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琉璃如水

3、赴会 在床上躺了

　　在床上躺了许久以后，莫愁终于起身梳妆，准备晚上赴会。轻挽青丝，慢贴花钿，蛾眉细描，胭脂淡画。镜中人正当花月年。绮丽罗衣不穿，单穿上一件素色长袍。脸色端庄，眉目间稍露忧愁。
　　梳洗罢。她想着，昨天那个是催着自己去赴会，今天早上义山却送信来不要自己去。至于去不去，现在却不能由别人做主。就像在别的事情上，自己也做不了主，所以这次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做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四处都是润润的，湿湿的。莫愁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润湿了，心里面酸得很。
　　坐着马车来到令狐府，仆人殷勤领着莫愁去举行诗会的地方。画楼西畔桂堂东，这里有一幢小小两层的木楼，四围风光甚好，令狐家的诗会多是在这个地方举行。楼里面烛光点点，莫愁轻轻问带路的仆人：“各位公子都到了吗？”仆人送她到楼下，躬身回答：“都已经到齐了。”
　　莫愁拾阶上楼，耳听到楼上笑语盎然，大多数人都围着义山在打趣。
　　“恭喜义山喜得佳人！”这是天水王公子的声音。
　　蒲州的张生：“日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义山恐怕又有好诗。哈哈！”
　　还有令狐公子：“大家不要逗趣，义山会不好意思的。这样，义山，难得大家这么高兴，你敬大家一杯。”
　　于是，又是一片轰然的敬酒声和笑语。
　　莫愁在门外站了一会，等笑语声暂歇下去，她才推门。果然她一进去，大家都愣住了。令狐公子也有些尴尬：“我听义山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莫愁微微一笑：“来或不来，这由我自己做主。今天春雨暂停，天朗气清，我也想来凑凑热闹。不知道诸位欢不欢迎？”
　　众人又是“轰”的一声，连道“难得、难得”。在一片喧闹之中，她看到义山静静的坐在墙角独酌。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义山也抬起头看到了莫愁这里。两眼相望，却都是愁。爱情的相遇是偶然也是必然，重见的场面是喜悦也是悲伤，心可以相依，身却不能再相随。
　　从接到父亲来信以后，义山就知道，自己再不能和莫愁执手终身。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和莫愁交好的消息传到了父亲耳中，听说，父亲在家里大怒，立刻给自己下了媒聘。不能执手终身，也没有勇气化蝶而去，这一次酒宴只怕就是这一生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义山想站起来，给莫愁敬一杯酒，想说一声抱歉，可是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面的痛苦和无奈，难以言喻。他只得再斟上一杯酒，喝了下去。
　　到了晚上，众人兴致都很高昂，写诗射覆、品茶斗酒，许多人喝得满脸通红。莫愁今晚写不出诗，被罚了几杯，脸上微醺。也有的人凑过去笑义山：“没想到义山这位大才子今晚也有写不出诗的时候。”莫愁望过去，义山还是在墙角那边，喝着酒，似乎有些醉了。莫愁笑着向众人告了罪，说自己有些醉了，想去庭院走一走。
　　白天下了大雨，晚上却是漫天的星辰。远处是喧闹的人群，红烛摇动的集会，可是莫愁却从未觉得自己融入进去过。寂寂寥寥的天空下，自己终于还是一个寂寥的人，连最后一丝的温情也抓不住。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莫愁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原来义山喝着酒，突然发现莫愁不见了，他也找了个借口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庭院的中间站着莫愁，就像以前他们在庭院中相会那样，只是如今的莫愁，身上带了一份难言的忧伤。而这份忧伤，却是自己给的。如果还能回到以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义山可以高兴地跑上前去，握起莫愁的手。两个人谈诗论文，或者互诉情衷。但是如今，义山觉得自己要是那么做的话，以莫愁一贯的脾气，最后或许能原谅自己，可是这样连自己也会觉得可耻。
　　义山一步步缓缓的走过去，莫愁也是站在那里，眼里带着莹光。可是走到了跟前，义山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说自己心中只有莫愁，他想说自己负心寡情，他想说......千言万语就在嘴边，句句不能说。
　　最后，他终于开口：“是我负了你，家有严父......”
　　莫愁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义山动心，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云淡风轻。当这个人出现在眼前，她才知道，一切都不能坚持下去。义山的为难和无奈，她找尽了理由开脱。她甚至想说，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还能和义山在一起。虽然她也怕，以最低的姿态恳求，付出一切以后，还是被伤害。所以她等待着，只要义山还说对她有情，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是这一句话“我负了你”，终于让她的心在一瞬间凉透了。眼泪想要喷涌而出，她咬着牙强忍，打断了义山的话。
　　“我早已知道，君非良配。我只想知道，以前的种种难道都是假的？”
　　义山抬眼看她，慨叹一声：“当时种种，不敢再提。我只希望你以后遇着一个待你好的人。”
　　听了这话，莫愁又怨又怒，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义山，突然觉得义山还是不了解自己。他以为世间女子都是水性的吗？就可以随随便便对一个人有情？莫愁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又不忍心看到义山受窘的样子。只得自己叹了一声，埋怨男子负情，可怜女子痴心。
　　宴会那边突然吵闹起来，有人大声叫着义山。“义山兄，四更鼓已响，该准备早朝啦！”义山急急对莫愁说：“我走了，你要善自珍重。”莫愁看着他急忙走开，心里面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