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总裁驯养记》菲菲痕痕

1、我认识了你 他眼神由迷

　　安静的夜，月光透过纱窗跑进来，在窗台投出淡淡的白。大床上安然睡着的人不被月光打扰，嘴角翘起甜美的弧。打破这一室宁静，一只手轻轻的探过来，拂开她散落脸颊的细发，手的主人慢慢俯下身——
　　“唔——”她是被热醒的，或者是闷醒的？不知道，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一样，有重量压在胸口“放开……悠然，放开我……”转醒的一瞬间，她已知道是他，声音低哑，双手推拒着身上的人。触手的温度不对，她又放轻了力道，只是把手覆在他胸膛，轻声问着“怎么了，不舒服？你起来，我看看。”
　　“不——”很任性的腔调，没遇商量的余地。声音的主人紧了紧怀里柔软的娇躯，“我不舒服，你别动。”
　　林心宝忍不住朝天翻了翻眼白。老兄，你不舒服就去医院，抱着我算什么啊？再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对一个不舒服人来说，你也太过身手矫捷了，这个小区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安系统一向很完备，尽管你也是这里的业主，可是对别人家你也太来去自如了吧。
　　抱着她的人明显不这么认为，呼吸间的热气吹在她脖子上，很痒。心宝缩了缩脖子，想躲开。灼热的呼吸跟着她，凑过来，一双唇落在她耳后、颈间，有越来越靠下的趋势—— 一个用力，心宝把那人从身上推下，仰躺在大床上。嗯，很好，这次还算顺利。以她的经验——这次太顺利了，心宝赶忙起身爬过去，手覆上他的额头，很烫。轻轻推着男子的肩膀，“贺悠然？听到么？你生病了，去医院，别躺在这。”
　　床上的男子悠悠睁开了眼，生病的缘故，那双眸子不见了往日的星光灿烂，雾蒙蒙的，依旧深不见底。突然他皱起眉头，眼神由迷离变为委屈，脸颊蹭着她的手臂，像小狗似的，呜呜的呢喃，“心宝，我想回来，别不理我，让我回来……”完了，好像听见霹雳啪啦的声音，林心宝知道，那是她的心，因为这几句话，坚硬的外壳龟裂了——

　　林心宝是个内向的孩子。初见面，腼腼腆腆的，会微垂着头，轻声的跟你问好，粉粉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很讨喜的样子。相熟以后，话才会多一些，偶尔叽叽喳喳的，用她那甜甜软软的嗓音在你耳边像个小麻雀一样叨叨，让人心头泛软的同时，也很难和第一次见面那个害羞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当然，那是对心宝很喜欢的人而言。林家夫妇30好几才添了这个女儿，欢心喜悦之情毫不掩饰，堂堂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给女儿起了“心宝”这么个浅显易懂的名儿。嗯，心头宝心头宝，那是父母家人宠在心里的幸福，真好。

　　遇见贺悠然时，心宝9岁，悠然13岁，两小无猜的年纪。
　　心宝家住的是T大家属院，林爸爸是T大中文系的教授，林妈妈是个强悍的商场女强人，用了2个“强”字，足见林妈妈真的是很强大。大院里住的都是相熟的老师、教授，林爸爸当年的恩师夫妇也在这住，两家相互关照，从心宝有记忆起，就有那两位老人。贺老教授是个让人很难忘记的老先生。满头华发，年过七旬依旧身姿挺拔，讲话字正腔圆、声如洪钟。可能因为膝下无子的缘故，和老伴两人很是疼爱心宝。贺奶奶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像所有的奶奶一样，她的手暖暖的干干的，当她抚摸着你的头发和脸颊时偶尔会感觉掌心的粗糙，但你仍会忍不住想发出喵呜的叫声，蹭几下，钻到她的怀里。安静的心宝和温柔的贺奶奶很投缘。
　　宁静的时光划过心宝9岁那年。
　　夏日午后，知了在树上热闹的唱歌，院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家中午睡或躲避酷暑，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出来闲逛。心宝也被妈妈安置在小床上，准备午睡。听着外面的知了叫，心宝的心里闹闹的，不像平时，一躺下就很快入睡了，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一样，纠纠的（尽管9岁的心宝很爱学习，但词汇量一般般）。索性她也不睡了，爬在窗沿研究着院里的大树。家住3楼，那棵老梧桐挺拔蔓延到5楼还要高，小心宝忽闪着大眼睛，一片叶一片叶的搜寻知了，阳光穿过大树的缝隙照在脸上，眯起眼能看到七彩的光。那个知了吵闹的午后，在心宝心里留下的是一片宁静祥和，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当时的心境。
　　突然，心宝探出小小的身躯，努力向下看着。透过层层枝叶，好像树下有个小身影。是李元东吧？就他爱玩，可能中午偷偷跑出来抓知了呢。心宝看了会儿，那个身影定在那里没动，不再那么好奇了，心宝秀气的打了个呵欠，睡觉去。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4点了，暑假期间，妈妈不太管她，爸爸依旧有一大堆研究要做，心宝爬下床，抽开书桌下的板凳，开始做暑假作业。心宝写字时很可爱，本来就粉粉嫩嫩肉肉软软的，写字时低下头，嘴巴自然撅了起来，小脸上表情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的写字，有着9岁孩子少有的定性。贺爷爷就常夸她，看心宝读书写字，舒坦。
　　学习的时间很快，转眼快6点了，心宝溜下凳子，收拾桌面，准备去贺奶奶家吃饭。暑假期间爸爸妈妈还要工作，偶尔忙起来不回家，她就跑去贺爷爷家蹭饭，从小到大也习惯了。把钥匙套在脖子上，抚平裙子下摆的褶皱，心宝蹦蹦跳跳下楼去。
　　跑出楼洞口，不经意一看，那个小身影还离在那，换了个姿势，不过确定是睡觉前看到的那个。大院里来来去去那些人心宝基本上都认识，这个孩子，比她高一些，也是瘦瘦的，不过不是李元东。小小的心宝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和感觉，只知道心里咯噔一下，只是看着这个背影，心里纠纠的——（前面解释过心宝的词汇量了）。更怪的是，心宝一向不爱说话，尤其和陌生人，这次她居然会走过去，用那甜甜的童音轻轻问着“喂，你是哪家的小孩？”男孩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一刹那，心宝幼小的心灵有个声音响起“哇——我的妈呀——”

　　贺悠然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很漂亮。心宝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至少在她成长的这9年中，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一双眼晶亮亮雾蒙蒙的，星星灿灿，像黑葡萄！而且——黑葡萄里还想滴下水来一样，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但心宝莫名觉得有点悲伤……
　　这里是贺悠然姥爷姥姥家，从小到大，和妈妈四处奔走于世界各地，他没见过他们。几个月前他们搬到附近的城市，那时妈妈很开心，还说要带他回来看姥爷姥姥，没想到她走的这么突然，车祸。他当时没有想过来投奔姥爷姥姥，毕竟他们于他太遥远陌生。妈妈公司的同事帮忙料理了后事，还把他送进一家福利机构，他想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有亲人的，虽然这些亲人他自己也不认识。刚进福利院的时候，悠然很安静，不哭不闹，安静的让工作人员担心。一般受过严重精神创伤的小孩刚开始都是这样，如果不好好引导，很可能留下终生的创伤，再恢复就难了。那段时间，悠然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人跟他说话，有人每天嘱咐他吃饭、洗澡，他都听到了，也照着做了。只是好像在一个玻璃罩里，一切都不那么清晰，后来，有个伯伯找到他，抱着他痛哭失声，那一刻他才也哭了，说不上来为什么，被那样一双臂膀抱着，心突然找到岸似的，一下子觉得安全了。伯伯那么伤心的哭着，他觉得失去妈妈的悲伤似乎也被他连带着一起哭出来了，和他一起痛哭，他有种伙伴的感觉。再后来伯伯说带他回家，他就跟着来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在以为自己会站成化石时，一个甜软的声音钻入耳朵，说不出的受用。回过头，看到个呆呆的小女生，粉粉嫩嫩的小脸，看到自己后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和嘴巴，一副吃惊的样子，还念叨着什么。夕阳的余辉在她身后蔓延开来，一瞬间竟有点耀眼，眯起眼睛再看，也不过是个可爱点的小女孩。悠然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他还在等，等伯伯从那栋楼里出来，把他领回家。

　　“心宝，怎么在这啊，哦——你找到悠然哥哥了，走，上楼去。”林爸爸从远处走来，叫着小女儿的名字，一边伸手宠爱的摩挲她的头顶。悠然哥哥——心宝记住这个称呼了，名字跟他的人一样好，好听也好看，呵呵，心宝憨憨的笑了。听爸爸的话，走过去叫了声，然后牵着爸爸的衣角,不时勾头偷看着爸爸另一侧的男孩。他还是没说话，跟着他们走向贺爷爷家。
　　之后是一场眼泪和拥抱，贺奶奶那天抱着悠然哭得很伤心，贺爷爷、爸爸也在哭，心宝不知道怎么的，就也跟着哭了，到后来，哭得一抽一抽的打着嗝，反倒还要大人们哄，埋在爸爸怀里不经意扭头看到贺悠然时，心宝的小心肝又纠纠的了，贺悠然的眼睛看起来好悲伤，可是他只是静静地流泪，没有哭出声。哇——心宝看着他，又哭了一场，觉得疼。
　　原来贺家爷爷奶奶是有孩子的，他们的女儿叫贺茵，是个很美丽的人，她十几年前时爱上一个花椒（再次祈求大家的谅解，小心宝不知道“华侨”是什么），贺爷爷不许她们结婚，贺茵阿姨就走了，很久不联系，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了。看到两个老人家那么伤心，心宝也很心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只静静地靠在贺奶奶身旁，静静地陪着她，还有贺悠然。

　　悠然从进屋看到那位老太太，就知道是回家了，她的眼睛和妈妈很像，如果妈妈到这个年纪，也该是这样吧。悠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把就被拥进个温暖的怀抱，他闭着眼轻轻呼吸，一股淡淡的香味，妈妈洗好的衣服也有这种味道。这个怀抱很温暖，很柔软，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脸颊摩挲了一下。感觉到有人抚着他的头发，呜呜哭泣着，他伸手回抱住老人，低声叫着“姥姥——”，可能因为长年呆在国外，悠然的中文发音并不太准确，这声“姥姥”拖着尾声，叫得温情又依赖。老太太听到他叫唤，一下忍不住，痛哭失声。
　　“孩子——”话没说完，又梗住了声。
　　悠然用力抿了下嘴。从有记忆起，总在和妈妈到处跑，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住的久点，有时候只停几周。妈妈工作很忙，每天一早就出门，有时候还把工作带回来做到很晚，即便这样，也没有忽略给他的爱。不管在哪，不管怎么漂泊，他知道妈妈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可妈妈突然走了，他吓坏了，觉得这是梦，一觉醒来就会好的。只是这个梦好长，长到他以为不会醒了，林伯伯就来了。他只哭了那一次。现在，忍不住又想哭了，这是姥姥，坐在沙发上那位老人就是姥爷，妈妈，这是你想带我回来的家吧——
　　悠然被姥姥抱在怀里，外面的声音都嗡嗡的听不真切，但他听到一个哭声，很嘹亮，这会儿小声了些，哭的有些喘不过起来似的，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浸满泪水，灿灿光华，小姑娘哭的眼红鼻头红，像小白兔，他眨了眨眼，习惯性的皱起眉头。没想到她看到他的眼光，一皱小鼻子，哇的又哭了。以前他不想妈妈担心，就算遇到困难、有人欺负、害怕一个人在家，他都不哭，现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了……悠然把头埋回姥姥胸前，眼泪流进姥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