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45、第四十五章

　　致远那边，股东们大概都被林小中的突袭震住了，都消停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对布可的态度依旧不满，可她现在手握股权，无名有实，等到下个月正式就职，真正有名有实，也不好撕破脸对她。布可现在算是彻底的疯魔了，34%的股权到她手里了，估计这种局面是连林仰倾都没有预料到的，可笑他一生自持老谋深算，最后却败在了自家小女儿的手里，一世英名悉数尽毁。股东会的事情让布可明白了一件事，她想糊弄事，有些人可不糊弄她，林止清这个钉子必须拔出去，否则就是个祸害。不为自己也得为小中！
　　下了书房已经接近11点，布可昏昏沉沉的打着哈欠上楼，路过林小中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光。小中这几天的心情很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布可隐约能明白她开心的原因，也笑了下，试探性的推开了门。
　　小中没有睡，站在条案前，手持毛笔弯腰伏案。像一幅画，美人临案，她只著心于笔下的书写，恍若外事外物与她无关。布可看着她不自觉的微笑起来，真觉得她的人同她家的家训一样，宁静致远！
　　林小中笔尖一抬，不期然看到布可正东倒西歪的倚在门口看着自己，站没站相十足的郎当样儿，便笑问：“你怎么在这？”
　　布可没说话，一抬胳膊指了指墙上的钟，林小中顺着看了一眼，呀了一声失语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布可耸耸肩，晃晃悠悠的走过去，端起案上的茶杯转到她的身后看她的字，字体圆秀，间架方正。她不懂书法，却看的懂她写的几个字：宁静致远。
　　心中微微一动，她想，难道真的带有一点心有灵犀？
　　林小中见她含笑的看着自己，觉得奇怪，“怎么了？写的不好，你不要看了。”说着要将宣纸撤出。
　　“不，挺好的”布可拦住了她的手，一时兴起，从她身后伸出手，握着她拾笔的腕临于纸上，又说：“比我好。”
　　她几乎是将她半拥于怀，身前轻挨着她的背，手臂相贴，动作轻柔。每写下一个字，她都轻轻的念出来：“宁、静、致、远”。她呼出的气息打在小中的耳畔，足以扰乱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落笔之后，布可自然而然的松开她的手，却没见离身，她笑着看自己的字，依旧平淡无奇，但笔锋之处有小中的借力挑力，已然是她写过的最好看的笔迹了。她看了看，对比小中之前的写的字又看了看，笑出了声：“真是，太难看了！”
　　此一刻，气氛宁和，万种情愫。林小中眸中带颤，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在梦境之中，或许在梦里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奢望。她动也不动，手里还握着毛笔，偏过头看她，颤颤的问：“这幅字，我裱起来挂在床头好不好？”
　　布可端起茶杯转到案前，给了她随你的表情。
　　程宁的声音出自门口，“小中，她的字要是摆了出来，会让你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为之黯然失色，我劝你还是深思熟虑为好。”
　　布可皱眉：“你是鬼啊？这大半夜的。”
　　“你也知道这是大半夜？白天是谁要我在睡前把同大的资料整理好给你？”
　　布可啊了一声想了起来，把茶杯放到案上，看了小中一眼往出走：“茶不错，但睡前还是少喝点。”
　　“布可”林小中唤住了已走到房门的她，殷切的劝到：“早点睡。”
　　布可笑了一下，她今晚笑的格外轻松，将房门带好，“你也是。”
　　交代好同大的资料，程宁犹豫了好半天，对她说：“布可，虽然我不太理解，但如果只能是这样，我觉得小中还不错，至少她一直都是真心为你好。”
　　连程宁这种直的不能再直，再直就脆了的人也说了这话，布可默了一默，说：“我知道。”

　　这一夜布可想了很多，临睡前忘记了关空调，早上起来声音都是嗡嗡的鼻响。小中叫林嫂拿了两片感冒药给她，劝她：“要不今天就歇歇吧，致远的事哪里做的完？”
　　程宁也说：“就是，我偶尔还能歇两天，你都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就歇着吧。”
　　布可确实觉得身子乏的厉害，敲着头说好吧。
　　吃过早饭，林小中端着杯药茶上楼找她，推开卧室，见她居然还拿着份合同躺在床上看，叹了口气说：“你这算什么歇着？”
　　布可捶着脑袋看着合同说：“我这叫笨鸟先飞，你家致远忒大，不刻苦点不行。”她下手很重，敲的脑袋梆梆响。林小中听的心疼，皱着眉头放下药茶，坐到床头按着她的脑袋到腿上给她揉太阳穴，她大概是心疼的紧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揉了两下才觉的不对，太亲密了，红着脸尴尬的低下头。布可没有反应，枕着她还在看合同，嘱咐说：“使点劲儿。”
　　“嗯”林小中的喜悦溢于言表，美滋滋的按着她的脑袋，敏感的察觉出了她的不同。
　　布可看着看着，感冒药劲逼了上来，眼皮开始发沉，撑了一撑挺不住，说：“小中，我困了。”
　　林小中温柔的抱着她的脑袋：“那你睡吧。”
　　“嗯”布可动了动脑袋，让小中失落的以为她要躺到一边去，没想到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着她的腿又躺了下来。
　　快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小中小心翼翼的替她把被子盖好，捧着她的头，俯下了身，轻轻的亲吻了她的额角。
　　布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下了，“你偷亲我干嘛？”
　　太丢脸了！林小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颤颤巍巍的说：“因为，因为喜欢你啊。”
　　布可闭着眼睛嗯了声，没说什么的又睡了过去，嘴角弯出似是而非的笑意。林小中低头看着这样的她，恍惚觉得幸福唾手可及。

　　布可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起身的时候感觉好多了，百无聊赖的到小中房间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人，招来佣人问：“小中呢？”
　　佣人啊的一声，疑惑的看着她。
　　布可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又问：“林止然呢？”
　　“在花圃。”
　　下了楼，走小路绕出内区，路过鱼塘，从后山转到花圃，远远一片花海，姹紫嫣红，林小中蹲身其中，布可远远的叫了她一声，她捧着一束鲜花笑意盈盈的转身，那一瞬间，似乎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这个女生身上，她够漂亮，有出身，喜欢的人还在身边，天大的幸福洋溢在她的脸上。日光温煦，漫山的花香使人迷醉，布可看她一路遥遥走来，一种感慨脱口而出：“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什么？”林小中听着不懂。
　　“毛爷爷的一首诗，没听过？”布可随手接过她手里的花，摆弄着摇了摇，把花粉弄到了鼻子里，还打了个喷嚏。
　　林小中虽然家教森严，从小有古文老师教习国学，但她十几岁就去了国外，国学只留在唐诗宋词，近代诗词基本没有接触过，还没有歌德雪莱让她熟悉，便摇着头看布可。
　　“没什么”布可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往回走，问：“下个月我生日，你不是憋着给我什么惊喜呢吧？”
　　林小中支支吾吾的低下头，显然被她给说中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算到时候把我父母接来，带上宣以楠，叫上程宁，咱几个老老实实的吃顿饭就挺好，你说呢？”
　　这样寻常的事，她跟她商量着，林小中觉得十分满足，握着她的手说：“都听你的。”
　　“还有”布可突然变了语气，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就是当初她在医院丢出去的那枚，她盯着小中问：“这是怎么回事？”她刚刚在小中的床头上，居然撇见了这个。
　　林小中让她盯的脸颊发烫，便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说：“我怕你哪天想起来，再后悔给扔了，就捡回来给你留下了。”
　　她说的轻松，病房楼下那么大块草坪，这么点个戒指，要找多久？要有多细心？布可一下子想到出院的那天晚上，小西带着女朋友来的那夜，小中是很晚才回来的，那都已经黑天了，她是怎么找到的？想到这里，布可拦腰将她抱紧，低声说：“小中啊，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了。”
　　林小中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她：“你说什么？”她眼中的不安与希翼是如此分明，让布可觉得心口发疼，待要张口再说，她却又将头埋入她的怀中，将她紧紧的抱着，急切的说到：“你别说了，我听到了，听的很清楚，你别想反悔。”
　　心房在一瞬间瓦解，似有暖流注入其中，布可鼻尖一酸，几乎哽咽，心中满满的感动，可这感动似乎不足以融化整个心间，有一角，只有那么一角，好像无论是她还是小中都是无法撼动的缺失，那里是什么，她和小中都清楚都明白，但都不去触碰。她想，会吧，总有一天，自己也好小中也好，都会将那一角填平，至少不再让它缺失。
　　林小中在她怀里悲喜交集，这么多年，终是等到了这句话，布可从不骗她，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她不是不懂这其中的含义，但她一早就明白，若要的不多，一点所得便是天大的恩赐，她心怀感激。

　　回到楼上，布可去书房，小中就跟到书房，她看书，她就在旁边守着她看，看着看着就笑。布可先还忍着，时间一长就觉得根本无法安心看书，叹了口气出了书房。可无论她去哪小中就跟去哪，就在她身边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布可终于受不了，无奈的说：“小中啊，你矜持一点。”
　　林小中乖乖点头，说着我矜持我矜持，但笑的可一点都不矜持。
　　布可仰天长叹：“你是这家家主啊，让人家看你这样，成什么样？”
　　“那又怎么了？”小中挽着她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你喜欢当家主，你当好了。”
　　布可几乎吐血：“致远我都要守不住了，这家还是你说了算吧。”
　　小中撇撇嘴，心想，还不都是你说的算？想了想又笑了，拉着布可下楼说：“走，带你看样好东西。”
　　布可就从来没注意过那缸鱼，当初在盛京，要不是答应过小中，她早就嫌麻烦的都扔出去了，也是有心无心的养着，想着你们爱活不活，我自己都顾不过来，你死一条我扔一条，死干净了，就可以整个鱼缸都丢掉了。可小中选的都是冷水鱼，一点都不金贵，特别好养，布可养来养去，非但没养死，它们还活的份外欢实。等那缸鱼被小中接回上海，她更是精心照顾，鱼儿得遇善主，饲养环境得到大大提升，不出几个月，竟然繁殖出另一大缸并排摆在一起。
　　布可看着哭笑不得：“这一堆的便宜鱼，摆这屋都嫌跌份儿，你至于吗？”
　　小中弯腰盯着鱼缸看，不乐意的说着：“你懂什么。”然后指着鱼缸里的一条鱼说：“好像又怀小鱼了，得捞出来，不然生下来的鱼仔都得被吃了。”
　　布可说：“吃了就吃了，两大缸了，你还想养多少啊？”
　　小中捶她：“胡说，你看这缸鱼”她指着眼前这缸鱼：“这里面的鱼都是跟咱们从盛京过来的。”
　　“然后呢？”
　　“我要把它们养的好好的，最好繁殖出几大缸，把这屋摆的满满的，一进来全是它们。”她转身，抱着布可的腰身，满是憧憬的问：“摆的满满的，好不好？”
　　布可故意啊了一声，挠着脑袋说：“那么多？我可养不起，你跟它们过去吧，我可不陪你玩了。”
　　小中笑了，把脸贴到她的怀里，轻声说：“我可没玩”
　　布可亮而清澈的眼眸落了落，抬起胳膊把她弯在怀里，拍拍她的背，说：“好，就养着，好好养着，养它满满一大屋，然后咱卖鱼去。两块钱一条，十块钱六条，老主顾打八折，逢年过节打五折。”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搂着小中的身子摇：“一大堆的便宜鱼。”
　　小中闭着眼睛拥着她，感觉很舒服，她又说了咱，她把脸在她怀里埋了埋，无比安心的说：“好，跟你卖鱼去。”她想了想，仰起头跟布可说：“可这缸鱼咱不能卖，我舍不得，卖别的吧。”
　　布可瞧着她认认真真的样子，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哈哈大笑：“不卖，哪个都不卖，都留着，养肥实了咱炖汤喝。”
　　“你又不爱吃鱼。”小中转回了身，弯腰盯着看了会儿鱼缸，叫她：“布可”
　　“啊？”
　　“我们回盛京吧，带着这缸鱼。”
　　“回去干嘛？”
　　“开超市，你养我。”她转回头，认真的说：“我很好养的”
　　有些事，林小中清清楚楚，因着出身的不同，布可心里始终跟她横着一条鸿沟，如果不放弃这些，她永远走不进她的内心。
　　“是”布可看她：“我知道你很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