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不语》Lady查查

14、第十四章 比目郎君（4） 做坏事的人

　　二人闲逛许久，大包小包的零食拎了穆延礼满手，这还没算腰上挎的怀里揣的，总之只要是苏墨说想吃的，穆延礼身上一定带着了。直到傍晚，店家纷纷掌灯，映衬得街市更显热闹。
　　“前面那个挂红灯笼的是什么地方？人不少嘛”苏墨指向不远处一幢雕饰华丽的小楼，整条街道就属那楼门前最是热闹。
　　穆延礼顺着苏墨所指的方向看去，难怪这么热闹，原来是春楼，早在住进客栈的时候就听店小二眉飞色舞一脸向往的介绍说“来槐城不入嫣然楼，那根本就是白来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穆延礼又一次忍不住笑出声。
　　那时，好像是这个样子……
　　苏墨问：“嫣然楼是什么地方？”
　　店小儿神神秘秘地回道：“自然是让老爷们儿消遣的地方。”
　　“哦，是武馆啊！”苏墨恍然大悟状。
　　店小二一头雾水，穆延礼双手捂面不语，他是下定决心不去追问苏墨的身世，可内心是越来越好奇，苏墨这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他见过苏墨最常表现出的吊儿郎当样儿，也见过不经意露出的哀伤样儿，还见过在面临危险时隐忍不住的冷意和阴狠，那么现在这样的苏墨又是怎么回事？没吃过栗子，没见过年糕，甚至没听说过春楼！
　　穆延礼自认为是个老实本分的大好青年，绝不会做出祸害良家妇女的龌龊事，也不屑碰那些拿钱能买的莺莺燕燕，可他并不会像苏墨一样纯洁到不知春楼为何物。
　　时至今日，展现在他面前各种各样的苏墨，哪一个才是真的？还是每一个都是真的？经历过什么能让一个人变得这样不可思议而充满违和感？穆延礼心中苦涩，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他苏墨的真面目是哪个样子，他都想好好陪着他，想……一直这样平淡而真切的陪着。
　　扯住玩儿命往里挤的苏墨，穆延礼摆出老妈子架势，颇具威严命令道：“跟我回客栈，这里不适合你。”
　　“唉哟，这位公子说的哪儿的话啊。”一阵腻人的芳香直入鼻息，站在台阶上的老鸨子一双利眼，早看见气质独特的苏墨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老鸨子是什么人？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商贾百姓，拿劲儿的摆谱儿的装腔儿的做样儿的，没什么人是她没见识过的，可眼前这俊逸的小公子着实是她猜不透身份的稀罕主儿。
　　要说是王公贵族？这人身上贵气是贵气，但少了些霸气。富家公子？像，但又缺了股子铜臭味。反倒像是超脱世俗之外的存在，难猜啊。
　　老鸨子三步一摇五部一晃地扭着腰臀蹭到苏墨身边，眼神却是看向穆延礼的，手帕一甩埋怨道：“咱这儿的姑娘小倌个儿顶个儿的好，怎的就不适合了呢？要说喜欢些别的，咱家也有法子弄来，包公子满意，只要看对了眼儿，公子带回府上疼惜也不是问题。唉！唉！公子！别走啊！真是的，还以为是什么大金主，这么没见过世面……呸。”朝地面啐了一口，老鸨子扭吧扭吧回到台阶上继续跟熟客们寒暄。
　　穆延礼拖着苏墨走出好远才停下，当老鸨子说到“疼惜”的时候，穆延礼清楚感受到来自掌心的震动，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苏墨的手臂，那张平时生动耀眼的面孔此时惨白又呆滞。
　　当苏墨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继而缓过神来的时候，穆延礼又一次看到在客栈里他推门而入之后的神情——慌乱。穆延礼明白了，有很多东西很多事苏墨没见过或者不懂得，可却懵懂的经历过，尽管这只是猜测，已足够让穆延礼如鲠在喉。
　　“呃，你看，今天很晴啊”穆延礼指着天，突然发现什么宝贝似的夸张惊叫。
　　“你……这是在……安慰我？”声音有些阴沉，穆延礼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转头，入眼又是他见惯的那副满是嘲讽的傲慢笑容，穆延礼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很害臊，他是真的不会安慰人，尤其是苏墨这种油盐不浸刀枪不入的刁钻家伙。
　　很不好意思的搔搔鬓角，穆延礼尴尬道：“应该……算是吧。”
　　苏墨挑眉，仿佛看到骆驼打滚儿一般稀奇地看着穆延礼：“嗯，效果还不错。”

　　回了客栈，穆延礼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在房间里乱转悠，转悠不出名堂，索性推开小木窗远眺，很想学学诗人悲春伤秋一顿，为什么呢？因为一把火在燃烧着他，要澄清一下，不是别的火，只是胸中一团郁闷之火。
　　和苏墨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最初哥们儿兄弟一条心的感觉有那么点儿变味，好吧，不是那么点，是变了很多，当初勾肩搭背哥俩好，现在呢？想摸摸小手搂搂小腰。搂到之后呢？开始想象如果不是隔着这层衣裳又是什么样儿。
　　穆延礼这个憋屈啊，既然一样是男人，是不是摸自己的感觉也一样？手比脑子动作更快，撩开衣衫摸上自己的老熊腰……呃，又粗又硬，还一块一块的疙瘩肉……
　　穆延礼心中那团火瞬间灭了，手还没来得及从衣衫里抽回来，“嗑噹”一声门闩落地，紧接着门户大开，继而进来一个抱着薄被衣衫o不整披头散发的家伙。
　　看到窗边的穆延礼，苏墨只愣了一瞬，然后坦然地转身关好门，把门闩重新插好，抱着被子跳上穆延礼的床，幽幽道：“穆兄好雅兴，你继续，我睡了。”
　　穆延礼这才回神，一张阳刚俊脸羞了个通红，恼羞成怒的嚷道：“你跑我床上干什么？回自己屋睡去！”，说着冲向床铺要赶人。
　　被子里传来苏墨不满的咕哝声：“不回去，我睡不着。没事，你就当我不存在，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装瞧不见，真的！”
　　穆延礼气急，谁瞧见都没事，就他苏墨瞧见最让自己难堪，不，谁瞧见都难堪，但是苏墨瞧见叫他更憋屈：“那我去你那边睡好了。”
　　一不做二不休，穆延礼拔腿走到大门口，手刚碰到门闩，老腰就被一双柔韧有力的手臂圈住：“别走，别走，我不逗你了还不行，我真睡不着，你别走，在这陪我吧，明天就好了，真的，好不好？”
　　这样惊慌失措的恳求声让穆延礼打死也说不出要走了，拽开腰间双臂，触手竟如此冰凉，好歹这也是夏季，他怎能凉成这样？转身回抱了下苏墨，拢了拢他散乱的鬓发，失笑道：“不走不走，我陪着你便是。”
　　苏墨抬眼瞧着他，直瞧进穆延礼心中，确认对方不是哄骗自己才真正松开双手，躺回床上，还主动向里挪了挪，给穆延礼让出地方。槐城的夜不是那么热，俗话说心静自然凉，苏墨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清浅温热的呼吸吹在穆延礼颈窝处，一条微凉修长的手臂搭在自己胸前，仿佛要抓挠自己的心，可穆延礼的心静不下来啊……
　　穆延礼！你是纯爷们！纯的！在一动不动的瞪眼到天亮，浑身已经僵硬得动弹不得的时候，穆延礼在心中这样称赞自己，发自肺腑的赞美。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苏墨果然恢复往日神态，仰躺在床上，假借伸懒腰的名义四肢大大展开，一侧顶墙，另一侧自然是将动弹不得的穆延礼推踹到了地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状似惊讶道：“呀？延礼这是怕热吗？怎么睡地上去了？快快快，躺地上要受寒的。”说着伸手就去拉扯穆延礼的手臂。
　　他绝对绝对绝对是故意的！穆延礼咬牙怒瞪罪魁祸首，这只手臂被苏墨当枕头压了一夜，之前是没知觉不能动，压力消失了，血液又流得畅快起来，自然麻痒的感觉窜开，自己都难受得不敢动，苏墨居然还故意用力拉扯。好！姓苏的，你等着，我早晚要讨回来！君子报仇，几十年几辈子都不晚！
　　“等下想去做什么？”苏墨叼着一块脆饼含糊不清的问。
　　穆延礼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大哥曾经来过这里，我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这里遇见他，毕竟槐城繁华，过往的外乡人也多，兴许能有点线索。不过，若是遇不见那也是天意，没办法，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找吧。”
　　喝下一碗豆浆，苏墨舔了舔嘴唇：“既然我们找不到他，那就想办法让他来找我们呗？”
　　穆延礼朗笑：“别告诉我，你是打算惹事生非制造什么麻烦，让人们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苏墨笑得很贼：“是有这个打算，但不一定要惹事生非，我觉得如果和那个比目郎君扯上关系，很容易就能被人们关注呢。”
　　穆延礼有些不太赞同：“利用人家孤儿寡母的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小心遭报应。”
　　摇了摇手指头，苏墨一脸无辜：“不是利用他，而是利用那些闲得没事嚼舌根的人。”
　　主意已定，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执行实施，想要利用，就要先拉关系套近乎，只是二人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早他们一步登门拜访，更没想到拜访的人竟是昨天要求家仆道歉的那位大小姐，这事可奇了。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做起那个明知缺德又不得不为之的听墙角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