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雪辞》娟然晴雪

52、如是我愿降 羽箭从夜泠

　　羽箭从夜泠兮颈边半寸的地方划过。
　　饶是如此，仍有一丝凉意从夜泠兮的颈边渗入，她的眼中蓦地爆出一团寒光，猛地一剑刺向面前的郎萧。
　　郎萧眉头一蹙，身形飘忽，疾速躲开了那一剑，向阵外高地飞去。

　　“殿下！”郎萧回到风琬逸身边，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眉峰紧蹙，目光如炬，叫出这二字后却欲言又止，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看到风琬逸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神色还是平静的，却与刚才的平静有了些许不同，他却说不上哪里不同。
　　郎萧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站在风琬逸身后的云空，却见他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郎萧心里一紧，重新望向风琬逸，却见他的手忽然一松，弓落在地上，来回摇晃两下，躺着不动了。
　　云空缓缓蹲下身子，慢慢地捡起弓，又慢慢地站起身。

　　郎萧蹙眉看着风琬逸，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地轻声说道：“郎萧，去告诉她，我愿降。”
　　在郎萧震惊的目光里，风琬逸淡声继续道：“条件是善待我军将士。”

　　景国的天牢里添了不少人手，白天黑夜轮班守卫，将天牢里里外外守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黑色绣金袍子的小身影快步行走在天牢里，身后急匆匆地跟着数名护卫。

　　夜淳之在一扇门前被几个狱卒拦了下来。
　　“让开。”他神情冷肃，声音亦是冰冷。
　　“太子殿下恕罪，公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探视宁国皇子。”拦住他的狱卒躬身禀道。

　　“本宫是太子，她是公主，莫非本宫要听她的不成？”夜淳之怒气冲冲地瞪了狱卒一眼，冷声道。
　　那狱卒显然吃了一惊，一时无言。

　　“让开！”夜淳之冷冷地重复。
　　“殿下……请不要难为小的……”狱卒无奈道。

　　“为难是么？”夜淳之冷冷一笑，突然闪电般出手，扣住了狱卒的手腕，用力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狱卒同时惨叫一声，被夜淳之推倒在地。
　　“谁再敢阻拦本宫，断的就不是手腕了。”夜淳之冷声道，拂袖走进门去。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上许多，几盏油灯亮着虚弱的橘色光，驱不尽此间势力强大的黑暗。
　　夜淳之在一间不大的牢房前站住了脚步，双手猛地狠狠握住两根铁柱，叫道：“风哥哥！风哥哥！”
　　里面，风琬逸着一身白色中衣盘膝而坐，对夜淳之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夜淳之叫了几声，没有收到回应，便转而叫坐在风琬逸身旁的云空，“云空哥哥云空哥哥！风哥哥他还好么？”
　　云空偏头看了看风琬逸，然后同样没有说话。

　　夜淳之双眉紧蹙，朝身后跟进来的狱卒挥手，“把门打开。”
　　“殿下……”狱卒吞吐不言。
　　“打开！”夜淳之怒喝一声。

　　“殿下……”狱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刚刚叫人去请示公主了，不如您再等等……”
　　“你……”

　　“景国太子么。”夜淳之的手刚微微一动，一个淡到极点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
　　“风哥哥！”夜淳之双眸一亮，转身扑到牢门前，“风哥哥，你没事吧？”
　　“不劳殿下惦念，殿下请回吧。”风琬逸淡淡说道。

　　夜淳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风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倒要看看她夜泠兮能绝情到哪一步，敢不敢对我下手！”

　　“夜淳之！”一声略带沙哑的呵斥自夜淳之的身后传来。
　　夜淳之猛然回头，映入眼中的是一身金丝华服的夜泠兮，身后跟着身着官服的姚漓和大约十几名宫女。

　　姚漓微微皱眉，朝夜淳之轻轻摇了摇头。
　　夜淳之却根本没往姚漓的方向看一眼，瞥了夜泠兮一眼后，便侧过了脑袋，冷声道：“皇姐也来了。有何贵干？”

　　闻听此言，夜泠兮半握的拳头猛地收紧，却突然被一只细嫩修长的手握住，她身子一僵，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她随即下令遣走了身后跟随的宫女们和夜淳之的随从。

　　“淳儿，跟我回去。”人走完了，她轻声道。
　　“不！我就在这儿陪着风哥哥了，等你们把那些所谓公事商量出个结果来，我再决定我要怎么办。”夜淳之说着，一敛衣摆，在地上坐下。

　　夜泠兮稍稍敛了敛眉，轻声道：“姚姐姐，带他回去。”
　　姚漓迟疑着看了她一眼，上前两步，“淳儿……”

　　“姚姐姐，别逼我跟你动手。”夜淳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微微清冷。
　　姚漓的脚步微微一顿，夜泠兮的声音便已经从后面传来，怒气略微从声音里溢出来，“那你是一定要跟我动手了？”
　　“当然不是，惹不起你。”夜淳之没什么表情地答道。

　　夜泠兮极力隐忍着怒气，“不走是么？好，你信不信我把你也关在这儿？”
　　“泠兮！”姚漓转头看着夜泠兮，轻斥一声，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夜淳之冰冷的声音打断。
　　“信，我有什么依据不信么？”

　　“淳儿！”姚漓又望向夜淳之，低声喝止后，来到他跟前，蹲下身，附近他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夜淳之本来不太耐烦地听着，听了两句忽而目光一亮，随后神色便认真起来。

　　姚漓的话说完，夜淳之用鼻子低低地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朝风琬逸的方向道：“风哥哥，云空哥哥，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话说完，夜淳之转身向外走去，一眼也没有直视夜泠兮，直至从她身边擦过。

　　姚漓起身，看着夜淳之的背影，眼中嘴角若有笑意。
　　夜泠兮斜视姚漓，故意弯了弯嘴角，露出的表情却不像是笑，“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姚漓摊手，“劝他回去而已。”

　　夜泠兮又看了她两眼，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外走。
　　当她快要走出牢门时，里面忽然传来两声压抑的低咳，捶背的闷声随即响起。
　　夜泠兮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却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步子，消失在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