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草子》丸子君

8、八、物语

　　入宫之前前往灵验的庙宇祈福，以求乞一切顺利。也曾参加过几次法会呢，高僧还未曾升座时候的，各式各样的牛车停在哪儿。看着颜色各异的衣袖从竹帘中流露出来，猜测“这或许是故意的吧”“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已经觉得十分有意思。另有一些人，本不愿来这儿念诵经文，只是听说某位尊贵之人也将前来，也就兴致勃勃地来到这儿。这未免就有些附庸风雅的意思，从而显得不够端庄了。若是男子尚可，女子之间，日后倘若问起：“那一日参拜你也在呢。”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味地念经希望能够逃避的样子，倒也挺没有意思的。

　　我将一些用不到的东西，纷纷转送给身边的女侍。因为并不清楚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入宫，所以也并不晓得怎么做才是合适的。干脆就让离别之情蔓延吧，一开始总会感到伤心难过，之后几日定会平复一些。那样也不会轻易地黯然神伤了。相方之君同一位小宰相之君，这些日子以来，总会前来陪伴。府邸中也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女侍，曾经在母亲身产的时候陪伴在一侧，这些日子以来，在人前也留下不少眼泪。“还记得姬君们用稚嫩的嗓音，背诵《难波津之歌》的样子，时光便如同春日繁花枝头上的的鸟儿，总不能清楚地望见去了何处。”话倒是说的没错，只是哭哭啼啼的样子，眼泪将脸上精心装扮的白粉都冲了下来，有一些夹在皱纹里，看上去倒是怪难看的。相方之君便对她说：“您并不应该哭泣，恰恰是因为大将之君出宫修行的福泽，才能让姬君有今日这般如梦似幻的前程。在宫中的女官啦，女房啦，都是气质娴雅而端庄的，是一件好事呢！”“话虽如此，却无法抑制心中哀伤难过的心情……”那老妇嘤嘤的哭声终究离我远去，却还似浸在耳畔一般。这恰恰是我无法叙述的，对于未来的恐惧。

　　在神佛面前发愿，希望能够抄写法华经加以供奉。于是就在寺院中住了下来。天气很冷呐，穿着棉衣，靠拢火盆都觉得无法抵御。说出的话语仿佛有形一般，变得瓮声瓮气的，也就更不愿开口了。这日，我正独自在房中抄写，突然听见走廊上听见孩童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唱着《催马乐》：“我在东屋檐下立，斜风细雨湿我裳。”由远及近而来，女侍们纷纷取笑道：“依旧来这样一套吗？”我也掀开竹帘询问：“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竟不曾想一时大意，让中将之君入内，这场景诚然难以叙述，着实叫人羞愤欲死！恰好女侍都在另一件较远的房内，护板也都放下了。“请不要这样子，是不合适的！”这般推拒着，却毫无招架之力。“只是希望能够找回散落在姬君这儿蝙蝠扇罢了。”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温热得令人感到脸红心跳，又觉得羞愧，身心都感受到无比的煎熬。为何会是在此处呢，让这一切发生了？

　　“如火相思意，经年熄未曾。夜来衣袖湿，何以总如冰。”事到如今，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位中将之君，终究是如同传言之中那样，是一位艳丽而多情的人。“果然因恋死，死去也无名。世上无常住，斯言太薄情。”

　　“在殿上听闻你的名字同入宫侍奉的消息。前往家中已经是空无一人啦，外面下着雪，马蹄一直都在打滑，却还是赶到了这里。你便这般回应于我，真是一个无情之人！”他居然这样地指责我，实在是可恨！而我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也挺没有意思的。想到距离进宫还有一段时间，按这位中将之君的个性，往后也会夜夜造访吧，便觉得心烦意乱起来，也没有一个能够商量，将这件事情解决的人。

　　听他的语气，已将我视作反复而薄情的女子。就算是送去和歌啦，信笺什么，恐怕也不会拆阅，而是肆意地在朝臣面前将我嘲讽一通吧。这世上的男子，稍有些风流之名的便会不可一世起来。竟然将自己当做光华公子，而走访的女子，便多为六条妃子，胧月夜之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