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些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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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道路上已经显得比白天里安静了很多。
已经接近入冬的深秋夜里，气温降得比较低，在外面逗留的人并不多，一路上都显得很宁静。
林泽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电影里面的情节，被薛然拉着往家的方向走。
想到电影里那位主角处心积虑的一生，虽然一开始也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的一切，但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在一切骗局被揭露了之后，高傲的自尊心让他放弃了最后低头认罪的机会，选择了自杀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
而从一开始，导致他走向这样人生的根本原因只是为了复仇，在复仇与宽恕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林泽不禁想：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能选择后者的话，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完全不同了呢？
那么也许他就将有一个辉煌的人生，和自己深爱的女人结婚生子。放下那些心结，饶恕那些罪孽，也最终饶恕自己。
然后林泽又想到下午坐车回市区的时候薛然问他的问题，问他为什么和哥哥关系不太好。
林泽在此时突然想要宣泄一些自己心里的想法和感受，而走在身边的薛然是让他觉得可以放心宣泄的人。
深吸了口气，林泽开口问到：“薛然，下午你问我为什么和我哥哥林志关系不太好，我现在想告诉你原因，你愿意听听吗？”
薛然有些讶异林泽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看着他回答到：“当然愿意啊林林，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朋友诉说的话，我很愿意听你说。”
得到他这样的回答，林泽又沉淀了几秒钟，这才开了口：“我一直是一个很相信命运的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冥冥之中是注定了的，每个人都得按照自己的人生之路这么走下去。
那些所谓的挣扎都是没有用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并没有检查出来是双胞胎，可能是因为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体积太小了吧，又被挡在前面的哥哥全部遮完了。
一直到出生的那天，在我哥哥生出来了以后，医生才发现我妈妈的肚子里还有一个胎儿，这才又经过一番努力，让我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可以这么说吧，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们期待中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而且我一生下来体重就比哥哥还有其他普通婴儿小了很多，身体也不好，小时候经常生病。
都说久病无孝子，其实小孩子大概也是一样的。
同样的两个儿子，一个健康活泼，一个身体孱弱老是生病，作为父母，大概都会喜欢那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多一些吧？
而且那个时候爸爸妈妈他们天天都要去从早到晚地上班，总是请假带我上医院看病，给他们添了不少的麻烦，次数多了，他们自然就觉得我是一个负担了。
再后来稍微长大了一些，爸爸妈妈就明显要喜欢哥哥多一些。
在其他家人或者外人面前，林志就像是父母的骄傲。
他那么活泼可爱，嘴巴也很甜，知道如何讨长辈们欢心，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地疼爱。
而我就不一样了，从小话就很少，看见长辈们我也很想礼貌地跟他们问好，可是从一开始父母甚至很少像介绍林志一样向他们介绍我，只一句话带过地说到我是弟弟性格很内向。
其实从那么小就被父母定了性，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命运吧。
在出生的一刻才突然发现多出来的一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给忙着上班的父母添了很多麻烦，性格内向不善于与人交往偏偏和另外一个性格开朗的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在很多的时候其实很理解他们的偏爱。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不善于和同学接触，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
我只想认真学习，将来考到北京的大学去，远离这里的一切。”
听了林泽这些话，薛然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林泽的家人。
别人家如果是生了双胞胎的话，不是一件值得骄傲和高兴的事情吗？
怎么会有林泽那样的父母，因为其中的一个儿子体弱多病就对他另眼相看呢？
小孩子虽然懵懂无知，但是其实内心世界是异常敏感的。
父母的偏爱，自然会在小林泽的心里留下阴影，也导致了他逐渐变得内向的性格。
其实林泽这样的性格，不正是他的父母亲手造成的吗？
停顿了一下子，林泽又继续说到：“我爸妈其实一直性格不和，经常吵闹，甚至大打出手。
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外公外婆就极力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
我外公为了阻止我妈和我爸见面，甚至把我妈的头发硬是抓掉了一把。
后来是我妈把户口本偷出去和我爸登了记，大概也有和父母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吧。
他们结婚之后和我外公外婆几乎僵成了不来往的状态，一直到哥哥和我的出生，外公外婆才看在孩子的份上，接受了他们这段婚姻。
可是事实证明这段婚姻本身的确是错误的，他们两个都是性格很强势的人，经常为一点小事就争执不休，有时候还会大打出手。
终于在哥哥和我念初二的时候，他们去法院办理了离婚。
当时法院判下来是哥哥跟着妈妈，我跟着爸爸，他们彼此之间可以探视孩子但是并不需要付另一个孩子的抚养费。
不过我爸当时的情况很不好，下岗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
没文凭，也没有其他一技之长，开车修理什么的也不会做，和我妈还没离婚那几年也一直是闲赋在家靠我妈一个人挣钱养家过日子。
所以那个时候离了婚，他根本没有抚养我的能力。
我妈也了解他那样的情况，所以大概也是看我可怜吧，就把我也带在了身边。
我一直觉得既然是这样的情况，我就应该感谢我妈。
谢谢她没有抛弃我，把我留在了身边愿意继续养我，供我上学读书。
我也一直这样告诫自己要记住妈妈对我的好，将来也要孝顺她，对她好。
可是我外婆他们那边那家人对我的态度让我实在是很难过。
他们总在背地里对我妈念叨，让她别管我了，现在养一个孩子都不容易，更何况她一个女人还要供两个孩子，这样太辛苦了。
被我不小心听到过好几次，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去和他们理论起来。
我说我一个小孩子父母离异也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这样的后果呢？
我又问他们林志也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他们推出去的就是我而不是林志呢？
我和我舅舅大吵了一架，后来连我妈也开始骂我没礼貌不懂事，居然说话冲撞长辈她甚至让我滚出去。
我极度委屈地跑出去用公用电话给我爸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求他带我走，这边这个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林泽的情绪显得很激动，大概是回想起当时那么难过的情绪，眼泪已经在他眼眶里面打转。
薛然却知道林泽并没有宣泄完，所以他也不打断他，听他继续说。
“结果我爸在电话里面听完我哭诉完以后，只耐心地劝我等情绪平静了以后还是回我妈家里去。
他说他现在的条件很不好，零零散散地给别人打一些零工挣生活费，的确承担不起我的抚养费用，更谈不上供我读书了。
他让我就待在我妈这边，认真学习，将来念个好大学有个好文凭了找份好工作，那样就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说到这里，林泽不禁苦笑了起来，“呵，当时听到他那样的话，我有多绝望呢？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居然会生出这种绝望的念头。”
薛然听到林泽说这些也觉得很难过，没想到林泽居然会有这样令人如此伤心的过往。
他停下脚步来，拉着林泽在路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语气轻柔地问到：“那后来呢？你还是回到你妈妈那边去了吗？”
“如果我没有回去，我想大概现在我们也不会认识了。
后来我回去以后，我妈妈还让我给我舅舅道歉，说我不应该对着长辈那么说话。
我给舅舅道了歉，他仍旧是一副我是一个多余的存在的表情看着我。
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在我妈家里，我真的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林志和他们是相处很融洽的一家人，而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有些血缘关系的外人吧。
从小就不会讨长辈们喜欢，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闷头闷脑的怪孩子，后来又在青春叛逆期跟舅舅吵架，目无尊长。
并且还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我妈能够收留我就已经是一种对我的恩赐了。
林志也不喜欢我，他从小就不喜欢我，用他的好衬托我的差劲。
我又不会像小时候其他玩伴那样去夸奖他哥哥你真厉害之类的。
每次他想整我想把我弄哭的时候我也只是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不让他有机会，后来过了那个调皮捣蛋的年纪，他也就渐渐不再理睬我了。”
薛然突然觉得很对不起林泽，让他回忆起这么多不开心的过往，他握着林泽冰冷的手带着歉意地说到：“林林，对不起，我不该问你那个问题的。让你想起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而此时林泽的情绪比刚才说到爸爸让他回妈妈那里去的时候平复下来了一些了，毕竟这些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虽然旧事重提难免有揭开伤疤的痛，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不是也习惯了吗？
他摇了摇头有些释然地对薛然说：“看吧，我就是这么一个怪人呢！
没有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也没有很好的人际关系，甚至没有其他的朋友。
和你相处的这两个月以来，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不会像那些不好的人那样来伤害我，也不会因为我冷冰冰的好接近的态度就和其他同学一样对我敬而远之。
甚至还约我一起看电影，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很开心，真的！”
薛然没想到林泽居然会这么评价自己，也没想到林泽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朋友，在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又十分冰冷的世界里。
听林泽这么说，心里一方面是为他那样的经历的难过，另一方面却又是他对自己评价而高兴。
薛然握着林泽的手加大了力度，看着林泽的眼睛认真地说到：“林林，你能把我当朋友，告诉我这些事我很高兴。
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很难过。在我心里，你才是一个很好的人！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浮躁的心总是能变得平静下来。
和你待在一块儿，即使什么事情也不做，我也觉得很舒服。
他们那么不公平地对待你，你也没有选择去憎恨他们，而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远离这个伤心地，这说明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所以，我相信以后的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那些最难过的、最不好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好吗？林林。”
林则没有回答他，只是释然地笑了笑。
两个人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昏黄的路灯下，林泽的脸色有些苍白。
看在薛然眼里，只想把如此脆弱的林泽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好呵护起来。
那种因为别人的疼痛而自己也感到疼痛的感受薛然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在他脑海中想象着很多个林泽过去的样子：小时候生病了身体难受的样子；受了委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流泪的样子；受到大人们的冷落默默看着长辈们对林志百般疼爱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抱着寄人篱下的心态又辗转回家去给妈妈和舅舅道歉的样子；被林志习惯性无视的样子……
明明这些事情全都不是林泽的错，而他一个无辜的孩子却要从小承受那么多不该他去承受的痛苦。
然而林泽却没有在这些变故中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单纯善良的他只想着离开。
薛然这时才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林泽平时总是那么刻苦地学习了。
因为这大概是他对于不公平命运的唯一抗争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些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