　　“仙人藐赞了。”我笑着摇摇头，可我对自己的嗓音还会不明白？自小便历练成精，也不枉我妈妈给我投下的钱了。
　　“本王原先以为你是落难女子，却见得如此不凡，不瞒姑娘，这曲子，本王还不曾听过，可是姑娘自创？”没想到仙人也是个好奇宝宝，感兴趣了便追着问。
　　怎么说？你太看得起我了仙人，这是盗版的！盗版的！我心中咆哮着，嘴上却只能说道：“算是吧，仙人，你若不介意，我再献你一首？如何？”不用白不用，我献宝似的道。
　　这下他更是欢喜，成，着了他的道了。人家就等你说这话呢，我还自己给跳下了。只见他道：“洗耳恭听。”可是——我也乐了，心甘情愿地唱起了《寒江雪》，这守曲子是颇有些许凄凉，可是幽谧好听，古风古韵十足，是郑源和储兰兰唱的。可惜储兰兰既有京剧的扎实功底还有歌曲演唱的天赋，我唱不出那京剧的段子，把它都自然化了，好在仙人是个古代人，也听不出什么来，我暗自欢喜。“寒江雪，可怜白屋佳人春华换银蝶……寒江雪终映明月……”
　　又一曲作罢，我才见仙人竟然陶醉如斯，很是欢喜，不由得抬头，却见一干将士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偷偷笑着，又似心照不宣，我便笑着低下头去。
　　那一夜，我们相互唱着说着，一直到很晚，他竟然也忘记问我的名字，而我，竟然也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