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35、第三十五章

　　布可诧异的看着母亲，连那口害死人的烂桔子都顾不上咽，含含糊糊的说：“您在我家安了针孔了？你咋啥都知道呢？”
　　布妈说：“你舅给小北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在医院看见她了，说是瞧着像。她不是走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了？她跑医院去干什么？她回来怎么不看我？”
　　咄咄逼人，一连几个问题，老太太成功的自己把自己给问跑偏了，不再火力集中的问她是怎么回事了。布可不慌不忙的抽|出面纸，心里不厚道的哈哈大笑，擦着嘴说：“她过这边来出差，刚回来没两天，去医院……是给我取药，我脑袋不是碰了下么。这么巧，还被小舅看见了？”
　　谁说出柜分上下半场？撒谎也分，她都连的上。
　　布妈点点头，原来如此的样子。其实，布妈还是很喜欢林小中的。布可当初给人撞傻了，从北京把人带回来，养了两年多，家里都是知道的。布可也没想瞒，毕竟住在一起，布妈隔三差五的就会去看她，瞒也瞒不住。一回盛京就把人带回了家，没见面的时候，布妈还当小中是个麻烦，见了几回面，就不这么认为了。
　　林小中长的漂亮，个性乖巧，本就招老人喜欢，再加上对方是布可的父母，更是一味的做低伏小，哄的老太太开开心心，直夸她比自家的孽障强百倍。春节都是让布可带着小中回家过的，年三十的晚上，布可在客厅守着春晚，看的昏昏欲睡，是小中陪着布妈包的饺子。隔天，大家长们过来串门，拉着布可打夜牌，也是小中在一旁端茶送水的陪到天亮。所以长辈们都见过小中，所以长辈们也都怀疑布可。

　　在小西和小北《出柜的故事》没上映前，大家长们没有这个意识，只当小中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闹剧上演时，小中没在东北，逃过一劫，家长们怀疑布可，也没想到她。直到舅舅在医院看见小中，回来一说，大家一分析。
　　行了，布小南，你没跑了，你就是！
　　但先入为主的，不管舅舅和三姨怎么说，布妈就是喜欢小中。布可不听话，小中听话。布可淘气，小中能在一边劝着。布可挣钱，小中能替她攒着。布可浑头浑脑，小中七窍玲珑。在老太太的眼里，布可不自知的用自己的顽劣，将林小中衬托的光芒万丈。
　　人比人，能死！
　　多好一姑娘啊，老太太不信。可蛛丝马迹的细细去品，似乎又没那么单纯，尤其是布可简直太可疑了。老太太盘算来盘算去，把心一横，直接问：“你跟小中是不是有什么？”
　　布可听了目瞪口呆，没明白老太太怎么想到小中身上了，笑都笑死了，“妈，你寻思什么呢？你咋还想到她身上了？”
　　“你给我说实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别哪天让人逮个现行，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
　　“不是……”布可挠着脑袋笑：“妈，小中交过男朋友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还跟他见过面呢。叫景……景什么的，我没记住。”
　　布妈想了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布可气呼呼的骂小中眼光不好，找了个油头粉面的男朋友。布妈松了口气，将话题又绕回到小北身上：“小北这一跑，你舅舅、舅妈都疯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这就是实打实的冤枉了，她这两天都在医院，就算小北要找她都找不到，这下可好，解释不清了。她特无奈的说：“我真不知道，前两天超市店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忙超市的事都忙晕头转向了，哪有功夫管他这些闲事？再说了，小舅烦我烦的跟什么似的，我哪里管的到啊？”
　　“你真不知道？”
　　“比黄金还真！”
　　布妈将信将疑：“这事不是你能瞒的了的。”
　　“妈……”布可受不了了：“我真的，我发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舅舅、舅妈特别难过。”
　　布可咬着桔子沉痛附和：“我也特别难过。”
　　“你瞅瞅你这个样子，那是你弟弟，他跟男人跑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当回事？”
　　布可抓狂了：“我的亲妈啊，你都说了，他是跟男人跑了，又不是跟我跑了。他爸妈都管不了，我管的了吗？这样，我回去就上网上找找他，一有消息，第一个向母后禀告，行吗？太后娘娘。”
　　布妈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这个样子。然后拉着布可唠叨这些事，说小西小北有多不省心，家里有多反对，几个大家长有多痛心。布可听的哈欠连天，心不在焉的点着头。
　　临出门的时候，布可留下生活费。布妈说：“少拿钱糊弄我，你少给我惹点事，就算你孝顺。”
　　布可哄老太太开心：“我这么年少有为，马上就能评‘区先进青年’了，到时候我给母后买朵大红花，花牌上就写先进母亲，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老太太被逗笑：“用不着，你别学他们给我领个女朋友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女朋友？她倒是想领个女朋友回家了，可顾夕颜都跟人跑了，她又能领谁？想到这，心就空落落的，强颜欢笑道：“不能，我只能给太后娘娘领条狗。”

　　出了父母家，半夜里的把车开回自己家，林小中居然没在家，布可心里奇怪，正要打个电话问问，门就响了，开门时她还问：“怎么没带钥匙？”
　　居然是邵小西和她女朋友沈濒站在门口，两个人手里各拎一个行李包。一看就是要跑路的样子！
　　布可皱了下眉，放她们进屋，“不要告诉我，你也要私奔。小北的男朋友是小洋人，他能跑国外去，你这是要奔哪儿跑？”
　　小西拉着沈频坐到沙发上，说：“明早五点的火车，我们走深圳。”
　　尼玛，你还真跑啊！布可气的五脏六腑都要炸了，沙发也不坐的，直接坐在了地上，问小西：“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跑出来的？”
　　“我屋里有消防安全绳，三楼也不高，我顺着下来的。”
　　布可咬牙切齿：“怎么没把你摔死呢！”
　　小西疲惫的说：“姐，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得帮我。”
　　“帮你造孽？你这一走，你爸妈怎么办？”
　　“我和小北说好了，三年回来一趟，直到他们接受为止。”
　　三年？布可心里冷笑，你们能不能走到三年还是一个未知数！
　　她不废话，看着墙上的挂钟，面无表情的说：“小西，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我会给你爸妈打电话。小北跑了，我已经是重点嫌疑人了，你又跑了，都不用脑子想的，就知道这事肯定跟我脱不了干系。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舅舅、舅妈、你爸、你妈还有我爸、我妈，一圈子人都能活扒了我。真的，你们放我条活路吧。”
　　想当初，她反对过，她真的反对过，那么苦口婆心的劝他们，好好闷头过日子，别折腾，折腾不出好来！可谁听了？末了，她什么都没干，却惹了一身腥。
　　小西苦苦的叫她：“姐……”
　　她不理。
　　小西站了起来，颓废的走到她身前，哑着声音问：“姐，你爱过没有？”
　　心头被狠狠地触动，但她不看她，咬着牙说：“没有！”
　　“所以”邵小西一个滑落，跪到她身旁，“姐，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不能没有她……”

　　她的妹妹跪在那里，说她不懂爱。认为她不懂拥有爱时，不顾一切的冲动。甚至觉得她无情！她茫然的转回头，看到已经哭成了泪人的沈濒，悲哀的想，如果当初顾夕颜也有这般勇敢，该有多好？是不是就不用走成现在这样？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问：“需要多少？”
　　邵小西低声说：“我不是小北，他上了班有积蓄。而我只是个学生，没毕业的学生……”
　　“没毕业的学生……”布可如此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站起身回到卧室，把钱用报纸包好，送到小西手里，说：“里面包着五万，是我这所有的现金，你先拿去，到了那边要是还有困难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汇。”
　　小西沉默的收下钱，点点头。
　　布可拍拍她的肩膀，“算了，明早五点的车？那晚上就留这吧。”
　　小西苦笑了下，说：“我也没地方去了，而且，姐，沈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这有吃的没有？”
　　布可挠挠头，为难的看着她俩，硬着头皮说：“我去冰箱给你看看。”
　　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地的塞着东西，可她会做的几乎没有，叹了口气，想，这小中手也太快了，连盒速冻饺子也没给她留！但她会下面，这手艺她还留着。架上锅，煮上水，正算计着两个人的饭量，外门有合上的声音，她猜是小中回来了。出来一看，果然是她。

　　林小中愣在门口，一进屋就看见客厅坐着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哭的那么惨，另一个正搂着她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进退。
　　布可冲她招招手，问：“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林小中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见她手里拿着煮饭的勺子，便问：“你拿它做什么？”
　　“哦”布可用勺子指了指沙发上的邵小西，跟小中说：“邵沿邵小西，我表妹，那个是沈频，她……女朋友。今天晚上她俩住这，我给她俩做饭呢。”说完，冲小西指了指小中，简短的介绍：“小中是也。”
　　邵小西这几年都在外地读研，小中对她来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便客客气气的点了点头。
　　林小中也恍恍惚惚的跟她点了点头，脱下外衣挂起来，想都不想的拿过布可手里的勺子往厨房走，心里面合计，女朋友？怎么个女朋友？哪一类的女朋友？布可也不说明白，女孩子的女朋友，有好多种含义呢。到底是哪一种？

　　这真是一个费人思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