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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心事 ...

  •   陆慈见陆念芙越说越不妥,忙不迭打断她:“念芙,三叔可在凤厅?”
      “在的。”陆念芙点了点头,对他说话时比之先前,不知和颜悦色了多少倍,眉目间带上几分担心,“爹爹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你过去找他可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陆慈点了点头,转身对道,“阿香,既然回来了,总归是要先去见见三叔的。”
      “陆逝香”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晌,开口问道:“陆慈哥,现在是几年了?”她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现在要叫十岁左右的小孩一声“哥”,别提有多么的别扭。
      陆慈没有觉察出不妥,随口答道:“你素来迷糊,怎么现在连年份都记不得了?今年是景德七年啊。”
      他说得随意,陆逝香心头却是一震。

      景德七年……她竟然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在她的印象里,现在宋国的“云巅”,也就是当年她身处的组织还没有完全兴起,比之更加强盛的,理应是辽国的“落月”和汉国的“红莲”,而“云巅”之下,则还有一个相对弱势的身居秦国的“封影”。
      这些组织全部存在于暗处,多少都与当地的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寻常人自然无法接触也无从得知,接下去的几年,应该正好是一段风平浪静的时候,但是再之后呢?陆府身为在秦国举足轻重的大户,她自然知道他们与秦国的“封影”有一定联系,不然十年后,“云巅”也不会下达灭门的指令了。可是如今她身处陆府,如果历史的脉络依旧没有改变,十年后“云巅”的人如期抵达,那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陆逝香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然现在并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这终归是十年后的事,目前她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即将见的那个人。

      陆慈口中的三叔,也就是陆府三郎陆随心。陆逝香当年与他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是十年后了。那时候他满身鲜血,惨状难以言喻,如今则是衣袂翩翩,剑眉星目的模样,想必也迷倒过不知多少位少女的春心。陆慈再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孩子,如今面对陆随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她前世的印象中,并没有过“陆逝香”这个人,所以这位陆小姐若非英年早逝,那便应该是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角色,说白了,即在陆府,理应是毫无存在感的一位。
      这样想着便有了盘算,陆逝香看过一眼后当即低下了头,准备应对之后的盘问。
      凤厅中有不少人,似乎正在谈事,看他们进来,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了口,视线落过。陆府原本就旁支众多,想都是不知哪里沾了点边的一些远房亲戚们。
      看了看走入的两人,陆随心皱了皱眉:“终于找到了?”
      “是,孩儿不负三叔所托。”陆慈在陆随心面前显得毕恭毕敬,显然他对这位三叔十分地敬重。
      陆随心“嗯”了声,道:“路上遇到劫匪了?”这一句,是问陆逝香的。
      “是的。”陆逝香应过后见对方没有接话,就知道是在等她继续了,不由苦了下脸,斟酌着回答,“幸好没有什么大事。”
      陆随心问:“你自己逃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陆逝香露出茫然的表情,似在很努力地回想,“我记得那时候我乘着他们不注意,就想逃跑,结果他们追得太紧,然后我脚下一划就失足掉下了山坡,然后混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没人了……”从醒来后的事推敲,这位真正的陆逝香,估计就是这样昏在山林里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陆随心蹙眉看着她。
      在陆家的众多晚辈中,陆逝香向来是不被重视的一个,虽然她的双亲也系陆家嫡系一脉,却死得早,留下的这个独女又从来并不聪慧,而且也没有骄人的外貌,只不过平时倒是乖巧,虽然不能精通琴棋书画,个性也有些孤僻,倒是从不惹事。要不是这次陆慈忽然带她出门还遇了劫匪,他都要险些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侄女了。
      他不由又看了陆慈一眼。在那么多子侄中,陆慈虽然身出旁系,却最为稳重,也是他最看好的一个,陆逝香再不受重视,好歹也是陆家嫡系,这次做的事着实太过鲁莽,前几天他对陆慈只是小惩大诫了一番,如今既然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想着,他摆了摆手道:“香儿,你先回屋去洗漱干净,回头你们二人,给我去佛祠跪上七天。”
      “是。”陆慈当即应下,见陆逝香没反应,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角。
      “啊,是……”陆逝香会过意来,也忙应了声,退出厅堂的时候,已经苦了一张脸。她倒不是跪不起,当年在组织的时候,什么样的惩罚她没受过,陆随心给的小惩,根本可以称得上是“享受”了。只是她自己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会跟了陆慈回来,当初他停下马车的时候她应该直接把他敲昏,然后自己可以溜之大吉才对。
      陆慈见陆逝香一直不说话,以为她不安,边领着她走,边安慰道:“阿香,你不用担心,三叔其实只是表面上严肃,并没有真的生气。”
      “嗯……”陆逝香根本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她自然看得出陆随心并没有生她这个向来不被重视的女娃的气,他生的恐怕也只有陆慈的气。有一句话叫“恨铁不成钢”,如今这个惩罚,恐怕她才是那个无辜被牵连的人才对。

      回屋洗了个澡,换上一身香喷喷的衣服,陆逝香跟陆慈两个人跪在了佛祠中央。
      小孩的身子有些软,恐怕也有几天没有吃上饭了,陆逝香可以感觉体内空荡荡的,一经洗完澡儿,整个人就感觉没什么力气。好在她以前训练有素,虽然疲惫,但强撑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本就是受罚,自然没有什么下人在旁边伺候着。几个丫鬟把油灯点上也就退了出去,就留下了她和陆慈两个人。
      外面是闷热的傍晚,室内几点烛火摇曳地闪动着,几分昏昏欲睡。
      陆逝香看着眼前佛祖的眼睛发呆,那尊金雕大佛就这样和她默默无言地对视着,周围半点声息都没有,她也不关心陆慈,只是用格外标准的姿势正经威坐着。直到陆慈叫了她一声,才疑惑地回过头去,只见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软布包。
      看一眼,她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用处的了,不由好笑。看陆慈平日里对长辈言听计从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些心思。
      似乎看穿了她笑意里的含义,陆慈脸上微微一热,递过去道:“你身子虚弱,先拿去用,不要到时候昏过去才好。”
      陆逝香失笑,却不接,道:“如果三叔知道,他会打断你的腿的。”她并不知道陆随心是不是会下这么狠手,但隐约感觉,这个教侄心切的三叔如果知道陆慈留了这么一手,恐怕当真会气得吐血的吧。
      “反正让你用你就用!”陆慈脸上陡然更烫了,把布包往陆逝香手里一塞,撇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侧脸的弧度在蜡烛下衬着几抹若隐若现的轮廓,少年的五官格外隽秀,此时在一片静谧中,有种朦胧入心的感觉。

      陆逝香看了看手中的布包,终究还是垫在了自己的膝盖下面,如果是以前的她,跪上七个月恐怕也没什么大碍,可是现在是个较深惯养的小姐的身子,她自然也乐意多保养保养了。
      烛火摇曳在静谧中,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陆逝香跪在那里低着头小寐,虽然闭着眼睛,其实并没有入睡。依稀间,她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然后仿佛有一只手伸到她跟前晃了晃。
      不由好笑。陆慈这孩子真是……
      她并没有睁眼,因为感觉没有必要,随后身上微微一暖,感觉是陆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自己身上。她自然不可能对一个实际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小孩动心,只是上辈子从没人给过她这样的呵护,此时心中竟然微微一暖。
      这个陆慈,应当是喜欢以前的陆逝香吧?可惜,她不是啊……
      心里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屋外隐约有什么声息一闪,她心神一凝,只听身边陆慈的动作顿了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显然,他也发现了。

      待陆慈跑远了,陆逝香才睁开眼睛来,看了看身上披着的外套,徐徐呼了口气,将外套搁在地上,也跟了出去。
      听刚才的动静,那人分明是别有所图,她不否认陆慈这样的年纪来说,他已经称得上非常敏锐,但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并没有去惊动陆府的人,反而自己一个人跟上去,也实在是有些太鲁莽了,万一对方有意生事……
      还好那人显然没有把事闹大的想法,留意到了陆慈的跟踪,小花了点心思就把他给甩了。
      陆逝香悄无声息地跟着那人在陆府里绕了几个圈,最后只见他钻进了一个小院里,轻轻扣了扣房门,不多会里面的人就把房门给打开了,他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稀也可以猜到,一个男人大半夜地跑到一个女人的房间里,是要做些什么。
      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院外匾额上“倚梅园”两字,陆逝香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来:“红梅夫人……”
      这年头,有人装傻充愣一心想安稳偷生,比如她;却也有人不甘寂寞红杏出墙,比如她……这女人,恐怕是安逸惯了,把自己真正的身份都给忘了吧?

      夜有些凉,陆逝香回到佛祠继续将陆慈的外套披上,过了一会,陆慈才从外面悻悻而归,显然也意识到是自己跟丢了。他见陆逝香依旧睡得熟,特意放轻了动作,到她旁边,也继续跪下了。
      那一夜,万籁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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