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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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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布可整理了下心思,转出酒店夹角。余光一晃,撇见仅隔一墙处,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双手压在身后,低头倚着墙,沉默着。
布可料不定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镇定了一下,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问:“你怎么在这?”
“布可,你要还当我是你女朋友”顾夕颜抬起头:“就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种强烈的恐惧笼罩着顾夕颜,波云诡异的气息四处弥漫,她没有依靠,只得直直的盯着她。
布可伸出手摸着她的脑袋,温声说:“我答应过你,不会让自己出事。”
“布可……”
“没事没事”布可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回去吃饭吧,很快就会结束的,你会好好的,我也是。”
再没有吃饭的心情,两个人出了饭店,沉默不语的前后走着。到了路口,顾夕颜被路对面的热闹吸引,驻足观望。
是一家酒店,有人在办婚礼,新郎从花车上横空抱着新娘出来,新娘有点胖,新郎抱得很狼狈,但两个人笑的都很幸福,周围的嘉宾兴奋的将花筒喷在新人身上,场面热闹又温馨。
顾夕颜看着他们,情绪渐渐被感染,莫名的跟着笑起来。
“她那身婚纱,你穿着比她好看。”布可站在她的身边说。
顾夕颜挽起她的手臂,没有说话。
布可看着路的对面,问:“夕颜,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结婚?”顾夕颜苦笑:“法律让吗?”
“不,我是说……跟男人结婚,光明正大的。”
“又不是没结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是跟……喜欢的男人。”
“小时候想过”顿了一顿,补充:“没遇到你之前。”
哪个女孩儿在未曾懂事前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穿上漂亮的婚纱嫁于英俊的王子?不管事实后事如何,是找到如意郎,为其红袖添香夜读书,恩爱到头永不离。还是嫁于平常家,被柴米油盐磨练成粗糙的家庭主妇,总之,都绕不出嫁人这件事。而婚礼,对于大多女生来说,都是严肃到神圣的。幻想未来的时候,女孩儿们总是带着最美好的期望,这都是成长中的必然,顾夕颜很平静,她坦然的面对了这些,甚至觉得自己小时候想的那些,挺好玩的。
布可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她,“那后来呢?”
“后来?”顾夕颜哧一下的笑了起来,微微抱怨:“后来不是倒霉碰上你了么。”
她被阳光耀的眯起了眼,转头看到布可怅然的样子,认命的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她是她命中的劫,19岁那一年,她便看清了。
景门疗养院是一所私立的精神疗养院,新建仅五年,设施先进,环境优雅。医院的创办人是位富商,本意是为太太建一所养心的避世净地,后因环境雅致,离市区较近等原因,被一干贵人相中,打着疗养的名义,在敏感时期入院休假,渐变为优级疗养中心,现处于半开放状态。
林小中入院的时候,情况很糟,几乎认不得人,精神状况很差,总是处在游思状态。避人,不喜欢跟人接触。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意识有所恢复,但依旧是喜欢独居,好静。
元旦这几天,院里安排了小型part调节病友心情,小中没有参加,她让陪护推着自己去了康复楼后面的草地上,求静。
她坐在轮椅上,围着厚厚的浅色围巾,清透的脸蛋因冷空气的侵袭而镀上了一成薄薄的红晕。哈气,白白的,轻轻的,由她的鼻尖断断续续的飘出,氤氲在她瘦而精致的脸庞前。睫毛上被凝结上了点点的冰晶,随着她不经意的一眨一眨,落于空中化为无痕。
一月份了,又是新的一章了,早上看到护士把旧的日历换下,将崭新的月历牌挂到墙上,她恍惚的心情,也似乎变的好一点。
陪护见她长时间的出神,一动不动的,怕她冷到,便问她要不要加条羊毛毯?她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
陪护叹着气走开,她反而更轻松了,有没有人陪,其实不重要,清净一点,心更静。
布可挽着灰白的大衣站在远处遥看了她许久,等陪护走远了,才迈进草坪。虽然是冬天了,但院内的环境依旧是碧树绿坪,院方极尽可能的为病人提供最好的环境,草地引用的是海滨雀稗,又做夏威夷草,色泽鲜嫩,踩上去更是柔软无声,不易引人察觉。
直到她蹲到了她的膝边,她才看到她。
“天这么冷,怎么不知道多添件衣服呢?”布可将外衣盖在了她的膝上,抬头看她。
小中怔忡的看了她一会儿,认出了她来,平静的眼眸迅速波动着温暖,她在满足的笑,并试图动了动嘴唇,发出声音:“你来了?”
“为什么坐轮椅?”
小中屏了一口气后,说:“这里服务太好,我都懒得走路了,我没问题的,不信我站给你看。”
布可按下了她,“坐着吧,没事就好。”
小中也不逞强,听话的坐好,低头看着她,试着伸了伸手,见她没有反对,将食指压在了她的眉堂,顺着眉宇刻画着,很轻但很细心。她问布可:“心情好点了吗?”
布可点点头。
“听恭玮说,你回去了。”
布可又点点头。
“不甘心是吧?”
她一向懂她,这时候也不例外。
小中说:“如果我说罢手,你也不会同意的是吧?”
“你要拦着我吗?”
“你用问我吗?”
她什么时候,不是在乖乖听话?
布可无话可说。
小中点点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
“小中,你会不会恨我?”布可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我觉得,你应该恨我。”
林小中没有回答她的话,松开了她的手,从轮椅的靠背里掏出一本书给她看,“看过,这本书吗?”
《少年巴比伦》,布可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这里面有些话,我想念给你听,你要听吗?”
“好”布可点点头。
小中缓缓的,慢慢的念出了里面的一段话,时有断续,但她还是坚持着。其实,她的语言能力刚刚恢复,看起来的轻松都是装给她看的,她的内心,她已经没有办法用大段的语言组织在一起讲给她听了,幸好,她手边的书里有这些话,与她要说的如出一辙。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自己无人可爱,所以只能爱你。我为这种爱情而羞愧。假如无路可走,那不是罪过。但我也不想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你,你既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你在河流之中……”
她一手摸着她的脑袋,一手捧着书,脸上的表情温暖安逸。她的样子,很容易让人相信她是对着书念的,她也确实是对着书念的,但布可没看见的是,在这段话的旁边,书页中所夹的,是那年,她画给她的盛开昙花!
读罢,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小中合上了书,欣慰的笑,“布可,也许,我留不住你,但我想你开心。”
布可荒凉的抬头看她,拼命的咽着喉咙,生怕一不下心情绪决堤。她沙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是浓浓的愧意,“小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生命里一共就两个女人,可是她们都不快乐,她不是个好情人。
小中静静的看着她,眼里的包容亦复如是,她满足了,她相信了一件事,一件因话题的敏感,而无法去问布可的心事。
她被噩梦缠绕着,在车祸之后,晚晚梦见自己在那辆出事的车上,经历了翻天覆地,她把自己给梦死了,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布可会来给她扫墓。每次梦到这里,她就会醒来,再努力坚持都没有用,她很失望。所以,她想问她,如果我在那辆车上,你会不会为我落泪?
现在,她相信了,她会的。
“布可,谢谢你能来看我。”
她不再为自己的感情而羞愧了,既然她留不住她,就随她在天在地在河流。
这时候,陪护捧着毛毯回来,看见她们两个,站在一旁没有惊动,小中看到了陪护,伸出手招了招,示意她把自己推走。
布可站起身,想亲自推她回去,被她拒绝了。“恭玮……”
布可欠身,把耳朵探到她的嘴边:“什么?”
小中扶着她的背,微微低声“去找,恭玮。”
布可侧头,“怎么了?”
小中说的太多了,精力不济,微笑着向她摆摆手,由着陪护推走了自己。
恭玮的办公室,他对布可的来意了如指掌,不待她问,便推了杯水到她面前,“知道她为什么敢一点都不在乎致远吗?”
布可杵着下巴,“她恨林家?”
“错”
“她有能力,无论我搞成什么样,她都能收复?”
“错”
“她……”布可想不出了,望着恭玮等答案。
恭玮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底层的柜门,里面摆个保险箱,他拨动着指针,按着上面的密码。
细细的铛的一声,保险箱的门弹开了一点。恭玮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坐回了布可对面,“林夫人死后给她留下了大笔的海外基金,是程家陪嫁的产业,所以,林家垮了,致远败了,对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
“哦”布可接过了文件,无所谓的看着,怪不得她不在意,随她胡来,原来她的生活早就有所保障,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但看到第二份文件的时候,她不淡定了,几乎要跳起来,低吼:“她搞什么!她又把这些东西转给我!”
海外的基金,致远17%的股份,林小中只剩下这个了,爱也好愧也罢,全都给了布可。
“签了吧。”恭玮递了根笔到她面前。
布可摔下了手里的文件,看他:“恭玮,这你让我怎么签?”
恭玮指导她:“用手拿着笔签。”
“我不是贪图她的财产,我真不是……”
恭玮看起来像是理解了她,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林止清已经在筹钱了,他坐不住了。”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钱,才能继续玩下去。”
布可眯了眯眼睛,“她知道?”
恭玮摇头:“她不知道,出事后,她就着手律师办手续了。”
“这算什么?”布可无法接受:“你让我拿着她的钱,去搞她哥?”
“布董”恭玮客气的叫着她:“您已经在拿着她的股份,去给她哥摆局了。”
布可脸上一个激灵,像是要爆发,几番激烈的变化下,忍耐住了,口气无不悲凉:“你说的对。”
她有什么资格再装清高?她没有!她就是个人渣,承认了也罢!
拾起水性笔,直翻最末一页,一口气签下一式两份的四个签名。她有种错觉,签下了这个,就等于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是谁先找上门的呢?她?还是魔鬼?真的搞不清了。
落笔之后,不容自己多想的把东西甩给恭玮,丧失气力的靠回椅子。
恭玮一边把文件送回保险箱,一边说:“第二场了。”
布可的情绪还是鼓噪的,没什么表示的点了点头。
“一旦出了差错,被他发现什么,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嗯了一声。
恭玮慎重的关上保险箱,合上书架的柜门,原地站起来,“我已经把程宁转到香港了。”
行了,不用再说了,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撑着椅子的扶手把自己支起来,疲惫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