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32、第三十二章

　　是的，尽管再不愿意，尽管再难过，那些不该记起的，也不愿记起的，那些让布可想起来就难过到连泪都流不出的最后，就像被灰尘蒙住的画面，经风一吹，渐渐展露出了最残忍的色彩。
　　终于，还是到了最后。
　　几年之后，在饭局上，布可同小中说起过巧克力的典故。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其实在很久以前，她就开启过潘多拉的盒子。只不过，她满以为会是惊喜，却不防从里面跳出一只怪兽。三魂七魄就此消散，只留一抹尚存人间。
　　忘字心头绕，前缘尽中消。忘字怎写？上亡下心，亡了心亦葬了爱，不过如此。

　　两周年的前一天，布可用兼职攒下的钱，去金店精心挑选了一颗小钻戒。戒指不大，碎钻星星点点，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败掉了她手上的最后一点钱了。她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服口袋里，打算第二天当做礼物送给顾夕颜。对于这颗戒指，布可其实并不满意。她还想着要顾夕颜先委屈一下，等她毕业的，等她有钱的，她会给她买最大最漂亮的那颗送给她。
　　那时《色戒》还未上映，但她已经开始幻想给心爱的人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了。应该会很贵吧？出了金店，她这么想。但她还是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因为，即便穷尽所有，为了顾夕颜，她也是愿意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屋里很黑，像是没人，布可以为顾夕颜出去了。打开客厅的灯，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却被赫然呆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顾夕颜吓了一跳。
　　布可吓的浑身都震了一下，哼的一声，不满的说：“在家你不吱个声，吓我一跳！”
　　顾夕颜浑然未觉，眼神呆滞的看着前面。
　　布可瞧着不对，轻轻的走过去，蹲在她的身前，摇了摇她的胳膊，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夕颜，你怎么了？”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不好，像是受到了惊吓后的恐慌。
　　顾夕颜木木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渐渐地积聚起了隐忍的泪，还未等布可问出口，她猛的一扑，整个人都委在了布可的怀里。
　　她紧紧的抱着布可，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狠狠地发着抖，抖的连布可都有点怕，搂着她不敢动，直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
　　她不说话，泪都流进了布可的脖领子里，她又一次的问：“布可，你爱我吗？”
　　布可搂着她，莫名其妙的说：“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了，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信？顾夕颜，我爱你，我就爱你，我只爱你。”
　　她抓着她的衣服背脊，细白的指尖将布料都揉成了一个团，可她还是感觉抓不紧，她还在用力。她的声音很吃力，哽咽的说：“我也爱你。”
　　布可笑了，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她说：“这么巧啊？”
　　多么巧啊，于千千万万人之中，你爱的那个人也恰巧爱着你。

　　好了好了”布可好脾气的捧着她的脸，用指尖刮掉她满脸的泪痕，问：“那么，我亲爱的爱我的人，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她作势挽起袖子，要出去干仗一样，气哄哄的说：“我去干掉他！”
　　顾夕颜没有笑，低下头抵着她的肩膀，浑身仍旧抖的不像样子，颤抖着声线说：“没事，下午……看了个鬼片，吓着了。”
　　布可无可奈何，大声叹气，“你至于吗？你还怕鬼？你就把平时熊我的样子，拿出来对付鬼，你看哪个鬼敢欺你身？”
　　顾夕颜突然抬起头，慌张的把她看在眼里：“我对你，很不好吗？”
　　布可瘪瘪嘴，委屈的说：“你自己说，你对我好吗？小时候你欺负我的就不算了，咱都在一起两年了吧，就这两年里，我任你打来任你骂，可你还是对我还一百二十个不满意呢。你说你对我算好的吗？”
　　顾夕颜被她说的一惊，瘫坐在地，似乎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失魂落魄的说：“原来我这么不好。”
　　“可是”布可一把拉起她，把她压在沙发上，痞痞个笑脸说：“我就喜欢你对我不好，只对我一个人不好。”
　　她俯|下身，一点点的吻她，从额头到眉间。她的脸苍白又泛着凉气，布可几乎要笑了：“看的什么片子？真是吓着了。”
　　顾夕颜不安的抓着她的衣服领子，眼里似雪落尽后白茫茫的一片。半响，回过了神，淡淡的问：“你怎么回来了？晚上不是有课吗？”
　　布可压在她的身上，手里缠绕着她的头发的说：“明天两周年么，你明晚走，我就今晚陪你，勉强算是一整天。”
　　顾夕颜怔怔的说：“是啊，这么快，都两年了。”
　　布可痴痴的笑，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两年了！”
　　顾夕颜用食指轻轻的挂着她脸上的轮廓，声音若有似无：“还觉得是昨天一样。”
　　布可这时候特别想把戒指掏出来，二话不说的给她套住，但她觉得时间还不到，还差了几个小时，硬是忍住了说：“明天给你个小惊喜，你不一定会喜欢，但我很喜欢。”
　　顾夕颜仿佛没有听到，只说：“我是喜欢的。”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细细一行，流向了她的发鬓之中。她向来淡然的脸，出现了说不清的彷徨之色。
　　布可见不得她这么清弱的样子，心疼的吻掉她的泪，仍旧哄着她说：“好啦好啦，不怕不怕了。瞅你，这么胆小。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给你放鬼片。”
　　顾夕颜摇了摇头，神情已经略有恢复，眼里一片清明，她捧起她的头，在沙发上半坐起来，问：“明天你打算怎么过？”
　　布可厚颜无耻的说：“锦帐翻红，缠绵不休。”
　　顾夕颜说：“你不够吗？”
　　布可馋嘴似的眨眼睛：“怎么会？”
　　“好”顾夕颜推开她，走进卫生间，“让我洗个澡。”

　　这一澡，顾夕颜洗的格外久。布可在床上等的都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被顾夕颜吻醒，她吻的很投入，指尖不轻不重的拿捏着她的肩膀，半干的头发拂过她的脖颈，凉凉的，若有似无的挑逗着布可本就旺盛的心火。床头的灯，因为是出租的屋子，质量不是很好，忽闪忽闪的，看不清人的神情。布可回应着她的同时，恍惚的觉得她的眼红红的，她有一丝疑心，但那时她缠绵在身，别无他想，只当是自己眼睛花了，痴笑着翻过身，将她实实在在的压在身下，贪婪的吸取着她的体温。
　　但渐渐地，她终归是察觉出她的不对，情欲正浓时，她抽出了手，疑惑的对着床灯一看，满指尖的血。布可大惊，举着指头去看一身虚汗的顾夕颜，她对此置之不理，木然的看着屋顶。布可几乎动了怒：“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你不是很想吗？”
　　“我再想，也不急这一时啊。”
　　顾夕颜没说什么，翻起身，沉默的捡起睡衣穿上。
　　这都一晚上了，她一直这么怪里怪气的，布可以为她生气了，忙把她拉回来，盖上被子说：“一身的汗，别着凉了。好，我知错了，以后不这么……这么色了。”她说着说着，本性难移的又开始为自己辩解，“我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可你明天不是走吗？再见面，还得半个月呢。我这也是急切的表达我的思念之情，你得理解。”
　　顾夕颜还是不说话，伸出手慢慢的摸着她的脑袋，她就喜欢摸布可的脑袋，圆头圆脑的很憨厚。半长的头发，扎在掌心里硬硬的，跟她本人一样，犟脾气的摸不顺。
　　她只揉了几下，便扭头按掉了床头的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布可的身子，顺着腰抱住了她，说：“做一半，不痛快吧？”
　　布可在被子里悉悉索索的把她的睡衣脱掉，顾夕颜没言声的任她妄为，但布可只做到这里，然后将她拉到怀里抱紧。让两个身子肌肤相亲，她用自己还很热的身体温暖着她，说：“我还好，是你比较难受吧？真的，以后别这样了，出事了怎么办？”
　　顾夕颜老老实实的抱着她的腰身，额头抵着她的臂弯，轻轻的嗯了一声。
　　虽然只做了一半，但毕竟忙活一场，布可打了个哈欠，用力把顾夕颜往怀里按了按，说：“睡吧睡吧，都困了。”
　　“嗯”
　　黑乎乎的房间里，布可闭着眼睛，嘴巴不由自觉的弯了起来，她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睡着，这样再睁开眼就是明天了。
　　她抱着她，满心欢喜的睡了过去，一整夜，嘴边都含着幸福的笑意。

　　到了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连老天爷都给她面子，赏了她一个碧空如洗的好天。屋子里亮堂堂的，阳光充裕。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穿上衣服，叫着：“夕颜？”
　　没人应她。
　　她边系着衬衫扣子边走出卧室，看到顾夕颜正站在客厅的窗前，身影被阳光拉的细长。沙发上放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小行李包。她看了便笑：“不是晚上呢吗？这么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啊。”
　　顾夕颜闻所未闻，仍旧发着呆。
　　她走过去，从身后大大的给了她一个拥抱，摇着她的身子说：“你搭理搭理我。”
　　顾夕颜还是没有动，其实她的反常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了，但布可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礼物，见她没有反应，还想着要给她个惊喜，贴着她的耳朵，自顾自的说：“我有东西送你哦。”

　　顾夕颜背对着她，毫无预兆的说：“布可，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