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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进入冲刺阶段。刚开学的晚自习,校方宣布,要将年级排名前20的同学另立实验小班,也就是19中声名在外的奋斗班。
      顾夕颜低着头听老蒋念着分出去同学的名字,打头两个便是布可跟李品言。她并不意外听到布可的名字,她的成绩一直排在前三甲,李品言跟她争第一争的头破血流,都是学校打算送进京的重点苗子,没有她才怪。但在老蒋念出布可两字的时候,顾夕颜拿在手里的原子笔在卷子上重重的一点,薄而脆的卷子立时陷下一个破碎的坑。她默默的听着布可收拾书桌时发出的声响,不动声响的在余光中看着她抱着一摞的书走出教室,她一直都在观察她,从始至终,头也不抬。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挨到了晚自习结束,顾夕颜坐在座位里没有动,等班级里所有人都走了,走净了走远了,楼道里都没有热闹的声音了,她才知觉着是放学了,该回家了。
      教学楼里冷冷清清的,有个别的班级还留着刻苦的学生默书的身影。顾夕颜命令着自己冷静,命令着自己克制,平静的下了楼,平静的走出了学校。

      是什么时候,布可从身后跟上来并肩而行的?不记得了,只是记得沉默的一路,是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十字路口,再走就是顾夕颜家的小区了,笔直板的板油马路上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空荡荡的人行街道,寂寥的让人发慌。布可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脚步?只听到她在身后突然放声大喊:“顾夕颜,我喜欢你!”
      浩浩夜空,她的声音明亮异常,带着回音一般的一下下撞击着她怯懦的心。她僵住了的身子,是不可置信的转身,眼里满满的震撼。
      布可单手拎着书包,站在不远的距离,保持着呐喊过后的身姿。夜空是冷漠的,吹到脸上的风是凉丝丝的,她的身影深刻分明的站在那里,顾夕颜看不清她的面孔,却能感觉到她的眼里,是连夜空都不能掩盖的日辉一般的光彩。
      她们离的是那样远,一个街头,一个巷尾,却也是这样的近,只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
      在相持的遥望中,顾夕颜听见自己清清凉凉的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布可耳中,听起来像是似是而非的拒绝。
      布可目光中的明亮渐渐转成了迷茫,不解的愣在原地,又慢慢转为不服,攥紧了拳头,将那些郁积在五脏六腑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更大声的吼:“我就是喜欢你!”

      这一声震彻山河,似要喊给天听,似要叫给地明。
      顾夕颜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承认了这所有的事实,却还固执的不肯接受。理智的转回身,走向回家的路。
      布可这两声用尽了全力,心跳如鼓、耳鸣如雷,却眼见着顾夕颜转身,眼见着她又要走出自己的视线。像以往每一次的那样,就留一个清冷的背影,单薄到让自己心疼。
      只这一次,布可没有再选择忍耐,一手摔掉书包,迈开大步就冲顾夕颜追了过去,她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待伸出手就够得着的距离,她毫不犹豫的拽过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她们还穿着19中的校服,一脸的孩子气。顾夕颜挣扎着要摆脱布可的禁锢,却无奈她抱的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一样的用力。后来她就不动了,任她这样抱着。她在她的怀里沉默的仰着头,隔着她的肩膀,看到偌大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孤月,蓦然的想到了那句‘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她说:“布可,你现实一点。”
      可那个人却只管紧紧的将自己抱着,语气委屈之极:“我不!”
      顾夕颜仰着头,看着头顶那轮明月不说话。她不明白这一切何时而起,又怎样而终。她的心很静又很乱,耳边听见布可絮絮叨叨的说:“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喜欢你三年了,你就这么若即若离的,你折磨我,你一会儿跟我好,一会儿又不理我,现在你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布可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来来回回的就是一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就这么厮磨着,试图用自己满腔的热血温暖怀抱中的冰山,突然怀中那人将面孔轻轻一仰,有温热的唇送在自己嘴间。布可瞬间就僵住了,大大的睁着眼睛,连呼吸都是停止的。
      两个人都睁着眼,从彼此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然后将之深深的刻印在脑海里不要忘却。
      路边有夜行的重型货车快速驶过,滚滚而来又呼啸而去,车风将顾夕颜的发梢带到布可怔忡的脸上,惹的布可脸上痒痒的,却似怕惊恐了梦境一样,不敢妄动。
      顾夕颜低下头,理了理微微乱的发梢,再抬头看布可的目光仍旧冷冷清清的,她说:“布可,你记住,这是我的初吻。”
      她说完,扶了扶肩膀上的书包带,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布可傻呆呆的看着她,反应过来后,狼狈的又追了上去,拉她的双手:“你,你这是答应了?”
      顾夕颜异常冷静:“答应什么?”
      布可这时候倒来了难以启齿:“就,就答应了么。”
      “布可”她叫她的名字,目光氤氲不动:“好,就算我答应了,那然后呢?”
      布可沸腾的脑子都沉浸在顾夕颜刚刚那一吻中,激动的语无伦次,哪里还有计较:“然后,什么然后?”
      “然后事情被学校知道,把我们两个都开除,丢掉高考资格,再让家里面天翻地覆的闹一场,身无分文的闯社会?”
      布可一腔的热火被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迎头熄灭,不解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夕颜无动于衷:“是,学校不会开除你,学校还指着你提高升学率呢,学校只会开除我,开除默默无闻的我,开除不要廉耻不懂人伦道德的我,然后你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进名校,我则忍受着人前人后的非议,艰难的转校复读,是这样吗,这就你要的?”
      布可茫然:“当然不是。”
      “那么,我该怎么想呢,你告诉我。”
      她的目光虽然平静,却让布可没来由的心慌,布可努力的试图抓住什么,说:“我们可以考到一个学校去,你能考哪里,我跟着你报就是了。”
      顾夕颜看着她,连耻笑都没了力气,也不反驳她,只问:“然后呢?”
      “然后?”布可被她问的迷茫,问的不解:“然后,我们可以出国,对,申请国外的学校,听说那边比这边的风气要好,我们可以到那边去……”
      “然后呢?”
      布可的脑袋被绕的乱七八糟,头昏脑涨的想找到顾夕颜的答案:“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啊。”
      “你的父母呢,你不要了?亲人呢,也不要了?国家民族更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是吗?这就是你计划的未来?”
      许可茫然的不知所措,却还知道有哪里不对,反问:“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些疏远我、冷落我,顾夕颜,你自私!”
      “我自私?”顾夕颜惨笑了下:“布可,你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哪有一句是实际的?你跟着我报?我的成绩也就是二本上一本下,你要跟我报?你是国本的材料,学校能让你跟我报?就算学校管不了你,你家里能让你报吗?好,再退一步,报到一起了,可你还要考出国,你又让我报哪里?我的成绩能报哪里?我不是你,没有你那颗脑袋,我拿什么考?你让我拿着名声,学历,前途,父母,亲人,换你一个不切实际的未来,布可,到底是谁自私?”
      十九岁的顾夕颜,这一刻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及克制。她伸出手推开已经被说傻掉的布可,心想,不怪人说越聪明的脑子反而越单纯,也许说的就是布可这样的。

      这一晚上,顾夕颜过的浑浑噩噩。回到家便感觉整个人被抽了力气一样,饭也没吃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力的躺在床上,指尖若有所思的摸着冰冰凉凉的唇,问自己,初吻就这么给了布可,后悔吗?没有答案,但除了布可,给别人也是不甘心。可是那些话,她知道自己说的很绝情,不但说傻了布可,也伤到了自己。可她没有办法,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让局面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布可已经够不冷静的了,所以她绝不能再陪着她发疯。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睡了过去,梦魇里,一会儿是布可那张干净的笑脸,一会儿是老蒋办公室的那些素描;一会儿又是布可喃喃自语的声音,控诉着自己的无情。她难受极了,挣扎的想从这种情绪里出来,可她越挣扎越窒息。最后的最后,是那声破空的叫喊,脑子里轰隆隆的回响着‘顾夕颜,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天旋地转、满心满眼的都是布可那张脸,快乐的,委屈的,包容的,宠溺的,顾夕颜窒息的不行,大汗淋漓的惊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微亮了,她觉得自己已然是疯了,肯定是疯了。不过还好,布可被分到了奋斗班,不用再见到她了。疲惫的起床后,草草的洗漱,趁着黎明出发。不夸张,就是黎明,19中在最后的这个学期,将早自习又提前了一个小时,把在校时间真真正正的落实到起早贪黑的地步。
      天刚蒙蒙的亮,街上零零落落、匆匆而过的各色路人。顾夕颜还想着早一点到学校把作业补上,可是走着走着,她就走不动了。她停下脚步,绝望的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看那个人,她觉得她简直要被她逼到疯,逼到死。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忍心,她明知道不应该不可以,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轻声问:“不要告诉我,你一夜就坐这了?”
      布可萎缩的坐在路边,脑袋埋在膝盖上,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眼圈却是黑的。顾夕颜没有忍住,伸出手去扶她的脸,声音里流露出不忍:“你没睡啊?”
      布可终于见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关切,鼻子一酸,一个没忍住就落下了眼泪。连布可自己都觉得太不容易了,这都多长时间了?顾夕颜对她不假辞色,让她以为她就是她的地狱,让她避之唯恐不急。
      假若布可没有哭,顾夕颜觉得这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可是布可却哭了出来,她从来不哭的,那年她从二楼掉下来,腿肿的那么高,换药的时候,伤口一片的血肉模糊,顾夕颜在一旁看着都疼。校医又是个没轻没重的二把刀,每次换药都酷刑一样,布可撑坐在医务室的床上,疼的一头一脸的汗,却硬是不哭,连叫都不叫。顾夕颜就撑着她的胳膊劝:“你哭出来吧,不丢人。”
      布可屏住一口气,使劲的摇头,顾夕颜又说:“那你好歹叫一声啊。”布可那一口气泄不得,仰着头看天花板,汗都留到脖子上也还是不吭一声。最后连顾夕颜都看不过去了,别过头不去看。
      换完了药,顾夕颜扶着布可出了医务室,布可一身虚汗的靠在墙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跟顾夕颜说:“哭那么怂的事,是我干的吗?下次别再让我哭,我丢人。”
      就这样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哭了出来。顾夕颜扶着她的脸,看她只委屈的看着自己,也难受的不行。她总是任自己数落,从不反驳,她总是任自己欺负,从不还手。她自己的成绩她从来不在乎,却为了自己工工整整的记课堂笔记。很多时候,明明是自己嫌弃她疏远她,可是她还是对自己说对不起,说谢谢你。那些抑制了的心情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眼泪没能如她所愿的抑制在眼眶,全部溢了出来。她俯下|身抱住布可的脑袋,比布可还要委屈:“布可,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你是要逼死我吗?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就开心了,你就满意了?”
      布可亦搂着她控诉:“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想着你?怎么才能不喜欢你?你告诉我,我求求你,顾夕颜,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这么对我?你不能让我喜欢让你后,却转过身置之不理。”她一下又一下的摇晃着她,也摇晃着顾夕颜世界里那即将破碎的城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夕颜就这么抱着她,平静的说:“布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颗心,你将来……”她顿了一顿,还是说:“看着伤吧。”
      布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说:“我喜欢你啊,怎么会伤你的心呢。”刚说完,就觉得她的话有另一层意思,唬唬的站起来,惊的顾夕颜差一点摔倒,还好布可抱的紧,把她搂在怀里定住,惊喜的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个人是猪吧!顾夕颜在心里轻轻叹气,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更不知道踏出这一步后,到底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但面对此刻的布可,她真的觉得心疼,不想再伤害。
      她伸出手去抹布可脸上的泪痕,定定的看着她:“你喜欢我?”
      布可抱着她忙不迭的点头,顾夕颜并不依足,重复道:“你真的喜欢我?”
      布可看着她,信念似的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就喜欢你。”
      抛掉了那些束缚,顾夕颜突然觉得还挺幸福的,然后就笑了,想了想又笑了,最后就埋在布可的怀里,笑的乐不可支。
      布可是真的让她折腾崩溃了,她一会儿一个样,布可根本猜不明白她,就傻乎乎的问:“你乐什么呢?”
      顾夕颜好心情的扒拉她的头发,扒拉的乱乱的,然后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点着她的鼻子说:“我说,你将来要是伤我心了,我绝饶不了你。”
      布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短路的脑子终于通了,可她又不太敢相信,于是缺心眼的问:“你是不是想先糊弄走我,然后再不理我?”
      顾夕颜泄气,用额头去撞她的下巴:“你就别气我了,行不行?”
      布可看着顾夕颜,看着看着,终于通了天通,零线火线归位,天雷勾地火,火星撞地球,天大的幸福降临了,她狂喜的简直跳了起来。
      这是答应了?这是成了?
      顾夕颜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在她怀里,除了笑也就还是笑。
      布可都不敢松开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你答应了?”
      顾夕颜羞红了脸,腼腆的点点头。
      布可转转眼睛,然后又转转眼睛,不可置信的问:“我不是做梦吧?”
      顾夕颜一不做二不休,伸出手就掐她的脸。
      “疼、疼啊”布可吃痛,但脸上还是遮不住的笑,她笑着笑着就俯下|身,顾夕颜顺势往后靠,用指头遮住自己的嘴,慌张的问:“你干什么?”
      布可眨眨眼,特别无辜:“啊?不给亲啊?”
      顾夕颜伸手就拍她的脑门,从她怀里出来,捡起书包背好,红着脸说:“亲什么亲?还不上学去。”
      布可脑子又犯短路,居然还敢说:“可是你昨晚还……”
      没等她说完,她的耳朵就被顾夕颜亲切的问候了,顾夕颜恨的牙痒痒:“说,继续说!”
      布可躲着她:“不给亲就不给亲,轻点轻点啊。”
      顾夕颜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走在前面说:“以后的事我再想想,你可别乱来。”
      布可脸上都乐出了花:“行,我都听你的。”
      顾夕颜可没有布可那么轻松,那么飘飘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听她这么说,受不了的看了她一眼,拿食指戳她的脑门:“是,就你这颗猪脑子,我能指望你什么?”
      布可被她戳的浑身舒畅,笑意绵绵:“是是是,我猪脑子,都听你的。”
      等顾夕颜可劲的戳够了,气馁的放下手,问她:“昨天老师发的卷子呢,我让你闹的作业都没做,赶紧给我,我拿学校抄去。”
      “啊?“布可挠挠脑袋:“卷子?什么卷子?我书包都没了”
      她昨晚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用走的,用跑的,用飘的,都不知道,到了家就回房间里,辗转反侧的过了一晚上,一清早就又魂不守舍的等在这里。这要不是顾夕颜答应了她,不要说书包,只怕这会儿,她魂儿都没了。
      顾夕颜看着只顾冲自己傻笑的布可,见她显然没把这当回事,顿时头疼大作。是啊,她终于遇上了,传说中的高分低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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