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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光下的凤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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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如精准的羽箭,直直地刺破窗帘,穿过眼睑,刺入林羽然的眼球。林羽然转醒的时候,眼睛一片酸涩。夏天清晨的阳光也是让人很讨厌的,后脑勺一阵阵刺痛,昨晚的一切好像是场梦境,就像无数场梦一样,带着花香,有着淡淡的月光,给这么个无聊的世界铺上一层淡粉色。
又是无聊的一天,上课下课。学校就是专门生产废材的工厂,看着那些或坐或趴的学生,讲台上讲课无聊可以把自己逗睡的老师。林羽然心想这些人日复一日机械地生活,早晨机械地起床,机械地坐在教室里,机械地听课。老师呢?也是机械上课,改卷,然后回家挨老婆的骂,像现在这种闷热的午后,电风扇在头顶吱吱呀呀地转,老师才不管下面的学生听进去了多少,反正上完就拿工资,管他下面坐的是人是猪?废材的老师,废材的学生,彼此在消耗彼此的生命。这些无意义的生命就像手电筒的电池一样,用完了就扔,找哪个填埋场或者臭水沟里。那么宇宙的存在是为了看这些垃圾一样的生命来来去去吗?
我以后一定不要当上班族,不要当老师,不要当医生,不要当售货员,林羽然想。至于那些傻逼说想当明星想当科学家真是笑掉大牙,幼稚也要有个限度!而所谓的考试,只是游戏中的一种,只要遵循游戏规则还怕考不好么?林羽然从来没有为成绩烦恼过,而总是有些人天天去上补习班成绩还烂得要死,低能的人类就像是爬虫类无法理解神一般的存在。
林羽然上完课后依旧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小城的林荫道上,这条道路是林羽然比较喜欢的人行道。这是一个南方滨海小城,行道树大多是凤凰树,这个季节凤凰花开满了整个小镇,如火如荼,如飞似堕,就像火红的凤凰在站在梧桐枝上等待着让烈焰燃烧起来,然后浴火涅槃。雨后有着清凉的空气,高远蔚蓝的天空,天空的尽头你总会看到一片火红,那是远方的凤凰树在燃烧。偶尔会有穿着校服的男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驰过街道,溅起一片水花。
林羽然正眯起眼看着远处一片积雨云,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侧耳一听,果然。“喂,林羽然,你站住!”正迟疑间,已经见到一个女孩子骑着自行车一个拐弯,横刀立马站在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你这人心思都不知道在哪里,喊你老半天了。哎,别不耐烦 ,让我喘回气,有话和你说呢!”林羽然有点吃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亲戚都说这孩子怎么有点面瘫,他的高兴和悲伤在别人看起来总是淡淡的,又披着一张乖孩子的皮,谁都没有看出他情绪。“干嘛怀疑地看着我呀,我又不是怪阿姨,我是颜菁莹呀?”颜菁莹觉得这话说得还挺押韵的,忍不住笑了,一笑起来,嘴角有淡淡的酒窝,平添了些可爱。看着林羽然一脸迷惑,颜菁莹一副被打败了的表情:“我靠,林羽然你不会到现在都不认识我吧?”林羽然看着眼前这个皮肤微黑的女孩子,她的样貌并不是很出色,但是无端让你觉得和她聊下去不会是一件无聊的事。
颜菁莹扶了下额,无奈地循循善诱:“今天早上你的数学作业交给谁?”“数学课代表。”林羽然面瘫中。“那你还不赶紧回忆一下数学课代表脖子上顶的是不是大白菜?摇头,那代表不是咯。既然不是大白菜,那么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脸,还有种东西叫做名字,你把它们对应一下。”“哦,你是数学课代表。”平缓无起伏的声音,连装出来的恍然大悟都没有。“林羽然!泥垢了!你每天早上把数学作业交给我,感情我就是顶着‘数学课代表’的标签啊??”颜菁莹终于有点抓狂了。林羽然有点羞赧,事实上他有点脸孔识别障碍,所有的人,所有没有和他有多年交情的人,只要不是美得倾国倾城或者丑得天崩地裂他都不大记得,即使是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同学,在街上也只能勉强认出这个人是熟人,至于叫什么名字,有过什么事迹,是完全不知道的。那个人对于他来说,说是顶着“同学”两个字的标签在街上走来走去也未尝不可。而他转学到这里大概才几个月,要记住新同学还是有点困难。而且他一转学过来就占了班级第一名,在别人看来是风头正劲的人物,平常为人又是淡淡的,从来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优等生都是有点小性子的清高人物,心中憋着气,不想主动与他搭话。中等生看优等生都不与他搭话,自觉自己比不上那些优等生,也不敢轻易去热脸贴冷屁股。差生与那些好学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好学生学习他们的,我们玩自己的,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林羽然看起来架也不会打,翘课泡妹子抽烟玩游戏,他不去告状就不错了,这种爷咱们躲着就是了。结果几个月下来他“熟人”都没认几个,更别说是交朋友了。
“好吧好吧,你赢了。”颜菁莹放弃般摆了摆手,“说正事,你爷爷奶奶让你中午先别回家,去我家吃午饭,别问我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来,上车吧!”颜菁莹很阔气一摆手,拍拍后座,示意林羽然坐上来。看着颜菁莹很爷们的动作,仿佛是山大王招呼强抢来的夫人,林羽然突然觉得有点囧。
林羽然仔细看了眼面前的女孩,短短的头发,乌黑而带着点吊梢的眼睛,微黑的皮肤,并不是很高大的身材,甚至有点瘦弱,穿着宽大的白色校服上衣,墨蓝色裤子,在她刻意用大方强势的语言遮盖下反倒显示出几分娇俏可爱,林羽然淡淡道:“我来载你”,是陈述句而不是“我来载你吧”的祈使句,颜菁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小红不习惯别人骑她,陌生人一骑刹车就会失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必她是个傲娇的家伙,你就将就一下让我载你吧~~”带着点祈求的口吻,林羽然决定姑且就听从她的意见。
路上有点尴尬,林羽然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坐同一辆车,更别说是被女孩子载着,颜菁莹骑车很稳,林羽然手不用扶着也能坐得稳。风吹过,火红的花瓣片片飘落,洋洋洒洒,林羽然眯缝起眼睛。每天的这一时刻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人的时候走在凤凰树下,看着花瓣离枝、破风、飘洒、坠地,再被风卷起,过程是缓慢而悠闲的,这种舒心的感觉让人觉得世界上还有些东西是有意思的,“有意思”“不无聊”这对林羽然来说是最具有吸引力的。而坐在颜菁莹的车座后看凤凰花落是另外一种感觉,车行速度够快,连花瓣坠落的速度也变快了,有时候花瓣打在脸上、扑在头发上、落在书包上,那么热情洋溢,让人觉得“落红不是无情物”,并不是去“护花”,而是多情地牵住你的衣袖,与你耳嘶鬓磨一会,让你多停留一段时间。
在林羽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时,家里的战争已经到白热化的程度了,而林羽然的命运的齿轮也开始咬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