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机会》雪枭残骸

2、楔子 火车站，一

　　火车站，一头长发的女子背着黑色双肩背包跳下车厢，望着出口处露出一种胆怯的神情。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青色藏袍的男人紧跟她下了火车，似乎是想要安慰。
　　“没事的，你不是瞒着了吗？”
　　“嗯。但是……”
　　“担心的话就先去报到。”
　　“那，要不我们先走走？”女子小心地问。男子没有反对便率先走向出口，非常自然地走在了女子左侧。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路上，一路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却也没有人打起女子背包侧兜的伞柄奇特的折叠伞，没有牵手或是细语，就这样并肩而行仿佛穿越了纷繁世间中的一切。可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的手上都曾经沾满了鲜血。
　　“麒麟，你身上还有多少钱？”过了一会儿女人突然开口，问题非常实际。男子只是摇摇头，惹得对方长叹一口气，“我也没什么钱。所以，怎么办？”
　　“抢。”
　　“一边儿呆着去。咱出来已经不容易了，你小子还想死？”女人推了男人一把笑骂。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两人立刻跑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坐倚在墙边，微弱的雨势尚不能完全洗去他身周的鲜血。女子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探一下鼻息，又取出雨伞来撑开遮住了那个人。发出尖叫的人此时正浑身发抖的挪过来，用吐字不清的话语道：“他还活着，对吧。谢谢你还给他撑伞。那个，举着很费力吧？不介意的话交给我。”
　　“先别过来。”女人柔声说，语气中竟带有一丝哭腔。她望向那个她称之为麒麟的男子，后者于是借了周围一个围观者的手机拨出了三个数字。很快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只是听起来并非急救，而是警笛。

　　田戈非常郁闷。这可能是他作为J县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所经办的最后一件案子。再过一段日子，等局里小幅度整修完毕，他就要调任特别刑事案件侦查组的组长，这对已经和组员混熟了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说他未来的手下只有四个并且他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何况天还下着雨，现场又是露天，这给办案带来了很大的难度。当然在到达现场后他更加郁闷——死的很明显是一个乞丐。
　　“那么，第一发现人是哪位？”田戈皱着眉头，那密度足以碾死一只臭虫。
　　“是他。”女人指了指被警方阵势吓坏了的另一名乞丐，但他还是顽强的举着手里的伞给已死的同伴遮挡雨水，“不过真正确认死者没有呼吸的人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林思瑶。”
　　“年龄。”
　　“25。”
　　“职业。”
　　“暂时还没有，不过很快。”
　　“谁报的警？”
　　“景麟，他和我一起的，我们也是未来的同事。”藏袍男子应声点点头算是回应。接着林思瑶简单叙述了一遍经过，条理非常清晰。
　　“我知道了。请先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以后很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没有。”景麟淡淡的回答。
　　“这个可以有，比如手机号码、家庭住址什么的。”
　　“但是警官，我们才刚刚出狱，你觉得会有吗？”女人的表情无辜的要命。田戈开始认真打量着这两个人，男的一脸淡漠，长相俊俏，女的相当普通，没有什么特点。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罪犯，可总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是，罪犯重复犯案的概率相当高，加上第一报案人是凶手的概率同样相当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彻底询问一下这两个人。但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已经自顾自的向乞丐问起了问题。乞丐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对警察要友好，田戈扫了一眼自己这边的阵仗，又扫了一眼乞丐手里紧握的应该是属于女人的伞叹一口气，心知或许她问起话来比警方询问更有效率。等候了一会儿，林思瑶走了过来一脸凝重。
　　“他说死者叫铁二，来历也不是很清楚，但和他一起在这边乞讨六七年了。他们无牵无挂的，自己能吃饱就足够，多了的钱就去买一些廉价酒，不够就一起挨饿。昨天他只是上了个厕所就发现铁二不见了，于是一直在找他，直到刚刚发现他倒在那里，给血迹吓了一跳尖叫出声，我们就过来了。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对了，他叫柱子。”
　　田戈顿时再次感到非常郁闷。乞丐可以说是无家无室，就算还有亲人尚在找到了也没多少用处。毕竟他们无财无色，蜷缩在都市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靠着践踏自尊来求生，不大有可能和别人结怨。就算是乞丐之间的恩怨，只要他们不说也没人能够了解到，从动机和嫌疑犯这两方面就已经算是死路了。退一万步讲，查得出查不出犯人都没有什么人会在乎，甚至于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会在乎乞丐的生死。不，也许曾经有的，可这些同情与怜爱大都早已因形形色色的假乞丐而逐渐消弭。
　　换句话说，这简直就是一件无头悬案，叫人根本就无从查起。可那个女人只是微仰着头环顾四周，之后和他的同伴对了一下眼神，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件棘手案子。之后女人走近田戈向他笑笑：“也许查看一下四周店铺的录像会发现什么哦。”
　　田戈点点头，仔细一想好像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可行办法。大手一挥叫来警员，交代他们立刻去调取录像后便打算询问这两个人的背景来历。景麟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林思瑶只是摇头表示无可奉告。两个人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他非常窝火，正想怎么说通他们时就听景麟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思瑶，我们被宣告死亡了。”
　　“诶？糟糕，到时限了！怎么办？逃吗？还是说抓住这警察要他给我们写份证明？不，果然还是逃掉吧，虽然很想知道真相，不过好不容易才出来，不可以就这么死掉啊！”女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开始哀号。田戈一脸茫然，傻傻的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之前不说过我们刚出狱吗？其实不是刑满而是缓期假释。我们已经保证过要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地点报道，但是如你所见，被耽搁了。所谓保证是因为他们担心我们逃跑，所以打破的话就直接被判死刑，算是宣告死亡吧？”
　　“但是，只因为这样就被判死刑实在是……”
　　“没办法，我们本来就是死缓。”林思瑶似乎非常无奈，“对了警官，要不然我们帮你侦破这个案子，作为回报你替我们跟上司解释一下好不好？”田戈愣愣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怎样的神通能够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侦破这起案件。
　　出乎他意料的，女人只是不慌不忙的看着警员们调出的录像带，然后指着一个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女性说道：“这个女人值得调查。只要问问她就应该可以找到线索。”
　　“为什么？”
　　“很简单，她进入这条小巷时是很自然的走，而出来时却是在跑。很明显在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情。再看时间，正好在推定死亡时刻之前，不是么？”如此简单的理论，但田戈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是不相干的两件事，并没有什么能够联系到一起的理由。他真的有些奇怪那女人的思维回路是个什么构造。
　　有了线索再找人当然就容易了。那个女孩子被找到时一脸的迷茫。在听说了那条小巷有一个乞丐被杀之后吓得脸色都变了，居然哭着说“都是我害的”。详细询问才知道，她在小巷中遇到了劫匪，是一个乞丐拖住了他，还要她赶快离开。后来她就跑回了家中，没想到那名乞丐居然因此而被害。
　　一个看似无头的案件，居然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这让田戈非常惊讶。在返回警局的过程中，他一再询问这女人是怎么想到这层的。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人是无可救药的。有时候，他们欠缺的只是第二次机会。可惜，很少有人能够得到它。因为只要你犯了一次，人们就会把你划进黑名单，只能沦落到社会的底层。可是，再底层也是人，也会有想做并且做得到的事情。”女人对他笑笑。男子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此刻也是沉默着跟随他们的脚步。终于到了局长办公室前景麟毫不礼貌的推门就进，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不善的打着电话，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不知在玩什么，另一个一身优雅的裙装正动作妖娆的喝着纸杯里的水。
　　“你们两个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我差点就找人发布通缉令了知不知道！”局长见了来人就立刻咆哮。
　　“你想引起恐慌么，局长先生？”林思瑶神秘地笑笑。
　　“思瑶，他可以捏造罪行的。”景麟无奈的发言。
　　“……”林思瑶一脸意想不到的呆呆表情。
　　“那个，局长，其实他们凑巧遇到了案件，然后帮我查出经过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真不怪他们的。”田戈讨好的笑笑。
　　“哈哈，那还真是巧啊。正好，我来介绍一下。他们四位就是你未来的手下，也就是特别侦查组的成员。你们也向他介绍一下吧。”局长转怒为笑。
　　“凤楼夜，顺便说一下老子是男的。”裙装美人淡淡的瞄了一眼。
　　“李逸凡，想看A片跟哥说，正版□□的哦~”抱着笔记本的男子笑的一脸猥琐。
　　“我们就不必介绍了吧。局长，我想先回家看看。请放心，我不会跑的。”林思瑶的语气很淡。局长点了点头，顺便发个了四个人每人一部智能手机，特别紧张兮兮的提醒他们这些手机都加装了全球定位功能。林思瑶只是扬了扬手机便转身就走，景麟也跟在她身后，俨然一种保镖的感觉。

　　一户普通的民居前，林思瑶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屋中的夫妇听见声响都立刻出来查看，见到来人后愣了一下便拥抱了她。林思瑶就在景麟面前泣不成声，却也让夫妇不明所以。
　　“爸，妈，我回来了。”许久她终于调整了情绪，“这位是我的同事景麟，他送我回来的。”
　　“只是义务。”景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清冷。
　　“那个，其实我换工作了。因为单位要求统一住在职工宿舍，所以没办法回家住。”林思瑶抱歉的笑笑，在夫妇都表示谅解后深鞠一躬告辞回去。

　　“你瞒下了一切？”走出很远后景麟问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判死刑，他们无论如何都会知道？”
　　“……嗯。所以我有借助以前的人脉找到一个会易容的人。那个人会代替我并且封锁一切消息的。而且我也有要求过警方什么都不要透露给外界。”林思瑶凄惨的笑笑，“麒麟，其实自首前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后路。因为，我还有必须存在的理由。不过，现在身为犯罪企划者的我已经不存在了，我还要一点点的把一切处理好才行。”
　　“你活的真累。”景麟侧头看着她。
　　“所以，现在就要轻松的活下去了啊！”笑容恢复欢快，林思瑶亦望向景麟，眼神中只透出孩子般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