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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纯晴天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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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西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还说怕她着凉,这下可好,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被他给弄到床上来了。
汪东元扯掉了领结,眯眼看她。慕西一颗心突突地跳,双手紧紧扯着浴袍的腰带,静观其变。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差点要笑出来,这女人许是烧糊涂了,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他想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可是他刚一伸手,像触到定时炸弹,她的声音立即炸开:“你别过来!”
他不得不停下动作,柔声道:“躺好,你发烧了!我就是垂涎于你也不至于趁人之危?”
慕西摸一下自己额头,确实很烫,怪不得一直浑身发冷。
汪东元又一次扯过被子,慕西这才眨巴眨巴眼睫乖乖躺好。
“可能是刚才着凉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多喝点热水去去寒,就会好的。”他边说着,边把被子盖严。
慕西缩到被子里,把脸一蒙。把自己隔绝开来,不敢看他。自己都鄙视自己,人家明明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却被她当成衣冠禽兽。
“你把脸蒙到被子里,不闷吗?”汪东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她在被子里听他打电话,叫服务生送热水,还提醒他们带些退烧药来。
看起来,这个汪总对她还挺关照的,他虽性格诡异,人还算温良。好冷啊,她又缩成一团,昏昏欲睡。
汪东元轻轻扯开蒙在慕西脸上的被子,果然又睡着了,摸一下额头,有些汗湿,她出了好多汗,应该很快退烧吧?不知道林忠南跟她之间有什么过节,她居然动手打人。原来,她恬静的外表下是如此凛冽的个性。
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汪东元开了瓶红酒,端着酒杯,踱到窗边,目光飘到记忆的边缘。
那天也下雨了。他参加大学生橄榄球比赛,淋了雨,高烧不退,Angie一直在旁边照顾。他记得,他冷得直打哆嗦,Angie就把他抱在怀里,他不肯喝水,她就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谁能忘掉那刻骨铭心?谁能忘掉那肝肠寸断?他不止一千次一万次地责怪自己,如果他答应她留在美国,Angie就不会出事,他就不会失去她。
他回过头,看床上的女人,多少有些恨,是她勾起了他对过往的记忆。
看了看时间,拨了个国际长途,“Hello!Old bean ,what are you doing now?”
那边易莫凡正在吃午餐,“什么情况?要不然不会给我打电话?”
汪东元沉默片刻,不想浪费时间,“我又开始酗酒了?”
易莫凡听出事情不轻松,“为什么?”
“遇到个女人,跟Angie长得几乎一样?我都怀疑她们是不是双胞胎,我该怎么办?她让我又想起了Angie。”
易莫凡思考了几秒钟:“要是你对她有感觉,就好好爱她。恭喜你!终于有救了,你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Angie的阴影里,她要是有在天之灵,也不会高兴的?”
“我有时弄不懂自己,我怕我把她当成Angie,对她岂不是很不公平?”
易莫凡差点被他气晕,“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Angie已经死了,好好爱现在这个就Ok了,傻瓜!你爱上这个人,自然就会忘掉Angie。”
“真的这么简单?”
“你这个人,感情方面智商怎么这么低?只要记住暂时不要把Angie的事告诉她就Ok喽!”
汪东元已听到“嘟嘟”的声音,那边已挂了机。
他回到床边发现慕西把被子都踢开了,两个脸颊红红的,不知道嘴里嘟哝些什么?他把头凑过去仔细听,“柳××,我恨你!”她反复说了好几次,他才听清楚,是柳明武。这个名字好耳熟,如果没记错,好像是林忠南男朋友的名字。
他有些诧异,她为什么恨他?有爱才有恨,难道她爱他?有些混乱。
汪东元摸了摸她额头,眉心紧蹙,他开始担心她能不能撑得住,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心急如焚,她怎么还不退烧?
干脆把她叫醒,他轻唤她的名字,她抬了抬眼皮又要昏睡,他把胳膊伸到她脖颈后面,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抱着她就像抱着个柔软的火炉,他逼着她吃了退烧药,又逼着她喝水,直到他认为够多了,才把她放平。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破晓,慕西终于睡安稳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待慕西转醒,早已日上三竿,脑子依旧浑浑噩噩,头疼,胳膊习惯性地在身旁摸索,摸到的是男人硬朗的胸膛,她下意识地拱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好踏实的感觉,小脸在男人胸口蹭来蹭去,柳明武,不要抛弃我,我真的好怕!
汪东元刚刚睡着,胸口被什么弄得麻麻痒痒的,原来一个柔软的纤瘦身躯牢牢地欺进他怀里,他也下意识地抱紧那硬闯进来的小身躯,感觉不错。
慕西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可是明明感觉到他的臂膀那么有力地拥着她,他的体温那么真实,又不像是梦,她像小猫一样缩在男人怀里。
“明武,不要再离开我,我好累!”
“柳明武是谁?”
沉静的声音自慕西发顶传来,慕西眯开一条眼缝,向上看,“你……”她吱唔了半天,吓得魂都没了,惊恐地睁大双眼。
“那个名字你叫了一整晚,他是谁?”汪东元目光清明,依旧拥着慕西。
慕西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他匀净的鼻息落到慕西脸上,距离该有多近?彼此对视中,慕西隐约记起半夜里汪东元喂她喝水喂她吃药,难道他一直陪着她?
男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烧褪了。”
慕西借机往旁边挪了挪,好离他远点。哪想到他又把她重新揽回怀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慕西依然沉默,不想提起那个人,可汪东元却不肯放过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食指轻挑她小巧的下巴,低头欲吻,慕西挣扎着躲开,吻落到她耳垂上,他这是在逼她。
“他是我前夫。”
前夫,汪东元仔细玩味这个词,应该是过去时,颇为满意。带着睡意的目光停在慕西不安的眼睛上,“我会帮你忘了他。”
对啊,她一直想忘了他。可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到底是羊还是狼?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还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真是深不可测啊。被他拥着的感觉不赖,可慕西还是提醒自己,此人危险。一想到他刚才付诸于行动但未得逞的吻,慕西还心有余悸。
她干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你先放开我,我刚以为我做梦了。”
照看她大半夜,才刚睡了一会儿,就被这女人弄醒,软玉温香入怀,她还真能折磨人。
汪东元眯眼比了下食指,“嘘,别出声,再睡一会儿。”
旋即,她又被他牢牢地揽进怀里。小脸紧贴着她硬朗的胸膛,慕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身前的男人给潜了,要知道她现在可是真空状态,浑身上下只裹了件浴袍。
他身上有淡淡的清冽的男性气息,没有烟味,不让人讨厌。慕西闭上眼睛装睡,心里却在默数他的心跳,只觉得他的心跳强劲有力。
1,2,3,4……
数到799,她都快要窒息了,微微抬了一下头,他好像睡着了。以防万一,她故意侧了侧身,这个姿势保持了两分钟后,才慢慢抬起他环在她身上的劲瘦手臂,成功脱身。
此时此刻,必须去洗手间方便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夜里喝了多少水。头有点疼,在洗漱间匆忙洗了把脸,赶紧出来找衣服穿。还好,她的礼服裙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从套房出来,回头看了眼那扇门,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快感?
电梯一路下行到停车场,看着她的小白车,慕西彻底傻了眼,车钥匙在手包里,手包在?天哪,她真想一头撞车上,手包居然忘了拿,太悲催了吧!
或许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那男人也许还在睡。
慕西匆匆来到酒店前台,“我刚有东西落在房间,请帮我拿一下房卡。”
前台服务员的微笑恰到好处,“请您报一下房间号。”
房间号?仗着她记性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好像是8192”。
服务员恭恭敬敬递上房卡,慕西接过房卡,上帝保佑他还在睡!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昨天把手包放哪了?明明记得放在沙发上了,可是,怎么就没了?
“在找什么?”沉静的毫无睡意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慕西一惊,回过头去,身后的男人裸着上身,黑色的西裤松松挂在胯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柔和,好漂亮的身材,她尴尬地笑笑。
汪东元弄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一害羞就会脸红,他认为她是在害羞,不是还在发烧。走过去,摸她额头,“还以为你又发烧了?”
慕西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面对这个刚有几面之交的冷峻男人,她无法忍受他对她过于亲密的举动,敛了笑,她面无表情,“我的手包不见了。”
男人指了指沙发一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奇怪,刚才怎么没看见?
她拿了手包向玄关走去。
“怎么,又想一声不吭的走掉?没礼貌。”
慕西略为慌乱的脚步生生一顿,回过头时,男人已穿上了衬衫,正在低头系扣子。
“昨天,谢谢你!”她的语气生涩,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
“会系领带吗?”
他又在逼她,慕西默默走回去,接过他手里的领带,眼观鼻,鼻观心,一分钟之内搞定。他好像洗了澡,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
慕西不施粉黛的样子跟Angie更像,捉弄她也挺有趣,汪东元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陪我吃完早餐再走!”
要不是因为跟寰宇的合作没有结束,她可不想受他牵制。
忍了,还得硬着头发跟他吃早餐,慕西努力说服自己,跟这么养眼的男人吃饭,有助于身体健康。
早餐很丰盛,慕西没什么胃口,心里只想着吃完了好走,汪东元倒是不紧不慢。
“我朋友说想忘掉一个人,就要重新接受另一个人。我正身体力行。”
慕西不置可否,这人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对柳明武,她只有恨。对于感情,她现在可是近情情怯。身体力行,莫非他也有想忘记的人?没兴趣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本以为吃了早餐就可以自由了,没想到他又要送她回家。慕西再三强调自己昨天开车来的,可那男人对她的强调置之不理。愣是开着他的大白车把她送回了家,他的小白车由代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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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班,周笑北调侃地对慕西说:“老大,你这么瘦还减肥啊?”
慕西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没有呀,怎么了?”
“还怎么了,两天不见你瘦了一大圈。”
这小子的眼睛还真毒,慕西不理他。
“怎么样?那天的周年庆酒会有没有什么艳遇?”周笑北眼睛笑得眯眯的。
慕西在心里呸了一下,心想还艳遇呢,惹来了一盆冰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专心工作!别说没用的。”瞪他。
周笑北就此闭嘴,他就喜欢慕西凶他,她越揶揄他他就越舒服,真是怪人。
翻了一整天文件,满眼都是扭曲的法文字母。对面那小子一整天都没动静,难为他了。
她拿出车钥匙,准备下班。走出MB大门,不远处的年轻女人向她走过来:“慕小姐,可不可以耽误你点时间?我有事找你!”
慕西面露诧异,细细打量她,应该是林忠南的妹妹,“有什么事吗?”
“那天的事我代我姐向你道歉,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聊?”
星巴克,两杯卡布奇诺。
慕西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孩,她应该比自己小几岁,眉眼间略带愁容,比林忠南漂亮多了,看她的穿戴,家世应该不俗。瞟一眼,包是louis quatorze的最新款,脖子上的项链也价格不菲。
林萧南先开口:“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姐姐会去找你,真对不起!”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慕西拒绝回忆那天的尴尬。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慕西脸上写满问号。
“你不要接受汪东元!”
慕西瞪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我家和汪家是世交,我爸爸救过汪伯父的命,汪东元把我当妹妹待,从高中时我就一直喜欢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变。哥在美国读的大学,当时他有个女朋友出车祸死了,他一直没从那阴影里走出来,我一直等他,我们是有婚约的。最近,他对我很冷淡,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哥喜欢你,我现在很害怕,害怕失去他。我等得好辛苦,已经八年了,我这辈子是非他不嫁的,所以请你帮帮我?”
林萧南眼里噙着泪,看上去楚楚可怜。怪不得这女孩脸上愁云不散,原来是个痴情女子。
慕西淡然地说:“我跟他只是工作上有接触,不是你想的那样?”
“相信我,我了解他,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林萧南单手托腮,哀怨地看着慕西。
慕西被她看得有点烦躁,这女孩恐怕是爱昏头了,难道只要是汪东元身边出现的稍有姿色的女人,她都要警告:这是我男人,你们都离他远点!要是这样警告管用,她早应该警告她姐姐林忠南离她老公柳明武远点。
“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他不爱你,谁能帮你?谁也帮不了。你根本没得到过的东西,谈何失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林萧南心上,这些话以前没人敢说,慕西就像《皇帝的新衣》里那个单纯的孩子,不经意间说出了真相。
慕西已经走了,只剩林萧南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泪止不住汩汩地流下来,好像泪腺失控一样。
慕西边走边想,原来人都是自私的,只是自私的程度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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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慕西正在整理电脑中的口译资料,周笑北传话:“吕主管找你!”
总监办公室。
“你的护照没过期吧?”
“好像没有,有随行任务?”
“嗯,你准备一下,护照送到寰宇,那边给你办签证。也就一个星期,时间不长。”
慕西一听又是寰宇,面有难色:“吕姐,可不可以换别人?又不是就我一个法语翻译?”
“怎么?那个案子不是你谈的吗?你得跟下来,中途换人不太好,再说人家指名要你随行,就这样吧!”
她本想下星期休假去看姨妈,看来又要往后拖。