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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吾家有女初长成 平桑王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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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桑王族一支,有外室王爷复姓第五。第五王生性不羁,无心权位。终日里号称度日无需家财万贯,只需美酒良朋。爱舞枪弄剑,有一套内功心经及问龙剑法,降得天下英豪。
然,王族鄙夷第五王爷江湖气重,常年四海朋友往来川流不息,且各路杂乱不堪、如蚁附膻。最后连平桑皇上也看不下去,明里对第五王封了闽地,赐了名为“遥”;实则避之若浼,恨不得将他赶到千里之外,眼不见为净。
这位第五王爷倒也乐得其所。离了皇城,更肆无忌惮,他脾性甚爽,常为朋友挥金如土,丝毫没有王族气息,连最看不起朝廷的江湖人士也乐得与其相识相交。
而后王爷自创门派,名为青崆。其后,在平桑濒临灭国大难之际,青崆派号领武林各派殊死一搏。皇帝赐“天下武林”御字亲题至青崆派。江湖朋友推崇其人品身手,由第五鸿执掌的青崆一派论武功虽说在江湖上并非龙首,然则江湖地位却无人能及。
这已是第五慢不知第几次听宛姑讲起父辈的英雄往事了。她依旧听得杏眼一眨不眨,在这二八少女的心中,黑就是黑,白便是白,每一天都得在风口浪尖上踩着,江湖就应是如此快意。
“宛姑姑,为何爷爷要离开朝廷呢?他一身好武功,不是应该为朝廷出力吗?”
宛姑柔柔一笑,当年王爷对她家有恩,她自愿一生跟随王爷。她宠溺这个白纸一般的孩子。
“朝堂就如一把锁,王爷性子就是那大江大河。一把锁又如何栲得紧那奔奔之水?”宛姑看着第五慢似懂非懂,继续道,“也或许说,王爷天生就应该在江湖武林之内的。”
“江湖这么好玩呢。”第五慢绞着手指,“那为何爹爹总不让我踏步江湖?有什么事,总是师兄们去办。”
“慢儿,江湖其实一点都不好玩。何况,”宛姑想到那固执的第五非存,笑意渐浓:“那是掌门宠着你,生怕你出了事。自从三年前由王爷处继了青崆派掌门之位,他事儿便越发生多了。你总变着法子折腾师兄们,前些日子还将老六送去九华斋的信鸽给烤了吃,害得老六差点误了正事。你说,掌门那敢随意放你下山?”
第五慢扁扁嘴,回道:“那是黎师兄说打死都不给我看信,当初我烤那鸟儿时,扯了一条腿儿给他吃,他自己还边吃边赞说人间美味来着。他呀!还求着嚷着让我给他再烤一只。”
宛姑不禁莞尔:“老六说那时是你跟他说那是一只小春鸡……”
第五慢跳下石凳,站在湖边,背对宛姑,继而回头,已是学着父亲板起脸,故意装得一脸老成:“江湖险恶!我随意说说他便信了,那如何出来行走江湖?”
宛姑哈哈大笑。
第五慢突然噤声。
宛姑觉着奇了,便问为甚。
第五慢竖起一指于唇边,作了个禁语的势。同时,指向湖边树梢。
宛姑顺势看去,树梢上歇了一只灰白色信鸽。顿时又觉得好笑。
只见第五慢脚尖轻碰,点地而起,身子已轻盈地飞上枝头。而后纤腰一扭,反手一掏,来不及飞走的信鸽已成囊中物。再一攀,正正坐在枝头上,荡着双脚。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误。
细看之下,才发现信鸽细红色的脚上缚着一卷纸条。她暗忖又是啥“师兄誓死不说”的任务,心中一动,已将其藏于袖中。
“慢儿!”这一声熟悉的低吼对于第五慢来说犹如平地惊雷,吓得双手一抖,鸽子直欲脱身飞走。
“呀!”她眼看到手的鸽儿要跑,心生不忿,伸手便想去抓,鸟是抓着了,没料身子一斜,竟直直落地。
一如十多年来每一次调皮闯祸后的情形,她毫发无损地跌落进一个安全的怀抱中。抬眼处,正落入笑意温煦的目光里。
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唇边挂着一抹清淡的笑,清俊的面容上淡淡拢了些宠溺的意味,他看着怀中的小师妹。
已经是第几次这般接住闯下祸端的小师妹了?
因躲避盛怒中师傅而藏于房顶的她?
爬到山头上将落地的鸟儿放回巢的她?
趴在藏书阁柜顶捧着内功心法打瞌睡的她?
“商师兄,别来无恙哈……”
“小师妹,你就是只没学会飞鸟儿,一天到晚往天上拱。”商丘边说边放她下地。
第五慢厚颜无耻地嘿嘿两声:“人们都传说我是那只没有小脚的小鸟……”
“慢儿,你又在做甚么?”第五非存扶额,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唯一令他觉得这个世上有头疼的事物。
“哈?我梦游……”第五慢最畏不怒而威的父亲,不比爱她如命的爷爷,捧她若掌心里的宝,含着怕融,拈着怕碎。每次见到父亲,她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苦命的娃儿。虽然大家都告诉她,她的父亲最疼爱她。她也知道每次做错事后父亲都会让她屁股很疼,只是那爱嘛……
“胡闹!”第五非存觉得自己的女儿就是他天生的煞星,总能每次都毫无压力地破坏自己威严的掌门形象。末了,只好回身对几个弟子说:“丘儿,你们几个再等一下信,回头到练兰阁找我议事。”
商丘等仍是答了。
第五慢看着赶紧逃离的父亲,满额瀑布汗。蓦地想起委于袖中的信,正欲离开,不料左手仍被商丘握着。
她抬头,不解。
于是他笑,清风一阵。
她看着师兄如玉的面容,那是一丝她不懂的意味。
髫年时,商丘便在她身边,他是祖父从荆水江畔带回来的孩子,父母早殁,祖父将他带在身边,亲授武功。商丘虽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父亲亦视其为己出。他也给师父长脸,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将本派武学练得炉火纯青;加上为人谨慎,处事温文,本门每每遇上重要事情,大多交予他去负责。然他总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好,似乎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从前第五慢并不觉得师兄有那么的厉害。不,应该说,她觉得师兄厉害之处并不在此。譬如说,孩提时,他总能准确无误地算出每次她藏身的地方,以至于她曾经屡屡不听父亲的话跑入迷宫般的森林,因为她认为师兄总能找到她;又譬如他总能稳稳接住冒失摔落的自己,以至于长大后摔落时她也从未施展轻功,因为她认为师兄便是她最好的武功。
师兄于她,犹如兄长。
她以为自己很懂师兄。他宠她,一如青崆一派里的每一个人。他很温柔,却也很隐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已经很能忍受练功给他带来的巨大苦痛与寂寞。
师兄也爱花,最爱茉莉。他种了满园的茉莉,有时还会凝着一朵茉莉独自出神很久。
可这一眼,不似往常恬淡的他,眸光里竟好似有了些许灼人。
她一怯:“师兄……慢儿是拿了你的青玉石盘去养鱼……”
商丘怔,师公赏给他的古玩……
她看师兄嘴角是乎有些抽动,赶忙想想,又怯怯地说:“好吧,还有你那副墨兰字画不是联师兄偷了的。是我不小心泼了一点点,真很小的一点点墨上去,后来我想将它个虫儿在叮那兰花。很好的创意是不是?可是不知道为啥,那虫儿越画越像条蛇,最后我只好把它画成了一只猫。我绝对没敢丢,它现在还挂在我房里呢……”
他的古画……
虫……蛇……猫(呃?)……
他总算明白为啥每次看到慢儿房间里那只怪模怪样的猫,总觉得那猫的花纹如此的似曾相识……
商丘黑线……
完了!师兄还在抽!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我偷藏了信吗?还是上个月她将联师兄的宝剑藏在茅坑里的事曝露了?
她越想越摸不准,越摸不准越害怕。
还是跑吧。她双眸开始偷偷顾盼四周。
“师兄!你快看呀!那边有只猪长得跟你师父一模一样!”第五慢突然圆睁大眼,伸出手指葱葱一指,惊讶地叫道。
商丘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继续黑线。
我师父,那不就是你老爹么……
再回头,身后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