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染烟阁》郁玫瑰

2、二 皇上赐婚

　　成为柳家义女让玉娇母女不再为生计忧愁，且柳家上下待玉娇极好，按理说遇贵人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玉娇感到娘并不是很快活，尽管柳家曾掷下上万两白银竭力给玉娇的娘亲治病，她终究不得长寿，在玉娇十五岁时撒手人寰。玉娇整整三天三夜守在娘的坟前，不流泪却长跪不起，最后是柳云龙把她劝了回去。

　　玉娇常常梦回当天柳云龙收自己为义女的高大形象，在梦里玉娇试图喊柳云龙一声爹，可喉咙总像被人掐住发不出声音，玉娇再急再用力也如哑了一般，最后只得惊醒。父爱，是玉娇内心深处深深的一道伤，表面的嬉皮笑脸与活泼灵动藏着多少父爱缺失的伤痛。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跟着母亲夏莲姓夏，而夏莲从未在女儿面前提及自己的夫君，哪怕只言片语。

　　夏莲感到自己将不久人世时，交给玉娇半块玉佩，并告诉她这是她日后与父兄相认的信物，并千叮万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玉佩的事。这是娘首次提及爹，玉娇盯着娘的表情，那是无限的怀念，玉娇顿时高兴起来：爹不是自己多年来臆想的负心汉，爹娘分离必有苦衷，且自己还有个哥哥。可是，当玉娇接过玉佩时，夏莲却是泪流满面：明明希望玉娇永远不要知道自己是谁，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为什么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要把玉佩给她？既盼她知道玉佩背后的故事，又盼她不知道，也不知他们父子是否还在世。

　　一晃玉娇年已十七，长成夏莲生前盼望见到的娇俏模样，尤其是一双眸子漆黑而充满灵性，如黑玉石般闪耀。柳家虽也令玉娇学习琴棋书画，她却一门心思想学功夫，明里暗里跟暂留柳府的侠客习武，年复一年好歹也学些花拳绣腿，教训了好几回鱼肉百姓的官差。非但如此，她还不时化身男子进出青楼，当年矜宜误认自己为男儿倒让她萌生了此念头。哼，谁说只有男子可玩弄烟花女子，他日若有可能，定要开个让男子服侍女子的青楼，供各路女中豪杰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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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玉娇从树林里练习射箭回柳府，发现柳府上下啼哭不止。

　　“义父，义母，出了何事？矜宜何以又发病？”

　　“皇上派人到柳府宣圣旨，赐婚矜宜，让其两月内达京师与暝王独孤烟完婚，却命我上任桂州知府。可京城离这桂州上万里，快马加鞭也得一个多月，且路途险恶，矜宜从未出过远门，身体柔弱，怕是经不起一路风波。况且矜宜与州内沈公子两情相悦，约定婚期，哪里肯再嫁他人，矜宜禁受不住变故以死相逼，旧病复发昏了过去，矜宜从小任性，怕其胡来，哎，吾为人父又为人臣，左右都不是……”

　　“老爷，老爷，这可是矜宜的终身大事，我不要矜宜赴京成婚，烟儿虽贵为王爷但皇城是非多怕是不好，沈公子待矜宜极好，矜宜跟着他不比那王爷差。能否请皇上收回圣旨？时隔多年他怎可又找上柳家！”柳夫人扑倒在柳云龙怀中，掩面而泣。

　　“可……圣旨不能违抗，且皇上要我们如期领命，矜宜怕是这两日就要动身……这……哎……终究是孽啊……”

　　玉娇面对此情此景一时语塞。皇上？远在天边为何会与柳家有联系？还赐婚？嫁给王爷不好吗？玉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然，柳云龙一把握住玉娇的手臂，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玉娇，请你体恤老夫的处境，且也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望你……望你能替矜宜赴京完婚……”

　　“什什什……什么？我我我……你你你……”

　　“老夫算是给你跪下了！”

　　“别别别……义父你这是干什么，请起！义母！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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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

　　玉娇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答应义父冒欺君之罪假扮矜宜与一个王爷成亲，弄不好自己要杀头，柳家也要杀头。一切都太突然，柳云龙竟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那为何不在京城却跑到偏远的桂州远离官宦生活？而皇上又为什么一边给女儿赐婚一边给父亲官职，但又让父亲在桂州任职，为何要这父女分隔那么远？而这王爷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要？糟了，难道这王爷奇丑，那我这如花似玉的女子不是惨了？玉娇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关于爱情，玉娇想过。她极其厌恶男子三妻四妾而女子却得三从四德，这对女子何其不公，男女分别平衡世间阴阳之气，世间条条框框的规矩却是不公的。玉娇期望终有一日能与自己心仪的翩跹公子退隐竹林，我弹琴他舞剑，我斟茶他作画，不时游玩于山水间。如今倒好，自己要以别人的身份活着，得时常提醒自己而今叫柳矜宜，得牢牢记得矜宜的生辰八字以及义父交代的故事。可柳家帮助自己七年，七年来温情不断，自己又怎有颜面拒绝？矜宜钟情的沈公子自己见过，是性情温柔的白面书生，矜宜跟他在一块儿必能幸福，为了矜宜只好牺牲自己的幸福。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呢？玉娇蹙眉，人定胜天，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兴许能想到法子保住清白，脱离京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如当年，玉娇以为自己和娘即将走到人生尽头，却渡过难关，如今怎可轻言放弃自己？只可惜，玉娇走后，不能常常给娘上柱香……

　　自此一路颠簸中，玉娇都在思考日后保身脱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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