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风音杳

2、Chapter1 荒芜 我还没来得

　　原来我不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鸟，而是一只终日为生存奔波的麻雀。
　　第一天，我住在干净舒适的三星级宾馆，188的价格在我眼中并不是很贵。我去打印店应聘临时打字员。作为未满18周岁且没有文凭的高中生，也只能找这样的活。1000元3字的标准，我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痛恨它。想我通宵打游戏从来没这么累过。应得的报酬是183元，却被莫名其妙的理由无端扣去几十，拿到手里只有一百二十几。
　　除去吃饭和宾馆费用，我今天的收入是﹣115元。
　　第二天，我搬到街边破落的小旅馆，睡在硬质木板床上。住宿费56元一晚，如果按昨天的收入算，省吃俭用六天下来可以补回缺口。但是那果然只是“如果”，那家店说我做完了他们一礼拜的预定，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岗位给我。
　　于是我晃荡了一天，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闪闪发光的第二家打字店，在小超市里买了一箱泡面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已是夜里十点，有人敲了我的门。
　　那是个穿着风骚的女人，看到我年轻的脸也不惊讶，反倒从眼底涌出几分兴趣来。
　　「这位先生……需要服务么？」她有意靠在门框上，用侧脸对着我，显出她美好的身体曲线。
　　我想关上门，却发现她无巧不巧地堵在那里，杜绝了我关门的可能。于是我抬起头盯着她，毫不掩饰地表达我的厌恶。
　　「不，你可以走了。」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光瞟到我桌底的那箱泡面，笑意更省了几分，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要是除去这媚俗的烟熏妆，也算得上美女。
　　我被她看的极不自然，似乎脸上那个有些发热，干咳几声：「我没钱。」
　　「那更好了。」
　　我忽然觉得一阵恼怒，这女人自信的神情，像极了某个人。只是那人是白富美大小姐还好说，她一个风尘女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做风尘女子的觉悟？
　　女人好像觉察到我有发怒的迹象，谢谢跨出两步，声音不似刚才媚人，却带了点恳求：「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就十分钟。」
　　「不……」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她踩着高跟鞋“噌噌”地走了进去，旁若无人地坐在我的床上。
　　「哦。知道啦。」这聪明的女人好像猜到唯有这个我无法容忍，听话地坐到旁边。
　　「你是离家出走？」
　　「嗯？」好吧，我收回刚才“听话”的标准，这女人简直是个吉普赛巫女。
　　她踢踢桌底的纸箱，指指我的无线耳麦，「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是第三个了。未成年，行李又那么不实用的，除了私奔就只有这个。」
　　我皱眉，不爽她看透一切的样子，好像我多无知似的，或者说，感觉上我像个白痴。好啊，我就陪你聊聊，看你聊出个花儿朵朵开。
　　「我叫秦菲。」
　　这个女人说话都这么没逻辑的么？
　　我下意识想告诉她名字，但又觉得不该和她有什么瓜葛，于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僵硬，而是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
　　「你这里挺好的，我喜欢。」
　　「谢谢。」我对这个女人的无逻辑和自来熟已有了充分的认识，大概她脑子里不存在尴尬这种东西。
　　我渐渐地也放松下来，不在介意她不经允许乱闯民居的事实，转而去观察她的打扮。我看的出来，那不是多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顺眼。
　　秦菲不似一般女人，嗔怪你在她身上乱看，却巴不得你多看几眼。她反倒挺了挺胸，把享受的表情挂在脸上。这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便有意移开了目光。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处于了弱势。果然是妖孽的女人啊。
　　「怎么不看我了？我喜欢你的眼睛。不像那些老男人，假惺惺装猴给谁看呢。」
　　我心里突地一颤。
　　装…伪装。我又何尝不是每一天都在伪装。假想自己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冰山，本来没有的事，装着装着竟然成了真的一样。
　　我第一次正视这个风尘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你却可以这么随性。
　　「为什么？」她眼里又添了明媚的笑意：「因为你的眼睛好看啊。哦，还有，你很有趣，我恨喜欢。」
　　秦菲看了看时间，毫不留恋地从我的椅子上离开，又从桌底下拿了一碗海鲜味的泡面。
　　「不介意我拿去当夜宵吧？谢谢你啊，方瑞小弟弟。」
　　我听到高跟鞋园区的声音，节奏是意料中的轻快。这个女人的神奇，也许就在于她的毫不掩饰。
　　秦菲…我会想着这个名字。别人都活得情非得已，只有她得意的很吧。
　　我懒得去计较今天的损失，一头倒在床上，头一次连牙都没刷就蒙上了被子。心情格外的好。随性一点或许也不错，至少不会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我忽然想起，我并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