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水》青山三石

2、01－幽幽青山，扶月而立（1） 往昔如梦，

　　我这是在哪？
　　桃夭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轮回谷，四下看了看，却觉得四周景色颇有几分熟悉。
　　这是…扶月山？
　　桃夭抬手揉了揉脸，把那几近报废的□□撕下，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张新的戴上。揉着右肩缓缓站了起来。藤老那一掌还真是使劲儿。肩膀都要散架了！
　　………
　　待桃夭收拾好一身落魄，再仔细打量起四周，却蓦地一愣。
　　这里不是落月潭吗？
　　桃夭平静温和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迷惘与痛苦。
　　“桃夭…”
　　“有事？”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个人冒险。”
　　“我这不是…”
　　“我们都会担心！”
　　“是吗…”
　　“我不想再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
　　碧蓝的湖水旁，那人一脸坚持。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时间太久快忘了吧…
　　桃夭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陷进肉里。鲜血顺着白净的手指缓缓滑落，桃夭却似毫无所觉。嘴里轻轻呢喃几不可闻。
　　“为什么这次却让我从你眼前消失！”
　　………
　　风清云淡，明月朗照，青山中的虫鸣却衬得山间更显幽静。
　　扶月山下扶月镇，此时镇中各家各户早已休息。唯一的火光只有镇中唯一的客栈云来。
　　此时云来客栈中…
　　“小…小二！再拿一…一坛酒来！”
　　“这…客官…”
　　“放心…我…我没醉…”
　　轻轻抬眼，瞥了小二一眼，桃夭脸色微红，嘴角带笑，清秀的脸突然透出三分妖艳来。
　　“是…是，我这就去。”小二迷迷糊糊地去了。
　　待小二的身影消失，桃夭脸上的妖艳迅速消失，又变得温和无害。
　　举起酒杯，细细端详，桃夭嘴里喃喃着，“有时候真得很烦恼啊，怎么我的本体就是醉桃木呢？天生的酿酒师，呵呵，却永远也醉不了，呵呵…连一醉解千愁的机会也没有吗？””
　　伏下身趴在桌上，仰头看着手里劣质的酒杯，姿态像一只慵懒的猫。
　　看了半晌，又从怀中掏出那乳白色的种子。
　　这个…是什么的种子呢？
　　还来不及想更多，手中的种子突然闪起微弱的光，星星点点的光从种子上落下，缓缓飘出屋子。却又在客栈门口停下，似在等待着谁。
　　“这是…在等我？”
　　桃夭轻语道，也不疑有它，扔下一贯铜钱，出了客栈。
　　待店小二回来，大厅里早无生息。

　　星星点点的荧光连成一串在前方飞着，桃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是去…扶月山？”桃夭抬头，看着荧光飞去的方向，皱了皱眉。
　　待那荧光终于停下，桃夭却无奈苦笑一声。为什么会来落月潭呢？可不等桃夭陷入回忆，那荧光在水面盘旋一阵，却猛地沉入水中。桃夭也来不及多想，“噗咚”一声，跟着跳入水潭。
　　待水泡散去，视线渐渐清晰，桃夭睁眼看去，那荧光如萤火虫般，在水中飞舞，缓缓地向着潭底飞去。轻摆手掌，墨色长发在水中飘摇。桃夭也游向池底。倒底有什么呢？幽深的潭宛若巨兽的口，透着阴森与死寂。
　　………
　　“哗～”一阵水流响动的声音把桃夭惊醒。
　　桃夭眨了眨眼。
　　这是游了多久了？差点都要睡着了，在这儿睡着了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桃夭使劲掐了掐手臂，稍稍清醒了些后，想起了刚才的水声，那个是……什么？
　　桃夭还在思考着，忽地闻到一股腥气，猛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朝身后挥出一掌。
　　“嘭！”水流碰撞。桃夭被身后激起的水流推出老远，这才有空朝身后看了一眼。
　　一双碧色的眼泛着冷光，隐约可见的修长身影和锋利的爪，两跟须在水中飘动。
　　“无角为螭……这是螭龙…”桃夭想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些。
　　“在水中怕不是它的对手，罢了，还是以后来吧。”桃夭正打算朝上逃去。却发现那些荧光已经又往下飞了许多，眼看就要消失。
　　一瞬间，桃夭眼中闪烁不停。
　　“罢了，拚了！”话音才落，桃夭一个扭身，躲过忽地冲过来的螭龙，猛地往下沉去。
　　“嘭！”“嘭！”“嘭！”几声巨响在潭中接连响起。桃夭狼狈地躲开螭龙一尾，趁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猛地一个回身甩出一道绿茫。
　　“嗷～”螭龙不备，被刺中舌头，一声巨嚎，震地水中暗流不断。
　　桃夭趁机，追着荧光猛地下游了许多。可再快又怎快得过螭龙，一个呼吸间，桃夭的身形便又被巨大黑影笼罩。
　　“唉…”桃夭叹息一声。看来这次死定了。
　　正在此时，却听得那螭龙猛地一声咆哮，离开了。
　　桃夭疑惑地转身，却看见螭龙就在一不远的地方紧紧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桃夭不解，缓缓往上游些，欲看清情况。却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往下震了好远。
　　这是…水下暗流！
　　桃夭惊疑地又四处看了看，幽深的水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得转身紧紧跟上荧光，消失在黑暗中。
　　…………
　　“咚咚”“咚咚”“咚咚”，桃夭面色难看地盯着眼前的结界。没想到啊，除了黑暗，螭龙，暗流，竟然还有层结界！这下面的究竟是什么，以前却从未发现这些。
　　桃夭盯着，使劲盯着，却无可奈何，即便靠着智老的帮助，已有了三千年的修为，却依旧那眼前的结界毫无办法。任何施加在结界上的力量都会被吸收转化用来修复结界。除非能一次彻底打破结界，否则根本进不去呀…
　　桃夭郁闷地待了一会儿，最后叹息一声，“算了，还是以后再来吧。”
　　桃夭正欲转身游回去，却猛地发现不知何时，那些荧光竟然把自己围了起来，还未思量，荧光的速度却突然加快，瞬间贴在桃夭身上。猛地绽放出强烈的白色光晕。桃夭尚来不及思考这变故。身后的结界突破出现一个圆口，一股巨大的吸力随即产生，一个呼吸间，桃夭便被吸入那巨大的结界，无边的黑暗中，桃夭的意识渐渐模糊。
　　………
　　“嘀嗒、嘀嗒…”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桃夭悠悠转醒，耳边的滴水声分外清悉，但此刻桃夭脑中却全是郁闷，今天这一行还真是状况百出啊！随意得往滴水声方向看去，却蓦地一愣。
　　有一棵树，像柳，却比一般的柳树高大太多。叶似翠玉，枝如盘虬。无风而自动，摇曳而多姿，美的不似人间事物。
　　过了好一会儿，桃夭才清醒，把视线从那棵树上移开，打量了四周一眼。
　　这是一处极大的山洞，山洞正中是一宽广的湖泊，那巨大的柳树正长在湖心岛上，洞顶有许多钟乳石，正滴滴答答得滴着水。
　　桃夭正自打量四周，却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儿是镜月洞，那一棵是细柳。”

　　“智老！”桃夭回头，惊喜地叫到，眼中满是吃惊。
　　眼前是一身着棕色衣衫的和蔼老人，只是身影却略显虚幻。
　　老人似未看见眼前人，只看着细柳，一会儿，方才悠悠道：“日月东出于扶桑，西落于细柳。扶桑、细柳乃洪荒大陆的支柱，记得影族吗？”
　　“以吞噬之力出名，万年前被封入异界的种族？”
　　“他们一直谋划打开异界与大陆的壁障以重回洪荒大陆，细柳若枯，大陆空间必然不稳，打开壁障也更容易，故而影族从万年前便开始打细柳和扶桑的主意。那扶桑自有穹海海族镇守，而细柳便一直由我看着，如今我无能为力了，你便替我守着可好。”
　　“好”桃夭应了声，又抬头问道，“智老，那颗种子究竟是什么？情水又是什么？”
　　“呵呵”老者笑笑，未语。
　　桃夭还欲再问，却发现智老的身影逐渐淡去，化作点点星光散入空中。
　　“残影？”桃夭苦笑一声，“至少告诉我怎么离开这儿吧…”
　　声音在洞穴里传开，却再无人回话。
　　桃夭又坐在地上歇了片刻，才缓缓站起，又打量起四周，却发现洞穴一角有石碑一块，走近一看，上书“镜月洞”三字，其下又有一排小字，“镜月奇境，天地倒转”。桃夭想了片刻，又转身朝细柳走去，凌水而行，波纹骤起，一圈圈散开。
　　桃夭一边走着，嘴里还念着，“镜月奇境，天地倒转，天地倒转…”
　　一边走一边想，一会儿便到了细柳近旁，看了会儿，抬手轻抚，却未发现一道绿光自细柳体内窜出，没入他的手掌消失不见。
　　“啊！有了。”桃夭忽地念了一声，“倒转天地，那么…”想着，桃夭转身，纵身一跃，跳入潭中。
　　一段幽长的黑暗后，桃夭发现眼前出现一个暗淡的光圈，往前一游。桃夭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先前的结界外，那结界上，一个光圈缓缓闭合了。桃夭又伸手往结界伸去，在手快要触摸到时，结界上裂开一个圆形的口子，手离开，口子又合上了。
　　“这是可以自由进出了？”桃夭挑眉，转身向上游去。
　　在快接近暗流时，桃夭又发现身体好像有记忆一般，自己从那层层暗流中游出，桃夭还未从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却突然被一双眼睛锁住。
　　“额…忘了这还有一个大麻烦了。”桃夭正欲游回暗流，却没发现他身上有一道暗绿的光闪过。那螭龙愣了愣，便似没看见桃夭一般，游走了。
　　“……”桃夭看着远去的螭龙，沉默了。
　　…………
　　待桃夭终于回到岸上，颇有一分再世为人之感，不容易啊不容易,收拾妥当，便看着四周摇晃的竹林挥手施起法来。
　　顷刻之间，那挺直的竹子拔地而起，在空中被剖开，去结……
　　不一会儿，一座竹屋便凌水而起。
　　桃夭踏着水进了竹屋，看了看，又挥了挥手，一座竹桥跨水而立，连在了竹屋与岸边之间。
　　待桃夭坐定，看起了四周景象，不觉间，眼泪落了下来，似有所感，桃夭抬手，轻触眼角，忽地嗤笑一声，“罢了，这便当是我为您流的最后一次泪。”说罢，抬头轻轻笑了起来，那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湿了胸口的衣裳。
　　隐约间，似有什么声音响起。
　　桃夭猛地低头，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乳白色的种子，只是那之前毫无动静的种子此刻却有一点绿芽冒了出来。
　　“情至深处，泪如泉涌，原来如此，呵呵…情水…呵呵…原来如此。”低低的笑声在竹林缓缓传开。
　　……………

　　扶月镇的人都知道，上一月镇中有一夏姓老板开了一酒坊，名三生。老板人很温和，酒好又卖得很便宜，镇中的人都很是高兴。
　　而洪荒大陆妖怪间从一月前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绝墓林边的扶月镇，有一位夏老板，若有心愿，便可寻他。只是需要东西来换，这代价便是一个故事和一滴眼泪。
　　若有所求，以泪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