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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轻吟一句情 ...

  •   轻吟一句情话,执手一幅情画。绽放一地情花,覆盖一片青瓦。共饮一杯清茶,共研一碗青砂。挽起一面轻纱,看清天边月牙。爱像水墨青花,何惧刹那芳华。——题记。

      公元2012年和开元五年都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年。严格的说,对我来讲,这两年根本就是一年。
      在公元2012年的我,因为某种怪力乱神的原因,来到了开元五年。
      我本人对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挺感兴趣,所以我上历史课听得很认真,听到了“开元盛世”这个名词。于是我知道,我现在是在唐朝,皇帝叫做李隆基,他现在还是一个难得的明君,还没有遇到玉环。
      开元时期人民的生活较为富庶,历史书上是这样写的,但是我倒没这么觉得。就像我吧,住在离苏州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我们这个村子就很穷,穷得掉渣。平时吃的自然要靠自己种,钱的话就只能是由女子做些女红或者编个草鞋之类,在拿到苏州卖点钱了。
      我爹爹死了,所幸这里民风淳朴,隔壁住的人家人很好,总是把自己种出来的菜分给我们母女。或者说,不只是他人好,实际上,这个村子的人都挺可怜我的。因为,我的爹爹死了,而我娘,现在还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
      刚来的那几天——不,那一个月,我都一直在哭。我每天要做许多许多的事情,洗衣做饭都是我的事,好不容易有了点时间都用来编草鞋贴补家用了,娘的病很严重,一直都不见好,因为怕花钱,也就拖着不肯去见医生,就这样耗着了。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很苦,但倒也安逸。安史之乱什么的我根本不了解,只希望到时候战乱不要波及到这个地方,让我这样一直安安静静的过下去就好了。

      开元七年,对我来说,是比开元五年更重要的一年。因为就在这年春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我正蹲在河边浣衣,那条小溪很清澈,能映出我头顶的天空,能映出蓝天白云的色彩,能映出柳枝翠绿曼妙的身姿。那样美好的情景,不禁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我轻轻唱起了歌,小清新流行歌曲《无与伦比的美丽》。我一直很喜欢那首歌的歌词:天上的风筝在天上飞,地上的人儿在地上追。
      然后,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他说他今天错过了宿头,问我哪里有村庄。
      我抬头看着他,一时竟愣住了。他是那样美好,美好过轻轻摇曳的柳条,美好得就像头顶的蓝天、白云,美好得就如我身旁淙淙的流水。
      这个人美好,干净。
      我几乎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
      这是我们的初遇,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影子,一个江南姑娘,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衣服,怔怔的望着他。
      我没有给他指路,我直接带他回了村子,让他住在了我家里。
      那天晚上,我给他煮了一碗面——江南人不常吃面,但是我很喜欢吃。可惜这里面食有限,我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煮一碗面吃,平时吃的都是盐巴拌饭。但是,我想给他吃最好吃的,我想让他吃得我做的好吃的。那天的晚饭很丰盛,有很多菜——有邻居送的,也有我自己挖的野菜,那天我知道了,原来王维很喜欢吃荠菜。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又聊了许多,原来王维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给我讲他们家乡的风土人情,以前我都不知道,王维是太原府的人,他说他家附近有一个大冰洞,特别好玩。他还说,以后带我去玩……
      第二天早上,他要走了。在绵绵的小雨中,他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走,他说他会带我去好多好玩的地方,那个冰洞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拒绝了。
      我家的床上还有一个躺着的女人,我没法抛下她。我已经抢了她女儿的身体——虽然一点也不情愿,但毕竟是这样了,我用着尹灵犀的身体,自然应该帮她做点事情。
      于是,他走了,独自一人。他说,等他考取了功名,等他立下了宏图伟业,他会来这里接我的。
      我含笑答应了。但是其实,我一点都不信。妈妈说过,这种贫富和学历都差距很大的恋情,是根本不可能长久的。这个,我相信。

      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见到了他,没想到我的生活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娘死了,不久以后,我和一些同乡的姐妹被送进了大明宫。本以为做好了这一辈子就交代在宫里的思想准备,玉真公主却看上了我,她把我带回了她的道观。
      于是,我见到了他。
      那天,他是和岐王一起来的,穿着一身乐师的衣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那样引人注目,我觉得屋里的丫头似乎都在看着他。但是他,那样从容,那样镇定,抖抖衣袍,五指轻拨,美妙的旋律从他的手下流淌而出。
      他说:“回公主殿下,这是《郁轮袍》,我自己谱的曲。”
      他又献上了自己写的诗,公主更加赏识他,命令下人带他去更衣。
      这次出来,他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袍子,显得愈发清逸出尘。我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挪不开目光。

      而后的事情我便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天清晨,公主身旁的小丫头叫我去前厅,我去了,才发现他也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是求的岐王还是公主,总之,公主把我给了他。从此,我就是他的人了;从此,我们一直没有分开过。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一条小溪旁,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欢喜,我们的十指紧紧相扣,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开始的时候,我的身份是丫环。他叫我的时候,总是省略了那个“尹”字,只叫我灵犀。
      他说:“灵犀,等我考中了进士,马上就娶你!”
      那时,他是那样志得意满,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他的眼睛闪耀着光芒。我毫不怀疑他会考上进士——他一定会的,他是那样有才学的一个人,没有人可以比他更好。
      他成功了,他竟然考中了状元。
      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大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笑得那样畅快的他,以往的他虽然柔和,但总是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我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非常高兴。
      开元九年,对我和王维来说,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我们在这一年的秋天结婚了,二十岁的他和十八岁的我。
      他在结婚的时候给了我一份礼物,是一颗红豆。他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想,这一辈子我跟定他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我不回去发什么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之类的誓言,我只是在心中认定了,他就是我的丈夫,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或许是我们过得太幸福,老天都开始给我们找麻烦。
      伶人舞黄狮,他也被牵连了,被贬济州。
      在济州的那些日子他一直显得非常消沉。虽然他极力不表现出来,但是我看得出来,济州的王维和京城的王维是不同的。我也为他打抱不平,——他是状元啊,竟只做了这样一个小官,济州司仓参军。
      在济州的日子过得很快,虽然仕途不顺,但是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想尽我所能给他些安慰,让他闯荡自己的事业。我们家没有丫环,我每天都亲自下厨做饭——这对我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前两年的穷苦日子过惯了,也不觉得累。只是需要多学一些菜,时常给他换换口味。然后多做一些有西北特色的菜,那是他的家乡。
      有的时候他闲来无事,也会和我一起进厨房。
      他不会做饭,我根本不敢让他动那些锅碗瓢盆,他肯定会把那里搞得一团糟。
      我不让他动,他就什么也不动。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忙前忙后的做饭,就那样站着,安静的微笑。
      我特别喜欢这个时候的他。

      四年的时光很快过去了,我们又遇到了一点困难。
      我病了。
      我时常觉得五脏六腑中的什么东西特别疼,有的时候整宿整宿疼得睡不着觉。根据我付钱的医学常识判断,那应该是肝。
      有一次做饭的时候我的肝又疼起来,当时我苍白的脸色瞬间把王维的脸色也吓得苍白,他抱起我就上了马车,直奔医馆而去,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淡然。
      那个医生说我病得不轻,他学艺不精,治不了这病。他悄悄对王维说,我可能活不过三年了。王维不信,他在济州的任期马上就满了,到了淇上,他又去找大夫。这次的大夫比上次尽职了一点,他给我开了药,但对于我的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从此以后,我们家的人变多了。他去请了两个丫环,专门给我煮药,然后亲自监督我喝下去。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那苦味,跟他撒娇说我不喝了,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狰狞——说真的,我以前做梦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人还可以有这种表情。我吓坏了,赶紧把药喝了下去,他的表情才恢复了平静。
      他越来越依赖佛了。他每天都要去佛堂,虔诚的跪在佛前面,我不知道他在像佛祈求什么,但是我敢肯定,那一定是和我有关系的。
      可惜,不管用——根本就不管用!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肝疼的次数虽然比以前少了不少,但是经常会恶心,完全不想吃饭,有时候吃一点东西就吐,还时常会流鼻血。
      我觉得我既然是肝出问题了,而且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那应该就是肝癌了。我的姥爷就是得这种病去世的,那时候妈妈成天向我述说这种病的症状,说这种病有多痛苦。
      我一向相信妈妈的话。我觉得,我一定是的了肝癌。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患上这种可怕的疾病的,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肝癌。
      那么,那些药,不管我喝多少,它迟早有一天不能控制我的病情,我迟早有一天会死,会很痛苦的死。
      我觉得很不值,我来了一趟唐朝,嫁给了王维,我们的生活蹉跎在了无尽的官场生涯中,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他还没有带我去过大江南北。
      我跟王维说让他带我出去走走,然后我便清晰的看见他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痛苦——他一定也明白我的想法了吧,他明白我要在生命的尽头做些什么。尽管他不相信这是我生命的尽头,但是他对我一向言听计从。他马上辞官了,带着我出去。
      我们只有两个人,一辆马车,一个车夫。
      我们最先去的就是那个千年冰洞,可是到了那里,我却没有进去——他害怕那里面的寒气对我的身体不好,到了洞的外面,死活不让我进去了,只是在外面陪我一起坐着,闲闲的聊天。
      后来我们又去了许多地方,他一路陪着我,也做了不少诗。
      我们去了燕支山,他对我说,昔日骠骑将军霍去病征陇西,直过燕支山千余里,胜利而归。
      我们在边塞呆了一段时间,他写下了一首《从军行》,那里的景色就如他描写的一般: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
      后来我们南下,翻过黄牛岭,进入黄花川,路遇清溪。那条溪流的名字竟就叫青溪。我知道,他定是想到了我们初遇时的情景。他作了一首诗,里面有一句我心素已闲,清川淡如此。我只希望,他的心真的像他写的那样平静,我只希望到了那时他不会太过悲伤。
      经过了两年的旅程,我们终于进入了蜀地。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档介绍九寨沟的节目,就非常想去那里看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电视屏幕里的九寨沟,红红黄黄的叶子撒了一地,其中点缀着几个湛蓝湛蓝的海子——那里缤纷的色彩是任何地方都描绘不出的。、
      我真高兴,我终于到了这里。
      我就坐在海子的旁边,他坐在我的旁边,这里很寂静,很美。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伸出一只手臂揽住我。我笑了,笑得静静的,就像他一样。
      我想,这趟旅程真是完美极了,当然,如果我的肝不疼的话,就更完美了。
      那天晚上我又没有睡着,肝史无前例的疼,到了最后,竟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王维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眼睛依然像当初刚把我从玉真公主那里讨来的时候那样明亮,可惜,现在里面盛着的都是痛苦,都是绝望。
      我知道,我剩余的生命已经可以以天计算了。
      我曾认定了这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只是,老天硬生生的要把我拽走,我也没有办法。
      我真残忍,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九寨沟的海子一如既往的蓝。
      我离开他的这年,他三十岁,我二十八岁。距我们结婚,过去了整整十年。
      我们本来打算走回江南的,走回我们最初看见对方的那条小溪。
      可惜,我没能走到那里。
      太短了啊……我很不知足的想,我的生命,我们的幸福,都太过短暂。
      我躺在那里,静静的,他牵住了我的手。
      “灵犀,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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