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盈盈处》月华如水

22、第二十一章 药丸 我开始认真

　　明浩离开已经两个月了，我手头只剩下一个药丸，眼看着用药的时间已经逼近，我开始认真地想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元慎那里骗几个药丸？想到这就让我咬牙切齿，元慎是看我太闲了怎么的，现在我不仅是每个月都得乖乖地把自己送进宫去，平日里还落下一个没事时，会掰着手指数日子的坏毛病。
　　这次进宫没有多久，太后就打发我去碧涟轩摘几枝荷花来插瓶供佛，说是我这样的小女孩摘的花，该是最最干净轻灵的，拿来供奉佛祖，想来都是多么的可人。现在，我就跟着昭阳宫里的一个宫女慢慢悠悠地走向碧涟轩。
　　我正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突然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晃了几下，我一惊，回过神来，却是两个男子站在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左边一位，剑眉高挑，目如朗月，鼻子高挺，唇角微弯，一张端正的鹅蛋脸让这张脸庞显得过于秀气，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右边一位，正是我的堂兄顾颐峥，那么另一位，想必就是三皇子李元凯了。
　　我无奈地上前见礼：“见过三皇子，见过铮儿哥哥。”
　　“不必多礼。”李元凯看着我，笑着说：“颐峥，这位就是常听你说起的惜儿妹妹吧，果然是天姿国色，聪慧可人。”
　　拜托，我才九岁，根本没长开，再漂亮也说不上是天姿国色吧，要夸我也不是这么夸的呀。我摸摸胳膊，心想这一地的鸡皮疙瘩扫扫，能吃上一天吧。嘴上还得应着：“三皇子谬赞了，铮儿哥哥也是爱惜妹妹才这么说的。”
　　铮儿哥哥看着我，笑着说：“惜儿妹妹，这是去哪儿呢？没事上我们那儿坐坐去？”
　　我指指抱着一个花瓶的宫女，说：“太后让我去去碧涟轩摘几枝荷花回去供奉佛祖，怕是今儿不能去了。”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元凯对我说：“这宫里最好的荷花可不是在碧涟轩，惜儿妹妹，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看看，摘那儿的荷花回去，太后一准高兴。”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座前三尺有神明，既已答应了，怕是不便欺瞒佛祖。”
　　三皇子微微叹道：“惜儿妹妹不赏光，那就真是可惜今年的花信了。”
　　“花信有期，他日必能再见；然诺难违，今朝……”我笑吟吟地看着元凯，不再说下去。
　　“惜儿妹妹记住了，你现在可是欠了我一个花信。”
　　我但笑不语，看着他们俩分花拂柳而去，跟着那个宫女，继续我的碧涟轩之行。

　　到了碧涟轩，太监只让我一人进去了，那个宫女留下花瓶也径自走了。
　　元慎不在房里，我带着两个太监在荷花池边选花，才是六月天，大部分荷花还是花骨朵，如果这几次进宫都让我摘荷花，估计还能忙上两个月。挑挑选选，好不容易看上几枝含苞待放的，却又离岸边不近，没有船是绝对摘不着的。
　　身边太监向我建议找个会水的太监游过去摘了来，我坚决地拒绝了：“供奉佛祖之物，必得亲力亲为方显诚心。”于是，我坐在湖边，品茗赏花，等他们把小船调过来。
　　很快，几个太监抬了一个大澡盆过来，说是宫里原先备下给宫娥们采采莲花、摘摘菱角用的。当下，一个太监划桨，我坐在大澡盆里就出去了。很顺利地摘到两枝荷花，摘第三枝的时候，由于我太急于求成了，远远地，就探身出去，怀中一件小小的器物滑出，我伸手一捞，没有够着，那个东西直直坠向水面，我不管不顾就要下去，后面摇桨的太监反应极快，横过一只手来拉住我，我顺势一手拉着他，俯身去捞，还好这一带荷花、水草长势茂盛，要很顺利地沉到水底还有几分难度，居然被我捞了回来。
　　摘好荷花回到岸上，看见元慎远远地由荷塘的另一端，踏着荷叶飘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正在滴水的衣袖，冷冷地说：“给我看看，是什么物事，值得你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抬起手来，张开拳头，分明是一个银盒，打开后，看见里面只有几颗水珠在滚动。我看着银盒，低声说道：“是……药丸。”
　　他一愣，接过银盒，看了看，说：“你就这么带着？”
　　我点点头，他微微一叹：“傻孩子，这算什么，丢了就丢了，我这儿还有呢。”
　　进了房里，他的随侍太监永持引我去了一间客房，放下一套衣服就走了。我上前看了看，那是一套男装，应该是元慎以前穿过的衣服。关好门，我脱下衣服，换上那套衣服，嗨，这衣服还是偏大些，折好衣袖，学着男孩子的模样，大摇大摆地来到书房。
　　元慎已经泡好一壶的“江心碧”，正坐在桌前用布巾轻轻擦拭那个银盒。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看见我，端详片刻，笑了起来。我侧过身，双手叉腰，摆了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白了他几眼，他更是笑不可遏。笑，笑，笑死了最好！
　　我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来，捧着他的青玉杯，开始喝里面的“江心碧”。他却站起来，走开了，但是很快又走了回来，站在我身边，一一取下我头上的饰物，把我的辫子打散，用梳子慢慢梳顺了，重新扎了一个马尾，高高地在头顶上，用丝带绑好，扣上一个金环，然后拾起我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梳着。
　　我略略转过头，斜眼看他，他低着头，依然看着我的发梢，轻轻地说：“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任是什么东西，都不值得……”
　　我轻轻应了，他站起来，叫过一个太监把梳子等东西拿走，我伸手握住由我头上取下来的一个束发用的较粗的玉环，元慎探头过来看了看，撇着嘴说：“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个，我还看不上呢。”
　　我微笑：“是爹爹由忻州给我送过来的。”看着他，细细解释：“忻州产玉，那儿有人开了矿石出来，没有剖开，顶多是在边上砍一刀，就此论价，有眼光的买了去，能剖出上好的玉来，没眼光的，花了大价钱也不见得买得回什么好东西。但是呢，总是一个‘利’字在那儿，因而也免不了吵吵闹闹，有一次爹爹上那儿去，看见两个人在为一块石头吵了起来，买方拼命压价，卖方不肯，都要打起来了，爹爹看不过去，出了个折中价钱买了下来，剖开一看，虽不像卖家说得那么好，却也是不错的，就把最好的部分做成两对镯子，送给我的奶奶和外婆，剩下的，给我做了这个玉环，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元慎两眼晶亮，从我手中把玉环拿走，看了一会儿，说：“你爹也是的，给自己女儿弄个玉环，又偏偏是什么花纹都没有的，那象女孩子用的东西，算了算了，本皇子就不计较一回，省得你带出去丢人。”
　　我苦笑：“做强盗也不要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嘛。”
　　他很神气地看着我：“什么话，本皇子是那种人么？不过，你要是没有其他能用的东西，我倒是不妨帮你找找看。”把玉环放进怀里，转身走了出去。
　　我无奈地呼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喝手中的“江心碧”。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回来，右手握成拳头伸到我的面前，转过来，摊开，手里是一个由碧玺珠子穿成的一个束发环，两道横线之间是一朵一朵的小花。他看看我的头发，蹙着眉说：“你先把这个收起来，回去再用吧。”直接塞进我手里。
　　我直接把这个束发环套到离束发金环三分之一的地方，问他：“药丸呢？”
　　他笑了：“明明是你把药丸弄丢了，这会儿看上去倒是我的不是了。”由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放进我的小银盒里，关上，递给我：“这里是六颗，你收好了。”
　　我用下巴点点那个瓷瓶，笑道：“干脆都给我得了，省得麻烦。”
　　“还是放我这儿吧，反正要喝“江心碧”，你也得上我这儿来。”
　　我笑：“干脆把‘江心碧’一道给我得了，省得每次都得麻烦你，怪辛苦的。”
　　“麻烦？我没觉得呀。”
　　“可是我每次进宫看你泡，我蛮辛苦的。”
　　他用手捏着我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你知足吧，本皇子由生下来开始，就没侍侯过谁，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门口有人轻咳几声，我们一齐转过头去，永持走进来禀告：“顾小姐的衣服已经干了。”
　　换好衣服，又聊了一会儿，太后那儿有人来叫。我们摆好花瓶里的荷花，再配上几片荷叶，叫一个小太监抱着，元慎陪着我，慢慢走了过去。

　　又过一个多月，明浩终于回来了。
　　我在外祖父的书房里看到他时，他更黑更瘦了。他由背囊里取出一个瓷瓶，再由怀里掏出一张纸，对外祖父说：“眼下，师弟练功已练到生死关头，家师实在无法走开。但是带去的药丸，家师已经研出药方，也配了一些药丸，让我带了来。”
　　外祖父接过药方，和舅舅一起看了一会儿，笑嘻嘻地问明浩：“不知关于这个‘江心碧’，仙师是怎么说的？”
　　“家师说，这毒物，听说是一个姓解的神医配出来的，配方极为复杂，寻常人等怕是备药都得备上几年。这药需连续服上数年，不可间断，否则会象蛊一样，反噬寄主的血肉，直至同归于尘土。但在完成及连续用药期间，可以激发寄主的御毒功能，寻常毒药根本无法接近，据说，即使是剧毒，也轻易奈何它不得。”
　　舅舅追问：“到底是几年？”
　　明浩迟疑地说：“这个，家师也不清楚。”
　　外祖父忙问：“可知那个解神医现在何方？”
　　“听说解神医十多年前曾为官家效力，拿了一大笔赏银后就不知去向了，江湖中偶尔有传闻说是有人见过他，并由他治过病。家师已委托他人代为寻觅，一有消息立即告知侍郎。还有，等师弟出关后，家师会择日上京来看看惜儿小姐。”
　　舅舅皱着眉头，略有几分哀伤地看着我。我笑道：“其实，改天我直接去问问元慎，他没准会告诉我。”
　　外祖父说：“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宫廷委实太过凶险，我和你舅舅是怕你和他纠葛越多，陷得就越深，到时候不易脱身啊。”
　　我微笑，尽量放松自己，对着外祖父说：“外公，惜儿确实无意入宫，只是现在形势逼人，这‘江心碧‘的药方，怕是一时半会很难拿到。惜儿想，不如干脆问问元慎，可能有些东西会更清楚些。”
　　外祖父微微叹口气，道：“也罢，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改日，再次进宫的时候，把玩着青玉杯，状似很不经意地问起，这“江心碧”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元慎笑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你从来都不说，我有点憋不住了，难道你没发现我很没有耐性么？”
　　“没有，我倒是觉得你的耐性比一般女子好上很多，一般人还能憋到现在。”
　　我气呼呼地朝他皱皱鼻子。
　　他笑嘻嘻地伸手过来刮刮我的鼻子，说：“也该告诉你了，这个东西，得用五年，前三年每月一次，后两年每月两次，对身体有好处，会更漂亮，不容易生病，吃了坏东西也不容易肚子痛。只是，不能断了，要不然，会活活痛死的。”
　　他伸手拉拉我有点发白的小脸（还真不是装的），笑道：“惜儿不用害怕，只要你每个月乖乖地准时来找我就行了，我保证你会一直漂亮的。”
　　那是，谁想活活痛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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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还是甜蜜的戏份好写。
　　顺便to 秒针：
　　其实这篇元慎的番外我本来不想写的，只是看到大家有些留言对一些情节有疑义，所以借此机会解释一下，下面章节会有一些甜蜜片断加强元慎的阳光面滴，谢谢你的指点了，也谢谢你喜欢元慎，其实我觉得他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