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王熙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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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笑眯眯地抬抬手，说道：“快起来吧，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若真能养下二爷的子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左右也是要喊我一声母亲的……”
华儿拿眼看着贾琏，偏偏贾琏做出若无其事的态度，也不开腔说话。
华儿便委委屈屈地低头跪在地上，不敢径自起身。
王熙凤见华儿仍旧装模作样，心中有气，暗道：“叫你起来，你偏要跪着！这才是小三的德行呢……跪着吧，我倒是要瞧你跪到什么时候……”于是唇边带笑，看着华儿不语。
都说‘言语如刀，沉默如山’。
刀锋劈下来，人若是灵活些，尚且能躲开。又或者若是有狠劲，皮糙肉厚的，便是被刀子砍在身上，咬咬牙也是能忍受的。
但一座山压下来，你要往哪里躲？巨大的力量能把人压得粉碎。
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华儿此刻便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僵持了约莫小半盏茶的时候，华儿身形便有些摇晃了起来。
王熙凤一瞧，好嘛，这是要装晕！
她忍不住心中暗自冷笑，伸手拽了平儿的袖子一下，还没等平儿反应过来，便双眼一翻，率先晕了过去。
平儿本就是个极为聪明灵秀的女孩儿，见状忙地扶住王熙凤，口中嚷道：“了不得，丰儿快来！奶奶被华儿气晕过去了……”
丰儿几步上前，同平儿一左一右扶着王熙凤，满面怒气瞪着华儿。
平儿口中说道：“求二爷使人去请个太医……”
贾琏看看王熙凤，又看看华儿，似乎笑了一下，随即面带忧色，对着众人连连喝道：“快请太医……”
又对平儿安慰道：“想是暑气太重，应无大碍……还不扶你奶奶进屋去！”
院中丫头仆妇交头接耳，鄙视地瞧着华儿。贾琏便若没有瞧见一般，又指着人搬冰盆，熬祛暑药。
众人皆忙了起来，华儿跪在地上吓得直抖，也没人来理会她。
众人各司其职，院中人渐渐散了，贾琏方静静地在华儿面前蹲了下来。
华儿抬眼瞄见贾琏，忍不住娇声啜泣，喊道：“二爷……”
贾琏也不回话，只微笑着伸出一个指头，慢慢地点在华儿眉心。
华儿顿时住了嘴，惊恐地瞧着贾琏，不知如何是好。
贾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华儿慢悠悠地说出一句话，声音好似掺了冰渣，大夏天的叫华儿寒浸浸地打了个冷战。
“太蠢了……倒是连累了我，看来要挨骂了……哼！如今留你何用！”
华儿好似身处血海地狱，瞳孔缩小，抖着嘴唇，半晌，方用尽了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说道：“二爷饶命……”
贾琏又慢悠悠地收回了手指，略略想了一下，便站起身，垂眸瞧着华儿说道：“罢了，多亏你蠢，叫我看了一场好戏……倒也没吃亏，就饶了你……”
华儿瞪着这个大太阳底下显得鬼气森森的贾琏，与昨晚热情似火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知怎的竟尖叫了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地起身便跑。
贾琏仍旧带着奇怪的微笑站在原地，望着华儿渐渐跑远。
且说王熙凤被平儿丰儿扶着躺在了床上，心中暗暗好笑。
她头一次装晕，又是得意，又是心虚，忍不住将眼微微张开一条缝瞧了平儿并丰儿一眼。
平儿看见也觉好笑，又担心王熙凤露了馅，忙摇摇头，又对着门口努了努嘴。
王熙凤忙合上了眼，听着丫头婆子们凌乱的脚步声，加上这么一上午的心力交瘁，脑中思绪恍恍惚惚，等贾琏带着太医进来时，竟然真的睡着了。
平儿早将幔帐放了下来，那贾琏瞥了一眼幔帐，拿手遮住抽搐的嘴角，咳了一声，方对太医说道：“老太医深通医学，贱内今日无故昏迷，晚生这里还仰仗老太医高明脉息……”
那太医连连谦逊。
平儿便轻轻扶着王熙凤的手放在小迎枕上，又拿帕子覆住染得血红的指甲，才请太医诊脉。
那太医隔着幔帐替王熙凤扶脉后，得出了‘心思郁结’，‘气急攻心’的结论。
贾琏微挑了挑眉梢，也不说信不信的话，谢过太医，又请太医写方子开药。
那太医犹豫片刻，方又说道：“尊夫人看似已有了月余身孕，老夫才疏学浅，倒也不知准不准。只是，便是老夫看错了，也还请尊夫人万勿劳心劳神，以保养为要……”
贾琏听见这话，似乎被谁打了一棍，登时愣在原地，半晌不语。
王熙凤其实已经被折腾醒了，听见那太医的话，也傻了眼，心道：“这还没怎么地呢，怎么就有孩子了……”
平儿等人可不知道王熙凤心中所想，听见王熙凤有了身孕顿时欢欣鼓舞起来。待到那太医开完方子走了，便忙出来给贾琏道喜，口中说道：“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我这就去给老太太并太太们报喜……”
贾琏这才回过神来，见众人眉眼带笑，终究没说出什么。
王熙凤便掀开帐幔，坐起身来，喝止道：“平儿回来！太医还不确定呢！你这时去说了，万一没有，可不是叫长辈们空欢喜一场？老太太并二位太太疼我一场，何必叫她们心中七上八下的不自在……”
话未说完，门口便有人说道：“你这孩子，也太过心细了！我们自然知道你的！”
原来是贾母带着邢王二位夫人并李纨等人闻讯而来。
王熙凤忙忙地便要下地行礼，贾母便指着平儿道：“快扶着你主子。”转头又对王熙凤说道：“如今你病着，孝敬也不在这上头。养好了身子，才是真孝顺呢！”
贾琏在旁讪讪地让座，又使人倒茶来。贾母等人总也不理他。
王熙凤本就无甚大毛病，见此情形，心知无论怎么看着贾琏不爽，也得在贾母等人面前装个贤惠。遂仍旧坚持下了地，行过了礼方罢。又亲捧着茶碗奉给贾母并邢王二位夫人，口中说道：“我便是病得再动弹不得，见了老太太并太太们亲自来瞧我，那病也好利落了。况且，我哪有那么娇贵呢！叫老太太太太们担心了……”
贾母便叫王熙凤坐下。
王熙凤瞥了贾琏一眼，见他垂手站在一旁，不恼不怒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禁暗暗吃惊不已，心道：“这贾琏怎的这般奇怪，原红楼的书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在天下的祖母心中，孙子不管何时永远都比孙子媳妇儿重要。
不必多说王熙凤也明白这道理，此时此刻她也来不及多想，遂对贾母撒娇说道：“老太太好容易来我们这里一回，倒不叫我们伺候了！”
贾母听见王熙凤带着‘我们’二字，知道是替贾琏求情，心中满意，遂强要她坐下，又道：“你也不必瞒着我们，我知道都是琏儿惹恼了你！”
王熙凤忙笑回道：“并不是，因日头太晒，这才中了暑气。如今已好了！”
贾母听见王熙凤替贾琏推脱，更是喜欢，打定主意要替王熙凤出头，遂说道：“那个什么‘花儿’‘朵儿’的，哪里去了？她主子病得这样，她竟躲懒不见人？还不快去给我拿了来！”
王熙凤又瞥了贾琏一眼，见他老神在在，毫不替华儿担心，不禁有些心寒齿冷，暗道：“这才是古代男人，一个丫头玩过便罢，之后主母长辈要打要杀的，悉听尊便……嘿……”
她一面想着，一面笑道：“老祖宗别生气，我才还说想给华儿开了脸，放在二爷身边伺候呢。想来她是臊了，才躲起来不好意思见人呢。”
贾母说道：“如今还未开脸儿，她就如此拿大，这怎么行！罚却是要罚的！”
不多时，华儿便人塞住嘴绑了过来。
王熙凤见她瞪着贾琏满面惊恐，一脸青白，浑身乱颤，不禁奇怪：“这才多会儿，就变成这幅模样。”
绑她的老妈子刚拿下华儿嘴里塞的抹布，她便嚷道：“快放我家去，这里可呆不得了！”
贾母听不得人说贾府不好，闻之大怒，指着华儿道：“这是怎么了，竟然装疯卖傻！”
华儿此时如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只用力挣扎。
邢王二位夫人忙起身使人道：“还不拉下去，看唬着老太太……”
王熙凤怕贾母在自己地盘上气出个好歹来，见有老妈子将华儿拉了下去，忙抚着贾母胸口替她顺气，一面苦笑道：“老祖宗快别生气，想是这丫头没福气，竟欢喜得傻了……”
贾母半晌才喘匀这口气，对贾琏说道：“你也是大家公子，眼界儿如此之低，太不成器了！”
贾琏垂首不语，贾母又骂道：“我平日当你是个规矩的孩子，没想到竟然如此，家里但凡有些姿色的便不放过，别叫我有好话儿说你！亏得凤丫头大度，可倒好，我还当是多好的花儿呢……原来竟看上个疯婆子！你也算荤腥不忌了……”
王熙凤本来有些唇亡齿寒之感，只替古代女人不值，暗想着：“若是现代，就算是小三这么遭人唾弃，法律也没办法将她怎样……”一面又有些不解：“头前儿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想到这里，正对上贾母说‘荤腥不忌’几个字，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贾母回头瞪了王熙凤一眼，自己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摇头叹气道：“真真都是我的冤孽……”
邢夫人此刻才开口，对贾琏喝道：“还不快给老太太认错呢！”
贾琏低眉顺眼地跪下，说道：“我错了，求老太太饶了我吧！”
贾母还在气头，也不说饶不饶的话，只道：“凤丫头今儿遭了罪，我瞧着也须得将养些时日。再去太医院请个脉息好的来给凤丫头看诊！”
众人皆知这是贾母担心王熙凤坐胎不稳，忙都说是。
贾母便对王熙凤道：“你好生养着，也不必每日来问安。家务活计叫你大嫂子先管着，她有精神不济的，你就在旁帮着些……”
王熙凤巴不得不管这些，忙笑道：“老太太既心疼我，便心疼到底吧。我瞧着大姑娘被老太太调，教得聪明伶俐的，况且日后有了人家，也是要理事的，不如现在就跟着大嫂子旁边帮衬呢！”
贾母便应了，这才叫贾琏起来，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说些“好好待你媳妇儿”之类的话，这才回去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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