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赛季》洛凡妮

1、第一章 归来的缪斯女神 第一章

　　第一章归来的缪斯女神

　　“先生，天空是我全部的世界。

　　——Jason

　　2013．09．02，中立国天城，羽银空港。

　　一架来自多伦多的波音飞机在天空逗留了四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这座永远不会沉寂的中立小岛天城的机场里。透明的落地窗散射出和煦的阳光，奶白色的大理石倒映出模糊的画面，飞机降落，发出轰隆声响，震耳欲聋。

　　浅白色曾经说过，“如果离开一个地方的定义是永远不再回来，那么，我想，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此时此刻，穿越拥挤的人潮，拖着沉重的行李，刘忆霏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与无奈，她曾经想着就此离开天城，永远不再回来，然而，宿命却由不得她选择。

　　留着一头暗紫色的齐肩发，平刘海，鼻梁上驾着一副超大型墨镜，遮盖了那双和头发一样的暗紫色眼瞳。银色长靴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银白的饰品相互撞击，敲打出灵动的旋律。

　　走出候机大厅，门口早已停好了五辆名牌加长林肯车，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打开车门，“小姐，请。”

　　全球经济的十二个控制家族之一——洛氏家族的千金理应受到这样的待遇。

　　车里，前来接机的公司特助楚沐和家族好友万丰铭已等候多时。

　　“一路上还顺利吗？真没想到，你竟然离开了两年就回来了，在美国生活得不习惯吗？被黑人吓着了还是被一把把锃亮的□□搞得睡不着了，其实，多生活几年，就会习惯的……”

　　万丰铭一个人慷慨陈词，完全不给刘忆霏回答的机会，他也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根本不会多说话，刚回到这个充满罪恶的城市，她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失落，发表长篇大论只不过是想缓解一下车里的尴尬气氛。

　　“小姐，是直接回家还是有什么别的想要去的地方？”楚沐问。

　　“明希第二分医院。”她轻声开口，声音就和她的眼瞳一样，不带有任何的感情，是死水一般的寂静，心情不好时她总是这样。

　　楚沐发动林肯车。

　　“一回来就去找Jason吗？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万丰铭说道。

　　“可惜，他看不到。”刘忆霏拖着下颚，暗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街边一闪而逝的风景。车里的空气更加抑郁了，没错，Jason是看不见的。

　　自觉说错话的万丰铭转移了话题，“话说，前年的高中篮球联赛是七光中学赢了，据说每场都领先对手50多分，明明之前和樱彩比的时候，输得那么惨。”他边说边偷偷地瞟她。

　　刘忆霏沉默了很久，久到万丰铭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才说，“能够血染球场的樱彩篮球队已经不存在了。”曾经的友情，曾经的爱情，也都已经不存在了。她在心里又默默地补充。

　　“就像你最喜欢的作者浅白色说的吗？没有任何人可以永远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不衰败，是吗？”万丰铭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或许，你可以再尝试奋斗一下，青春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刘忆霏没有再说话。

　　林肯车停在了明希第二分院的侧门口，刘忆霏一人下了车，万丰铭本来就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接机的，作为富二代，他接手了父亲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

　　走进白色巨塔，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刘忆霏极为厌恶这种味道，从小她就不喜欢来医院，但偏偏因为各种理由又不得不来。

　　“你好，请问李宇文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刘忆霏抓起身边的一个护士问道。

　　“二楼，最里面的那间。”

　　刘忆霏礼貌地道谢，毕竟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明希医院也难以找到过去的影子了，向来有路盲之称的她绕了很久才找到一扇挂着“外科主治医生李宇文办公室”牌子的门。

　　“哦，你来了！果然还是一回来就往这里跑吗？”李宇文一看到刘忆霏，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与医生这种职业丝毫不相符的表情。

　　他正在为一个红发少年包扎眼睛，刘忆霏随意瞟了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青年，左眼受了伤，刚刚贴上纱布，右眼的红色瞳盯着远处，那淡然的神情表示他已经习惯了受伤，完全不以为然。

　　“我来看Jason的，他最近情况怎么样？”刘忆霏玩起李宇文桌上的圆珠笔。

　　“还是那样，和刚进来的时候比好一些了，但还是三天两头地不吃东西。”李宇文做完了包扎，开始写起病历来，“这次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如果你再不好好对待你的眼睛，就算是旧伤口，再复发的话，也是会完全失明的。暂时不能见光，两天后再来看看吧。”

　　少年拿过病历单，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诊室。总觉得有些孤单呢，刘忆霏盯着离去的背影看了良久。

　　“走吧，带你去病房。”李宇文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文件，说道。

　　Jason的病房不在这幢以看诊、治疗为主的大楼里，他是可以出院的病人，被安排住在后面一幢公寓式病房里。以医疗大财团明希的实力来说，要照顾这些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出院的病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嗨，Jason，我回来了！”推开病房的门，刘忆霏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与先前的冷漠截然不同，尽管这个笑容很没有意义。

　　站在窗前仰望天空的金发少年转过身，美丽的蓝色眼眸对向门边，只是没有焦距的瞳孔看不见任何东西。

　　“霏儿么？欢迎回来。”Jason的声音很干净，就和他漂亮的脸蛋一样，深受女生的欢迎。

　　Jason是天城有名的表演飞行师。只要有他登场的演出，无论是酷暑难挡的夏日还是寒风刺骨的冬日，人们都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街上、广场上欣赏这位天才的演出。

　　粉丝们都说，Jason就是为了飞翔而存在的。但是，正因为如此，Jason遭到队友的嫉妒，三年前的某一天，在与队友争执的过程中，不幸双眼受伤，失明了。

　　看不见天空的Jason就像是断了翅膀的鸟儿，他灿烂的人生与理想在一夕之间被摧毁。或许，人们已经渐渐遗忘这个年轻的飞行师了吧。

　　刘忆霏看见餐桌上还摆放着一口未动的餐点，皱了皱眉头。Jason是父亲的最后一个病人，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三年前，Jason对父亲说过的那句话——“先生，天空是我全部的世界。”

　　和刘忆霏一样，他是一个为了梦想而燃烧自己生命的人。飞行就是他的梦想，没有眼睛，如何飞行，不能飞行，如何有梦，没有梦想，他还活着做什么。

　　刚入院的时候，Jason甚至好几次自杀过，毕竟是在医院，被救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在朋友的劝说下，他稍微平静了一些，只是原本开朗、自信的性格渐渐封闭起来，经常绝食好几天，心理医生对此，也没有办法。

　　“哇哦，是巧克力球呢，我最喜欢吃的甜点了！”刘忆霏捧起桌上的蛋糕，凑到Jason面前，“尝尝？”她舀了一口，送到Jason嘴边。

　　为了给许久不见的朋友面子，即使没有食欲，Jason还是乖乖吃了下去。“过两个礼拜，雅治也要回来了，真期待你们重逢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刘忆霏的笑容僵硬了，“我可不想再和那种唯利主义的家伙扯上任何关系。”

　　“雅治也不完全是那样的人，我还是很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的。”

　　“我不会为了安定而放弃梦想，更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和别人一样平平淡淡，我和他完全就是两种人，一开始就错了。”刘忆霏说道，眼瞳里是满满的忧伤。

　　“那也不一定，如果你们没有开始，那我们怎么认识呢？”Jason抬起一只手。

　　刘忆霏将脑袋伸过去，让他像个哥哥一样宠溺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她喜欢Jason，或者说，是欣赏，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比起物质，更重视精神。

　　他们是永远拥有青春的那种人，也可以说，他们都还是尚未长大的孩子，可以任性地做自我。

　　夏日的清风窜进房里，吹乱了Jason的金发，刘忆霏踮起脚尖替他理顺，“是呢，能够认识你才是最好的。”她觉得Jason就应该是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人，她同情他，为他感到惋惜，更把他看做了另一个自己，不过，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感情。

　　“我好像听到了很热情的呼唤。”Jason神秘地笑道，基本上眼睛看不见，听觉都会特别好。

　　刘忆霏正准备问什么意思，底下的呼喊解开了她的疑问。

　　“欢迎回来！刘忆霏！”

　　“缪斯女神，下来玩一个呗！”

　　不用看也知道能够不分场合High起来的非那两人莫属。刘忆霏从窗户探出头去，果然，病房楼旁边的篮球场上有两个男孩你推我搡地朝这边挥手。

　　“抱歉，Jason，下次再来看你！”刘忆霏气呼呼地走下楼去，一改先前的淡然模样，水瓶座的她是慢热多变型的人，面对生人或是心情低落的时候，他们总是表现得很有距离感，然而，面对熟人或是心情不那么糟糕的时候，抽风的真面目就会立刻浮现出来。

　　“哈罗，我们叫你很久了，怎么现在才下来，是不是耳朵不太好啊？”

　　“我们还为你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呢，High一点，High一点！”

　　刘忆霏拼命压抑自己想出拳的冲动，咬牙切齿道，“陈子丰、陶祺昕，麻烦你们看一下场合好吗？这里是医院，医院！你们是闹哪样啊，光是用这里的篮球场就已经很不科学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吗？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听完一长篇的抱怨，刚刚还兴奋大叫的两人立刻乖乖立正站好，陈子丰和陶祺昕都是从樱彩毕业的学生，陈子丰和刘忆霏是同届，陶祺昕是学长，两人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刘忆霏是经理。凭着丰富的经验，他们有理由相信当沉默寡言的刘忆霏发出一长串声音时，就表示她真的生气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陈子丰赔笑着，“我们好歹也是特地过来给你接风的，不能好心没好报是吧。”

　　看了看篮架下的红球，再看看此刻大汗淋漓的两人。刘忆霏不满地双手叉腰，“我看你们是特地来打篮球，顺便接我的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陶祺昕拦过刘忆霏的肩，“我们那篮球队的队长简直就是个变态，要是不抓紧练习，绝对会被他玩死的！”

　　“篮球队？”

　　“恩啊，我们两个进了明希大学，现在是校篮球队一队的。”陈子丰解释道。

　　顿时有一种沧桑感在刘忆霏的心中涌起，原来她是真的已经离开两年了。刚刚与他们相见的时候，俨然还是高中的画面，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过来做我们的缪斯女神啊？”陶祺昕半开玩笑地问。

　　这时，刘忆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嫌恶地拎开那只充满汗臭味的手，与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是楚沐的电话，刚刚按下通话键，陈子丰和陶祺昕便八卦地一左一右夹击了她，似乎非要听听是谁打来的。

　　“喂，小姐，之前您不是说您想要继续念大学的吗？”

　　“恩，有消息了？”

　　“没错，少爷替您安排好了，明希大学公关系二年级，有些手续必须下星期您亲自去处理。”

　　“好的，我知道了！”刘忆霏回答，声音又明亮了一些，公关学是她从高中开始就想要学习的一门课程，从看过赵柯演的《无懈可击》后，她就特崇拜从事公关工作的人。

　　挂上电话，就看到那两人笑得极为奸诈。

　　“搞什么呀，闹了半天，你还是要来明希啊，加入我们篮球部怎么样？”陶祺昕重新勾搭上她的肩膀。

　　刘忆霏再一次拎开他的长臂，“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别啊，你可是我们胜利的源泉，我们的缪斯女神！”陶祺昕开始不停地给她戴高帽子，“你看啊，在樱彩的时候，我们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就是这样才不愿意的吧……

　　刘忆霏在心中默默地叹气，“对不起，我不是吉祥物，胜利是你们的实力。”

　　“喂，陈子丰，你也说几句嘛！”陶祺昕自知不行，开始向同盟求救。

　　陈子丰挠了挠变长了的头发，“恩，这个……怎么说呢，球队经理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好，总有女生过来应征，可是对篮球了解的又没有几个，以前跟在雅哥身边的时候，你也知道不少东西，而且从大二到大四，正好……”

　　“不必了，”刘忆霏瞬间黑了脸，打断道，“我刚下飞机，很累了，要回家休息，而且，跟在那种人身边，我什么也没学到。”

　　说完，她离开球场。

　　伊雅治，樱彩篮球队的外聘教练。刘忆霏最讨厌的男人，今生再也不想见到，不想听到的男人。如果没有他，她的青春一定会更加精彩。刘忆霏这么认为。

　　离开医院后，她打了辆出租，前往天国街42号房。刘忆霏不是天生的富二代，说起来，她能够挥金如土的日子也只不过两年，得益于她放荡的母亲和破碎的家庭。进入高二不堪回首的岁月后，她便离开了所谓的家，那时，初中大两届的学姐许婷正好到了大学，在外租了房子，她便很不客气地住了进去，之后，另外两位好友陈乐娇和俞晔婷也跟着搬进去，她们也同样是静风初中的，比刘忆霏大一届，四个人租一幢房子，租金适中，大小正好。

　　现在，依然维持着这个美好的状态。

　　“咚——咚——咚——”刘忆霏扣响大门。

　　等了良久，俞晔婷才过来开门，她只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T-恤和一条被遮住的牛仔热裤，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手里还拿着啤酒瓶。刘忆霏正准备热情地打招呼，她却忽然把门关上，过了三分钟，才又打开，赔着笑脸，“抱歉，抱歉，刚刚大脑短路了。”

　　刘忆霏进屋，换上了自己的拖鞋，“你们欢迎人的方式可真特别。”扫视了一圈客厅，另两位室友正趴在沙发和茶几的间隙里，桌上摆满了各种啤酒瓶和酒精饮料，还有一包包拆了封但却没有吃完的零食，一副正在开派对的模样，沙发上还放着喝彩的横幅。她终于从中明白这三个家伙是在做什么了，忍不住吐槽道，“虽然我一个星期前就发邮件说今天要回来了，不过，你们也不用这么贴心地为我开派对吧，不过，这贺词好像不太准确，什么叫做‘祝愿钓个白衣金龟婿’啊？”

　　三人都不好意思地傻笑着。俞晔婷把刘忆霏推到沙发上，“哎呀，明天许婷进科实习，我们就想开个派对庆祝一下。”

　　“那我呢！”刘忆霏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示自己的愤怒，“你们该不会开派对开得忘记我要回来了吧！”

　　陈乐娇坐到她身边，抱住她，“怎么会呢，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是吧？”

　　俞晔婷和许婷连连点头，刘忆霏投去鄙视的目光，“别吹，用行动表示，明天行李过来，打扫整理房间就拜托你们了。”

　　“好叻，一句话！”俞晔婷爽快地答应。

　　刘忆霏捎起一罐啤酒，就往胃里灌，在美国有严肃的哥哥管着，已经被禁酒好几个月了，今天一定要大喝一场，对各大医院都所有了解的刘忆霏立刻融入到了之前的派对气氛中，四个女生做成一排，讨论起医学界的帅哥主治医生来，方才的不满一扫而空。

　　或许，朋友和熟人的区别就是在于前者你不用每时每刻都惦记着她，你们照样可以一起花天酒地，而后者你必须小心翼翼地处处想到他，以维持你们的联系。

　　不用经营的感情才是真感情。这是现在，刘忆霏的处事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