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清乐》坐隐

22、断章 再回首

　　本章和下章都是当初一时兴起写的结局（当然没有写完……），中间跳过很多内容，前言不搭后语是很自然的事情。有兴趣的大大不妨看看，没兴趣的话直接跳过这两章，后面《忘忧篇》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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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宁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她没有感到不适，这身躯早已麻木，一如死灰般的心。
　　心，她还有心么？摸摸脉搏，感觉不到跳动呢。是手指失去触觉了，还是根本已经追随逝者前去往生了呢？
　　他死了，她也会死。迟早的事情，黄泉路，三生石，穿越三百年的时空都能再遇见，还有什么能够阻隔他们的再次相逢？她坚信着，她默默地等着。

　　“格格！格格！”轻轻地，有人在唤她。
　　“到哪儿了？”林宁醒过来，熟悉的人，熟悉的空间，她为什么还活着？
　　“嗯，已经进了城门了，就快到家了。”翠羽用异常兴奋的声音宣告着对从来没有回去过的“家”的期盼。
　　“是么？”林宁轻轻地应了一句，挑起轿子里的窗帘看出去。繁华的街道，嘈杂的人群，十年过去了，她以为一切都变了，可是现在又仿佛觉得时间从来就没有来过，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沉甸甸的压在身上，直叫人感动得想哭。
　　林宁正准备放下帘子，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急忙把头探出去张望。身材健硕挺拔的青年骑在高高的马背上，正微微侧着身子和旁边轿子里坐着的人说话，阳光真是强烈，看不真切他的脸。轿子渐行渐远，转过街角，一切的喧嚣都远离了。
　　是不是他又怎么样呢？从北京逃到四川，再从四川回到北京，那个人，再没有关系了吧……林宁这样想着，放下帘子，继续用沉默来对抗悲伤的侵蚀。

　　轿子不理会林宁的心思，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
　　林宁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曾经以为全天下的幸福都是自己的，现在终于发现，原来上天果真是公平的，每个人的幸福都是等量的，前二十年她用得太多，后半生的凄苦也是理所当然。
　　“得得”的马蹄声从轿子旁边响过，似乎忽然就在前面停下来了，因为轿子也停下来了。有人翻身下马，急急地走过来，便要掀开轿帘。
　　林宁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她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不用见面，光是听到脚步声便能确定。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却没到这样快，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相见不如不见。快那人一步，林宁张开双臂，把轿帘死死地护住！
　　“蓉儿！是你么？！是你么？！”那人使了使劲，没有掀开，又转向轿子的侧面，想掀窗帘。林宁手不能及，千钧一发之际，幸而翠羽机警，及时地拽住窗帘，轻声说道：“公子，您认错人了。”
　　“是……是么……”那人涩涩地松开手，林宁听见他踉跄地退开两步，可是马上又冲上来，拍打轿身：“蓉儿，我知道是你！我知道的！不会错！我看见你了！”
　　林宁已经不能言语，翠羽吩咐轿夫：“走吧。”
　　轿子复又前行。那人站在原处，没有追，忽然大喊：“蓉儿！你让我见你一面！！！”
　　林宁跪倒在轿子里，手还紧紧地攥着轿帘。她保持着这奇异的姿势，久久不动。翠羽扶她起来，把她安置在位子上。林宁浑身颤抖着，紧闭着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却只有呼吸的声音，像是哮症发作的病人。翠羽只好搂着她，捏着她的手，安慰她：“格格，不要这样，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就快到家了，咱们别让家里人担心……”

　　林宁回到家里，见过各种人。她几乎都是沉默，翠羽帮她回答了大半的话。她跟着林宁七年，从北京到四川，再从四川到北京，林宁的事情，她这个局外人是看得最清楚的。况且她处事是极妥当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怎么说，她最会拿捏。林宁只需放心。
　　终于，所有的人都散去。月亮升上来，风也起了。林宁靠在躺椅上，翠羽过来给她加衣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睡不着，空荡荡的心，空洞洞的眼，努力的睁大，只为了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曾经的光明。
　　“格格，咱们得给二小姐去封信，也好叫四川那边家里的人放心。”翠羽轻轻地提醒她。不忍心看她这样子，总得给她找些事情来做。
　　“嗯。”林宁回神，默默地走到书桌前，翠羽赶紧跟上来替她准备纸笔。
　　信笺就摆在桌上，几只毛笔杂乱地搁着，这房间，一点也没有变，极力地维持着七年前她离去那天的样子。翠羽磨好墨，蘸好好毛笔递到林宁手边。林宁接过来，慢慢地写下：
　　“钱雅吾妹，见字如面。一去数月，甚念之。万望代问家中父母安好，媳妇不孝，不能陪伴左右，心中惶恐，二老勿怪。童童赴京求学之事，不宜再拖，还请妹妹体谅我母子连心，一日不见，思之甚切……”
　　思之甚切……
　　童童，那个和少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思之甚切……
　　林宁的眼泪不能自已，落在已经泛黄的芙蓉笺上，氲开来，一层一层的，模糊了……

　　回来之后，有些人不想见，有些人却不得不见。
　　一大早，林宁换了一件嫩粉色的百蝶穿花式旗装，把头发放下来，编成两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
　　翠羽隐隐觉得不对劲，欧阳少游过世之后，整整一年林宁除了丧服没穿过别的衣裳，素净的发髻上也只有一只欧阳少游送给她的那只芙蓉银簪，在没有任何装饰。然而今天……到底要去见什么人？
　　马车出了城门，慢慢往荒僻的郊区走去，直到停在一大片坟冢之前，翠羽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然而却更加疑惑。
　　林宁径直走到五公主的坟前，轻轻地把刚才买的一大把鸢尾花放下，然后把手帕铺在地上，也坐了下来。
　　“蕊姐姐，我回来了。”林宁的手指抚过墓碑上鲜红的字，在心里轻轻地述说。
　　“你看，我穿了你最喜欢的衣服呢。”林宁低下头，理了理鸢尾的花瓣。
　　“你跟我说说话吧。
　　“你在那边还好么？
　　“有没有遇见少游？帮我带句话吧，跟他说：等我……”林宁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没有察觉背后有人走来。
　　“蕊……蕊儿？”微微颤抖着的声音。
　　林宁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蓉儿？！”那声音越发的颤抖。
　　“四……”林宁张张嘴，还是把后面那个字吞回去了。“四哥”？！她还有什么资格这样称呼他。
　　“还是叫四哥吧。”四阿哥走近两步，伸出手想拉林宁起来。
　　林宁苦笑一下，没有回应。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十三，见过了么？”四阿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
　　“算是吧。”林宁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的黄土。。
　　“就那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些年还好吧？”四阿哥看不出林宁的喜悲，只能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来转移话题。
　　林宁很想说“好”，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选择继续沉默。她已经习惯用沉默来对抗一切。
　　“少游兄还好吧？也一起回来了？”虽然整整七年的时间没有林宁的消息，但谁都知道当初她是跟着欧阳少游走的。这么久了，两个人应该早在一起了吧。
　　一年了，林宁只要一想到少游，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此时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一瞬间便泪流满面。
　　“怎么了！”四阿哥被她吓得慌了神。
　　“少游，少游他……”林宁泣不成声，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四阿哥忽然明白过来，急忙扶住她。
　　“少游他……少游他……”林宁说不出那个字，她不愿意用那个字来形容她的少游，她骗着自己，她不肯相信少游真的已经离开她了！她怎么会相信！她怎么能相信！
　　“别再想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四阿哥蹲下来，搂住林宁，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四哥！”林宁也紧紧抱住四阿哥。
　　林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四阿哥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有空也来坐坐吧，你走了，蕊儿也……唉，冷清得都不像个家的样子。”
　　“四嫂呢？”林宁打着嗝问。
　　“还是老样子。”四阿哥叹了口气，眼睛里慢慢浮现出静默的忧伤。
　　老样子，是什么样子？那个温润如水的女子，修竹嫁人之后，她应该会过得好吧？
　　“你不准备再见十三了？”
　　“眼前没这打算，他过得好吧？”林宁又想起那个坐在轿子里的女人，是姓兆佳吧，历史上十三专宠的女人……
　　“你见见就知道了。”四阿哥眼睛里的哀伤越发浓重，声音却是平静，林宁靠在他肩上，看不见。
　　“明天过来吧，你们迟早是要见面的。”
　　“不用了，明天还有一个人要见，不来了。”林宁离开四阿哥的怀抱，站起来准备回家。马车停在目光所能及的最远处，翠羽在上面等她。
　　“那边有条小河，洗把脸再回去。”四阿哥轻声提醒。
　　林宁忽然站住，转过身，说：“四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