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盈盈处》月华如水

27、第二十六章 救人 明浩没有说

　　明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他觉得在天子脚下公然强抢民女的事情听来就假，让我自己先想办法去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有这件事？是不是真关了这么个人？
　　我叫过小喜，说是好长时间没有去后花园里看看了，今儿天气正好，让她陪我去走走。小喜自然不敢有异议，我们俩一并去了。
　　侯府的后花园确实不小，本来还是小喜领着我，我有心事，不免嫌小喜走得太慢了，很快，就变成小喜跟着我在花园里沿着四周偏僻处溜达。因为我想，正常情况下，后花园是女眷常去的地方，地牢自然是要放在偏僻的地方，要不，惊了女眷可不是好玩的。
　　结果，在花园的西北角看见了一个角落，与花园的主体用假山分隔出来，顺着假山的门洞，流淌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远远地，里面有几个家丁在走动的身影。
　　我站住了，指着那个地方问小喜：“那儿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
　　小喜皱着眉头瞄了一眼，伸手想拉我走：“小姐，那儿是地牢，不是好地方，咱们走吧。”
　　“地牢？”我故意让声音高出八度，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地牢是什么样的？我还没有见过呢。”不由分说，拖了苦着脸的小喜往前走。
　　走近假山，小喜伸手环着一棵树，不再愿意跟我往前走了，近乎哀求地说：“小姐，这儿真是地牢，真没什么好玩的。要是被太太奶奶知道我带你到这种地方来，小喜就惨了。”
　　我放开她，笑道：“小喜，这儿的地牢，估计也就是个摆设，哪真有什么犯人？我也就是没见过地牢，新鲜罢了，算什么呀。”
　　小喜双手乱摇，已经快哭出来了：“小姐，不是的，这儿真是地牢啊。我听护院的阿坚哥说，今天抓住的那个人就关在这儿呢。”
　　我摆出一副‘你别骗我’的样子，意兴阑珊地说：“你就是不想陪我进去也犯不着编这故事骗我呀，今儿抓了一个人关这儿，你以为这儿是官牢啊。”
　　小喜看着我，眨眨眼睛，泪水大颗大颗地跌落下来，我一惊，看来小丫头真是被我逼急了。还没等我出声，她直接跪下去，说：“小喜自从进了侯府，被奶奶指派来侍候小姐，就一心只想着怎么侍候好小姐，断断没有其他的意思。小姐要打要骂都行，千万不要把小喜赶出去。”不会吧，我就这名声？
　　我上前搀起她，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她赶紧胡乱用自己的衣袖抹了两下，站在一边，梨花带雨的。我只好上前柔声安慰：“小喜，我不是怪你，只是这件事情太过奇怪了，我总是觉得不太可能。”唉，要不是有事，我实在是没想惹你的呀。不过想来她也不会真正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始末，可以带着我找到地牢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温婉地看着她，笑着说：“小喜，只要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你尽可以放心，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主子，别哭了，嗯？”
　　她点头连称“不敢”，我抚抚她的背，说：“那还担心什么，今儿你先回去吧，我再转转。”
　　她担心地看看我，不敢说什么，微一福身，转身走了。
　　目送她走远，我也离开后花园，去找祖母。
　　祖母正好打完牌九，和几个婆子丫头说笑，见我来了，笑道：“正说呢，就来了。”拍拍身畔的位置。
　　我顺着话说：“才说呢，怎么耳朵这么热，原来是奶奶想我了。”依着祖母，坐在她身边。
　　祖母看看我，对左右说：“你们先下去吧，也让我和惜儿说些体己话。”于是，房里很快就剩下我们俩。
　　祖母拉着我的手，问我：“惜儿，觉得魏王怎么样？”
　　唉，打探第一手材料来了。我笑：“没怎么样啊，还行吧。”
　　“你爷爷可是一向对魏王赞誉有加，说他才智过人、礼贤下士又素来洁身自好，实在是几个皇子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哦！”我赶紧表示很是受教，“可是我看他好像挺喜欢静娴。”静娴是大伯的长女，我的大妹，比我小不到一岁。不好意思了，必要时，死道友不死贫道，在我看来是比较合适的。
　　“会吗？”祖母显然想了一会，认真地看着我，“惜儿为什么这么说？”
　　“有一次，魏王、颐铮、静娴和我一块在后花园玩，魏王很是关照她，后来没见到时，还问过几次呢。感觉上，好象魏王挺想见她的。”
　　“静娴？魏王是因为她是颐铮的妹妹吧。”
　　我蹙起眉头，努力回忆：“是这样么？没有必要啊……”回头看看祖母还在深思，赶紧抛出另一劲爆话题：“奶奶，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小厮在说，今儿有个人闯到侯府的后堂来了，打伤了好几个人呢。”
　　祖母明显一惊：“竟有这样的事情，没有王法了么？”
　　我添油加醋：“好像听他们说，那个人说是因为他的妹妹被谁给抢了，怎么感觉像是说书人说的故事似的。”
　　祖母看着我，面上微有怒色：“是谁说的？这样乱嚼舌头。”
　　“是由后园过来的那一段，隔着粉墙听见的，我还真是不知道是谁呢。”偷偷觑一下祖母的脸色，笑道：“粗粗一听，我还以为谁在说书呢，谁知不是。”
　　祖母闭闭眼睛，又睁开，正色看着我：“惜儿，你是我最喜欢的孙女，侯府的千金小姐，哪有去听奴才的壁角，听他们胡唚，没得让人笑话。”我忙垂首称是。
　　当下，把一群丫头婆子又叫了进来。扯了几句，祖母状似很随意地说：“天天说这些，你们不烦我都烦了，最近府里有些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说完睁着眼睛，四下一顾。
　　一个婆子笑道：“最近府里有什么新鲜事么，哟，我可不知道，好些事还是在老太太这儿听说的呢。”其他几个赶紧应和：“可不是嘛。”
　　祖母微笑：“是么？我要不要提醒你们一下，一个半时辰前，前面好大的动静，可别告诉我，连你们这些老资格的管事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就想问了，又被你们提起惜儿，我这一高兴，又多了几句话。现在事情也该是差不多了，可以不用瞒着我老婆子了吧？”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良久，一个婆子颤声说：“大奶奶已经发下话来，这事不准乱说，违者逐出府外，不再任用。”
　　祖母冷笑道：“看来还真不是小事呢，敢情就瞒着我？”随手一指，“吕家的，就麻烦你去把大奶奶给我请来，说我有事问她。”那个婆子苦着脸去了，剩下的，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看着祖母，深怕又有个什么不是怪罪下来。
　　祖母绷着脸，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转到我这儿，说：“惜儿，这儿没你什么事，你到后面去和竹枝呆一会儿。”我求之不得，要不一会儿程紫依来了，我在这儿怎么说都不妥。
　　坐在后间，厅里的动静还是清晰可闻的。
　　很快，程紫依来了，祖母依样问了她一遍。程紫依的声音响起：“这事啊，娘，我正打算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不准她们说，可不就是怕有人乱说，让娘多操心了。”
　　祖母的声音未见轻缓：“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程紫依轻叹：“说来咱们侯府也是代人受过。大爷前些日子在户部不是接了个京郊义诚山庄的活么？用了一些个乡民的田地，说来，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家园林用点地，本是应当，偏偏这些乡民不依不饶，还到侯府门前来闹，他们自个儿把女儿卖了，又归咎到侯府，这不，今儿就有一个人闹进侯府来，还打伤了好些个家丁，还好抓住了，没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祖母接着问了一句：“那这人呢？”我连忙竖起耳朵。
　　“哦，媳妇想，先把他关在后园里，改天再送官了。”
　　“嗯。”祖母的声音明显温和了很多，“还有府里人多嘴杂，可别让那些下人由着自己胡说，没得坏了侯府的名声。”
　　“娘说得很是，媳妇马上去办。”

　　回到静安院，我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明浩，明浩淡淡地问了我一句：“看样子，这人肯定已经受伤了，把他救出来，要安置在哪儿呢？”我瞠目结舌。
　　明浩看着我，苦笑：“咱们还是先回去，问问思琦再说吧。”只好如此了。

　　和明浩一起去找舅舅，说完了整件事情的始末，舅舅冷哼：“这事我还是略有耳闻，顾维文在建造义诚山庄时，克扣钱粮，又好大喜功，私自扩大山庄范围，多侵占了不少田地，致使许多乡民流离失所。若不是侯爷替他打点得好，这事早就上奏到圣上那儿去了。”低头问我：“惜儿，你真打算救这个人？你知道会有怎样的麻烦吗？”
　　我点点头：“一开始只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被明浩提醒后，惜儿一路想了很多，确有不少麻烦，可还是想救他。”我看着舅舅，“我也姓顾，我想替自己积点德。”
　　舅舅苦笑：“那好，今晚我先让人去那个地牢里探探路，再看看怎么救。”
　　从这一刻起，救人的事情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直到第三天清晨，我和翩儿在后院角门边的一个小房子里，看见了那个年轻人。是舅舅和明浩一块去救出来的，舅舅说，为自己的甥女积德，是不能假手他人的。
　　那个年轻人已经被罗世擦洗了一遍，被打得很厉害，他们告诉我，伤得不轻，而且，左手的小指及无名指被切掉了。舅舅找了个虎贲军军中常用的大夫来替他看病，看完后说，算是幸运了，没有伤筋动骨，慢慢地养一段日子就行了。
　　既要积德，也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这事，每顿饭，都得我们小院里亲自去送。
　　习武之人，又年轻，他恢复得相当快，很快，他就能自己起来走动了。
　　他还算是个清俊的男孩，约有十七岁左右，对于自己被救的事情，他是这么说的：“我一出生，后山华法寺的僧人就说我好命，遇难时必有贵人扶助，这不就是吗？”对于他自己身在何方，我们是什么人，好像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因为救命之恩就很坦然地告诉我们他的身世及其他事情，只是说，他叫葛毓，然后，说得很少，笑得很多。
　　明浩说，这个人的师傅是江湖上的一个大魔头，叫什么火德神魔，介于正邪之间，性烈如火，快意恩仇，又很是护犊，寻常人等不敢招惹他，侯府的护院怕是也已经看出了他的师承，要不然，葛毓不会只吃这么一点苦头。只是，这两根手指，以后怕是还会有人要付出代价的。
　　期间，元慎来府里找过我，当然是夜里，对于侍郎府多了一个人他倒是清楚得很，看来侍郎府里有他的眼线。对于葛毓的来历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还送来一些伤药，只是提醒我，江湖人的规则与我们不同，不要本是好心却惹祸上身。有人自觉自愿地送“江心碧”上门，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话多一点，我就当他在唱歌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