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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天台山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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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山因是佛道之地,山上的居民也多持斋戒,所以并无什么正规酒家。二人走到十里之外,苏怀风忽然抽动鼻翼,道:“在前面的老松林!”钻进老松林,眼前果然出现一座破落酒肆。
苏怀风兴冲冲地往前奔去,却又忽然扭过身来,拉着妙僧疾走。妙僧正当诧异,见到酒肆坐着一名黄衫少女,心下登时明了:“原来遇见讨债的了!”不禁微微一笑。
却听那少女喝道:“兀那道士,站住!”
苏怀风暗暗叫苦,只得停下脚步,那少女却已走上前来,拍拍苏怀风的肩头,道:“转过身来!”苏怀风缓缓转过身来,却已戴上起初假扮陈抟的人皮面具,只是颏下的胡须来不及粘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姑娘有何指教?”
那少女幽幽一叹,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他!”又顾自回到酒肆饮酒,似乎满怀心事。
妙僧望了苏怀风一眼,道:“这酒还吃不吃?”
苏怀风见那少女没有认出自己,豪气顿生,道:“吃,当然要吃!”走进酒肆,大大咧咧在正对店门的位置坐下,吆喝店家拿酒。
苏怀风嗜酒如命,见得店家拿酒上来,便迫不及待拍去酒坛封泥,连饮三大碗,道:“好酒!”又给妙僧倒上一碗,道:“今日不醉不归!”
却见那少女走了过来,将苏怀风上下打量一番,苏怀风大气不敢出,心里直打鼓,但听少女道:“你的声音和他很像。”
苏怀风咳了一咳,故意粗声粗气道:“姑娘口中的他却是何人?”
那少女幽幽地道:“他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之人。”
妙僧望着苏怀风只是暗笑,苏怀风却是面不改色,何况戴着人皮面具,根本看不出他本来表情,“贫道此生最恨的便是负心薄幸之人!——姑娘,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你若受了什么委屈,贫道为你做主。”
却听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声音:“他叫苏怀风!”一名少女持着铁枪大步跨进店来。
妙僧与苏怀风相交甚笃,认得这个少女是他众多红颜知己的一位,当下起身作礼,道:“王姑娘,好久不见!”
王宛道:“真巧,妙僧也在此处。”又抬眼望向黄衫少女,道:“素问妹妹,你好!”
“王姐姐,你怎么也在此?”
“我在山下看见你,便偷偷跟你上山。——苏郎是不是在山上?”
“我也不知。”
“听说,苏郎最近可是一直住在你的零心小筑,他若不在山上,你又上山来做什么?”
“不错,苏郎确实在我的零心小筑逗留一段时光,但在一个月前,他便去了长安……”素问说到此处,修长的睫毛黯然低垂。
王宛不禁骂道:“定是去咸宜观为西凌冷那个贱人庆生了!”
“姐姐猜得不错,但我起初根本不知道他是去给西仙姑庆生——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素问语速很慢,说了一句,又要停顿很长时间,王宛伸长脖子等待下文,却见素问回到自己位置,端起酒杯,润了润喉,才道:“我不想让苏郎离开,倘若他离开我的视线片刻,我就像丢了魂儿一般,但我知道他要走,没人能够阻止他。而且,我的武功低微,想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似乎也不大可能。于是……”素问又停了下来,满眼幽怨地望着店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王宛不耐烦道:“于是如何?”
“于是,我便在他身上撒了一些凝香粉——这种粉末对于常人,根本闻不出什么,但我的玉冰蝶对它却是极为敏感,远在五里之外便能闻到它的气味。玉冰蝶循着苏郎身上凝香粉的气味,我跟着玉冰蝶,一路若即若离,来到长安咸宜观——我也偷偷见到了西仙姑,她真的很美。”
“再美也是贱人,狐狸精!”
素问毫不理会她对西凌冷的辱骂,继续说道:“后来,西仙姑也要留住苏郎——但你也知道,苏郎是绝对不会在一个女人身边待得太久的。——苏郎不辞而别,西仙姑开始四处寻他,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苏郎的方向。但我知道,我有玉冰蝶引路,我便一路跟着南下,来到苏州他又被两个女人缠住。”
王宛恨恨道:“一定是林家的两个不要脸的女人!”
“不错,她们一个叫林采萧,一个叫林采薇。苏郎架不住她们的纠缠,便在林家小住两日,却在一个夜晚偷偷逃了出来。到了杭州,又遇见一个顾小曼,一路将他追到永嘉,苏郎无奈上得天台……”
王宛喜道:“苏郎真在天台?”
素问摇了摇头,道:“玉冰蝶不知被何人用银针射死了,我也不知他还在不在天台。”
苏怀风心忖:“不知是谁射死玉冰蝶,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却听门外一阵兵刃相交之声,王宛持着铁枪率先奔了出去,只见林采萧、林采薇姐妹各执一柄长剑与一名美艳少妇斗在一处。
林家剑法变化多端,又兼林采萧、林采薇两姐妹配合紧密,那少妇一时难以应付,渐落下风。那少妇使一口雁翎刀,左支右绌,身上已有数处伤口,只听嗤的一声,左腿又中林采薇一剑。林采薇剑势未收,一剑又朝她胸口刺来,那少妇用刀一架,左肩一痛,已被林采萧划开一道血口。
王宛本来就对林家姐妹心存偏见,今见她们对那少妇苦苦相逼,不禁喝道:“好不要脸,以二敌一!”铁□□出,堪堪拦在林家姐妹和少妇之间。
林采萧道:“王宛,你莫管闲事!”
王宛更不打话,手腕一抖,铁枪已挑开林采萧长剑,枪尖直指她的肩头。林采萧将身一侧,使一招“凤穿牡丹”,长剑刺向王宛小腹。王宛铁枪回转,当的一声,将长剑撞开。王家枪法乃是后梁名将王彦章所创,嫏嬛阁第三代阁主离恨天品评天下诸般兵器之时曾言:“王家铁枪,枪中之王。”因此,王彦章又有一个“铁枪王”的名号。王宛是王家枪法的第三代传人,虽然年纪尚小,但在枪法上的造诣已颇具大家风范,但见她将林采萧的长剑撞开,铁枪顺势朝她下盘扫去。王家枪法乃王彦章在几十年沙场生涯之中锤炼出来的,招式之间已看不出一丝华而不实的成分,枪法的最终目的,也是最原始的目的——就是置敌人于死地。因此,王家枪法看似平平无奇,但一招一式都是最直接的杀招,尽显古朴浑厚。
王宛这一枪扫去甚是迅猛,林采萧思避已不及,百忙之中掏出一枚铁蒺藜朝王宛门面打去,欲迫王宛撤枪自救。王宛毕竟出自将门,面对的是沙场大刀阔斧的厮杀,江湖打斗的经验尚浅,竟未料到林采萧会忽然打出暗器,何况这枚暗器还是打向她最爱惜的脸蛋。王宛一时竟不知如何应付,只想:“我若毁了容貌,苏郎还会到郓城看我吗?”只这一想,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只听啪的一声,林采萧打出的铁蒺藜已被一只酒碗撞飞,酒碗跟着爆成粉碎,却是苏怀风忽然出手相救。与此同时,一声惨叫传来,林采萧的双腿已被铁枪扫中,瘫在雪地,两边膝盖尽裂,血水将葱绿绸裤染成深褐。
林采薇一见姐姐出事,慌忙舍下少妇,奔了过去,道:“姐姐,你怎么样?”
林采萧强忍疼痛,半晌才道:“我的双腿,只怕从此废了……快背带我下山,我不想让苏郎看到我这个模样……”
“可是,连城璧不要了吗?”
林采萧凄凉一笑,道:“傻妹妹,从今往后,我就是一个废人了……就算拿到连城璧,苏郎也不会娶我了……”林采萧抬眼望了妹妹半晌,忽然明白过来,笑得更加凄凉,道:“是了,我是废人,你却不是废人,只要拿到连城璧,苏郎也许会娶你……”
苏怀风本以为林家姐妹看重的只是他潋滟山庄二少庄主的身份,不想她们对自己却也情深似水,看到此番景象,不禁黯然不语。
妙僧听得“连城璧”三字,不由朝他腰间望去,道:“你的家传宝呢!”
“换酒吃了。”
妙僧一笑,道:“真真酒鬼也!”
却听素问吟道:“相见欢,别离苦,人间自有痴儿女!”这是苏怀风在零心小筑胡诌的词句,素问目睹门外惨剧,又想起与苏郎种种过往,不禁思绪万端。
苏怀风听她忽然吟出这几句词,只当她已识破他的身份,笑吟吟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忽觉后颈一痛,伸手一抹,手指触到一只毛茸茸的活物,已知不妙,拿出一看,却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花蛛。蜘蛛的色彩越是鲜艳,往往也代表着它的毒性越是剧烈,苏怀风慌忙将花蛛甩到地上,伸手向素问要解药,但觉半身僵硬,双唇哆嗦,已说不出话来。
素问慢条斯理地饮进一杯酒,一双翦水秋瞳盈盈望着苏怀风,道:“你要坐这个位置,却怎么不问问我?”
妙僧见苏怀风面色渐黑,显是中毒不浅,慌忙站了出来,道:“素姑娘,你若不解他的毒,你会后悔的!”
“是吗?”
“你以为他是谁?”
“一个不知好歹的牛鼻子而已。”
妙僧将手伸入苏怀风耳后,缓缓撕开他的人皮面具,素问一惊,慌忙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一支小瓷瓶,倒出一枚白里泛碧的丹丸塞进他的口中。然而,苏怀风此刻已经无法动弹,根本不能自行吞食丹丸,素问不及多想,便将樱唇凑了上去,往他口中吹气。
却听门外一声大喝:“素问,你在做什么?”王宛挺枪进来,此刻她已发现苏怀风的真面目。
素问回头轻轻一笑,道:“亲嘴呀,王姐姐没看见吗?”
王宛大怒,道:“不要脸!”铁枪直刺过去。
素问素手一扬,一条火蜈蚣从她袖中飞蹿而出,直奔王宛门面。火蜈蚣乍看与普通蜈蚣无异,但在它攻击敌人之时,却是满身炽焰。王宛虽然蛮横鲁莽,却是最爱容貌,心知素问擅长用毒,这火蜈蚣若附在她如花似玉的脸蛋之上,后果真是难以想象。火蜈蚣来势迅疾,王宛当下收枪将身一歪,尽管躲过火蜈蚣直接攻击,却也被它余焰扫过,只觉眉角一痛,右边娥眉已被烧焦大半。
王宛勃然大怒,铁枪一抖,犹如长蛇出洞,直取素问心窝。素问伸手探入腰间锦袋,一条双头金蛇尚未摸出,铁枪已至胸口,素问呼吸为之一窒,暗道:“好快的枪!”却见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抓住枪尖,鲜血点点滴落在地。
王宛、素问同时惊叫:“苏郎!”
苏怀风体内剧毒已解大半,笑道:“宛儿,你误会了,刚才阿素是在为我解毒。”
王宛将信将疑,素问哼道:“你和她解释那么许多做什么?我不为你解毒,就不能亲你吗?”说着,在他嘴唇又留下一枚重重的吻。
这明摆着就是挑衅,王宛怒火更盛,从苏怀风手里抽出铁枪,往素问喉间挑去,却见金光一闪,双头金蛇扑面而来,一个蛇头对着她的一只眼睛,素问分明是想让她一辈子都看不着苏郎。
王宛撤枪往后疾退,却不及双头金蛇来势之快,忽见两道身影一闪,妙僧和苏怀风同时,一人一手抓住一个蛇头,将一条双头金蛇生生撕成两半,一股血腥在空气中弥漫。
妙僧将蛇一丢,道:“素姑娘,你出手也忒狠了!”
素问乜斜妙僧一眼,道:“你就是苏郎口中的妙颠?”
“正是!”
“你道我狠,我却不过向取她一双眼睛而已,而她却要取我性命。”
苏怀风眼看二女又要动手,忙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素问笑道:“动刀的没有,动枪的却有一人。”
王宛粉鼻一歪,道:“你……”
苏怀风忙来安慰,道:“宛儿,你大人有大量,别和阿素计较了。——我是心疼你,气坏了身体可怎么是好?”
王宛冷哼一声,道:“你当真心疼我?”
“那是自然,我不心疼你,我心疼谁?”
王宛性情刚烈,心地却也单纯,苏怀风三两句甜言蜜语,就将她哄得服服帖帖。素问却是不然,坐在桌边自斟自酌,刚才苏怀风安慰王宛的话,一定一句不落地钻进她的耳中,然而她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苏怀风最了解她的性格,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阿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也别气了,好不好?”
“我可没这么小气。——来,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口。”
苏怀风坐在她的横面,将右手伸了出去,掌心一团血污,伤口却很明显,素问给他撒上一些金疮药,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帮他包扎,柔声道:“疼吗?”
苏怀风摇了摇头,笑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那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自然会疼。”
苏怀风不明所以,当下却未多想,抬眼望向门外,林采薇又与少妇斗在一起,林采萧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将要被这场大雪掩埋。
苏怀风鼻子一酸,拉着素问的手,道:“阿素,救救萧儿。”
素问抽出被他拉着的手,小嘴一撅,道:“什么萧儿,我不认得!”
“医者父母心,你救人还分认得不认得吗?——好阿素,我求你了!”
素问经不住他软磨硬泡,道:“要我救人可以,只是一件——你要陪我一辈子!”
“那是自然。不仅要一辈子,而且还要下辈子,下下辈子。”
“真心话?”
苏怀风想都不想,朝天伸出三指赌誓,道:“我苏怀风如有半句违心话,叫妙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怀风拿别人赌誓,素问早已见怪不怪,但每次她都会被这近乎无赖的风格逗乐,妙僧却是苦苦一笑,道:“看来我是非死不可,命不久矣!”
素问又是一乐,终于道:“这人,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